流民,也是齐人。
看出来了?
天巡郎眼里的悲哀久久未散,他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周离,却没有继续说任何话语。
【或许···】
这时,黄四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一样,轻声道:【他很悲伤】
是的,天巡郎在悲伤。
一个并非大齐子民,甚至并非齐人的“人”,会探寻大齐究竟遭遇了什么,也会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去费尽心思谋划两大宗门的道韵。
其他人呢?
那些曾经自诩为天子门生的官吏,还有那些一度将大齐视为主心骨的宗门修士呢?
他们曾经都是大齐子民。
都是齐人。
这一刻,周离也看出了天巡郎的悲哀究竟从何而来。他也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想要点破自己的身份。他只是在一种荒诞的环境下,无可奈何却又自嘲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些道韵不用给我,做些准备吧。”
天巡郎背过身,宏伟的身躯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疲惫,他背对着众人,沙哑地说道:
“先行立阵。”
脚步没有停顿,天巡郎留下了一句话语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只要你们许诺给我的三千万道韵,至于其他···自行决断。”
天巡郎消失了。
实际上,从头到尾天巡郎只是一道虚影。
库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天巡郎回答周离的问题了吗?
没有。
可他却给出了答案。
先行立阵。
这就意味着局面已经失控了,天巡郎的所作所为可能只是给大齐这个巨人吊着最后的一口气。他的这一句先行立阵,就意味着接下来或许真的用得上这一套嵌合大阵。
“我真巴不得他多要一点。”
良久,洪筹从嗓子眼中挤出了一句话。
这就像是救灾,若是朝廷多要一些,哪怕是贪一些,洪筹都会放心很多。至少这证明情况还能控制,还有微弱的机会。
现在看来···
“先搞定眼前的事吧。”
周离开口,说道:“先别管这些事了,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如此蹉跎,岂不是舍本逐末?”
“先把两条大鱼宰了,再谈这些吧。”
周离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给众人肛门吸收。
洪筹也打起精神,看向一旁的唐珂,尊敬道:“接下来的大阵就要靠唐姑娘了。”
“首先,你怎么敢假定我的性别。”
唐珂收起图纸和墨笔,随后自信道:“其次,看我的吧。”
阵法,仙门七绝之一。
如果说符箓是将道法以精妙的方式封存在符纸之中,以最小的代价施展强大的术法。那么阵法就是以漫长的准备工作和极大的道韵消耗,建立一个可以成百上千倍放大术法且可控的定向区域。
在阵法的囊括范围之内,既定术法的效果会被成倍增加,并且更为可控,且只消耗云石或纯粹道韵。如果说施展灵术是凭空捏造一把步枪开始射击,那么阵法就是创造一个导弹发射井,并且导弹的范围与效果都是可以定制的。
但由于阵法太过局限于固定场景,导致这种绝学往往都用在“护卫”之上,很少用于主动进攻。当然,这世上奇人不少,也并非没有能凭空画阵来进攻的修士。只是在大部分时间里,阵法都用在守卫一方之上。
作为墨门的传承者,唐珂对阵法的钻研极深。也正是因此,作为为数不多能被信任的修士,唐珂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这一套嵌合大阵的主导者。在她的带领下,一批施工队已经在城东开始建立阵法所需的建筑,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画面出现在了铁廊之中。
“不错。”
是夜,酒楼之中,白衣女子满意地抿了一口茶水。
她没有想到张百相的执行力如此之强,早上谈判下午就开始建立法阵。而且在她的试探之下,她惊喜地发现这个法阵竟然是官方审批的项目,张百相留下的人脉果然有用。
刘青也不想落人口舌,直接掏出一枚戒指递给了周离。
“这是一枚四方戒,里面一共有一千五百万的道韵。”
白衣女子也不含糊,直截了当道:“等到阵法建成,剩下的一千五百万我也会悉数奉上。”
“放心。”
张百相轻声一笑,说道:“这阵法最慢三日建成,最快用不上两日。而且这里面还有一套感知法阵,就算是插上翅膀,他也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
白衣女子与张百相相视一笑,二人狼狈为奸的笑容充斥在客栈之中。
“柳长安,你等死吧。”
刘青狞笑着在心中说道。
站在屋子里,透过窗户,涂满了“周公子特质祛血咒”的红温柳长安满目狰狞地看着逐渐建成的建筑。
“妈的。”
他低声怒道:“张百相,你等死吧!”
? 第354章 真的假的?
大阵建造如火如荼,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闲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身上。趁着难得的闲工夫,每个人都在专心忙于自己的事情。
洪筹忙着办公,审度忙着干门卫。刘青忙着筹集剩下的道韵,柳长安则忙着给自己涂红药水。
至于周离····
“你正手不精!反手无力!脚步松散!”
小院之中,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属于剑客之间的错剑让人热血沸腾,精神亢奋。
其实只有储君一个人亢奋。
被青清疾风骤雨一般的剑法不断压制,被巨大的力量碾压,被恐怖的速度所覆盖,这一刻的储君···
格外幸福。
一旁嗑瓜子的周离此时已经收起了瓜子,正襟危坐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就连平日里无所事事会在周离脑袋里尝试从零开始打造尬了给木的黄四,此时也笑嘻了。
她这辈子也很难看到这一幕了。
明明被人打的像条死狗一样,明明所谓的储君尊严已经支离破碎到一定地步,明明青清训练严苛且话语极为凌厉。
但就是很幸福。
不但幸福,储君甚至还有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生命力。大概流程就是被一剑拍倒在地,趴在地上幸福地吸取经验与教训,然后···
压力自己。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储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灰尘,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不堪。她双手微微垂在身前,剑刃也垂在地面,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不能让青清老师尽兴,我很抱歉!”
“这你倒也不用抱歉,你能让我使出全力一般来说是我的问题。”
青清闻言委婉地说道。
然而即使外人听起来如同羞辱的话语,在储君的耳朵里却有别样的风情。她顿时神情一喜,道:
“嘻,老师说的对!”
下一秒,储君提剑向前,速度和力量都有了些许提升。
【哎我艹这孩子魔怔了】
黄四一边乐一边说道:【吃压力的我见过,压力自己的我也见过,狂吃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我真是第一次见】
青清,找到了储君的“开关”。
这个姑娘或许是被压抑太久,也或许是她的师父心怀鬼胎太久,导致储君的精神状态完全称得上是堪忧。她既有储君这个名字带来的紧绷与礼仪,却又因为他人过度的谦让导致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
压力。
是的,压力。
“储君,如果你就倒在这里,趴在在地面上灰头土脸地认输,丢掉自己所有的尊严,让老师也失望透顶,那你真的是令人作呕。”
别误会,这句话既不是张百相(周离)所说,也不是青清所说。
是储君自言自语。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被一剑抽飞的储君猛地起身,手中琉璃长剑也在道韵的催动之下隐约产生了些许淡淡的蔚蓝色流光。仔细观察,便看到剑身之中如同蜕生一般凝聚出星辰似的光点。
嗯?
眼见这一幕,周离也打起了精神,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青清也同样如此。她能感受到,那柄原本单纯拥有极强硬度的琉璃长剑,此刻却蕴含着玄妙的气息。就像是这把剑刃附着了一层明锐的锋刃,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都更上一层。
有趣。
青清的眉眼也从方才的淡然转化为了些许好奇,她的剑也不再完全垂落身边,而是微微抬起。
刺!
按照青清的教导,储君来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前刺。可和她之前的每一剑都有所不同的是,她的这一剑不但拥有更强的力量,甚至原本平直的剑身迸发出了一道难以捕捉的蓝色剑气。
青清手腕一拧,剑尖挑碎了飞来的剑气,随即前踏一步,一剑抽向储君胸口。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这一招百试百灵,储君也向往常一样下意识地举剑在胸前。青清受了七分力,足以一剑连人带剑直接抽飞。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蔚蓝色的剑刃相互交错,剑身虚影不断拼接构成了一道由剑铸就的剑墙。青清的这一剑抽在铸墙之上,只是让储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错。”
青清有些诧异,但还是表达了鼓励。
“接下来,我要用四分力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清的身影顿时化出一道虚线,以极快的速度转身腾挪到储君的身侧。她抬起胳膊,一拳抡圆,结结实实地砸在储君的铸墙之上。
咚!!!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剑身虚影的表面,储君也知道这撑不了多久。她立刻将手中琉璃长剑用力一拧,再向前凭空一挥,铸墙立刻破碎为淡淡星光回到了她的剑刃之中。
又增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