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如今出现在内院,难道是……”
“你也猜到了?这冯凰师姐怕是也听说了这届内院弟子天赋绝伦,尤其是那临渊和玄烨,搞不好真要一飞冲天。”
冯凰的现身引得内院弟子的猜测不断,同时也引起了重华宫的震动。
彼时的重华主殿,卫无极轻敲书案,目光微凝,接连深思。
大自在峰虽然有四个首徒,但冯凰是最大的那个异类,她虽然修行天赋冠绝天下,可从不争抢,性格也是与世疏离,在不少宫主眼中,她是最有可能修成顺天道的,而修成顺天道,也是继任道门掌教的主要条件。
只是她若真的看重了某个弟子,要开宫立脉,为何不是在内院择徒大比之前?这让卫无极有些琢磨不准。
消息传到外院,被添油加醋消息地更加引人震动,甚至有人在传言冯凰已经看中了临渊和玄烨,这消息让无数外院弟子的心情复杂难言,尤其是燕昊等人。
临渊与玄烨能入内院就已经让他们压力颇重了,如今这二人若真的借新宫成立而一跃成为亲传,那他们就算是踩破了鞋也撵不上了。
在这种氛围之中,玄烨与临渊自然也忍不住心生期待,在新分配的内院宿居中等待许久。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推移,众人议论之中的大自在峰第四宫并未出现,新晋内院的弟子于十二道宫各大长老之下先行记名,也未曾出现他们预料之中有谁被叫去问话的情况。
大栖云峰,忘尘宫。
冯凰正端坐于书案之前,玉白手指间握着一杆毛笔,在一册书卷之上不断落笔。
“宫主不是要开宫收徒么?”
“我何曾说过我要收徒。”
冷月与林霜听后不由得对视一眼:“那宫主还去看了一眼,您都不知道,内院的弟子激动了好长时间呢,甚至有好多长老过来向我们二人打听此事,我们也不敢乱说,搪塞许久才打发了他们。”
闻听此言,冯凰眼眸轻抬,目光冰寒。
她因事外出三个月,回来时内院择徒已经结束。
而名单,她是前几日才看到的。
那个玄烨和临渊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当然清楚,之前在周天砺道行时她还专门提醒过师尊,而重华宫的目的,她如何能不明白。
师尊这些年确实想要她开宗立派,但深层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她在这世间多些牵挂,并因此忘记前尘,不再固守执念。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件事很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她若在大自在峰开第四道宫,与道门紧密捆绑,将来必然会给道门带来灭顶之灾。
师尊当年能收留她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所以由始至终,她都从未想过在此立宗收徒,更不想让道门因为无法与自己切割而卷入漩涡。
可她没想到在变局将至之机,有人却竭尽全力地试图将道门卷入一场巨大的风波之中,去赶赴那为大潮,并真的完成了第一步。
她自小无家,一直将道门当做家,为了不连累道门一直谨慎小心,这种背离她想法的事情立刻让她杀心顿起,近乎难以克制。
所以,她是去杀人的。
可去到日升道场之后,她又冷静了下来,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出手杀了那两人,便代表了别国王储被道门杀死,这样做不但不会让道门脱离险境,反而会加速推动道门深陷漩涡,唯一的区别是,道门从只能拥立重华宫想要拥立的四海太平策,变成只能拥立八皇子所坚持的诸国大一统。
而那,将会是一场更大的暴乱。
啪嗒——
冯凰玉笔轻放,看着眼前被写满的书卷凝视许久,随后转头看向两个侍女。
“若再有人再问其此事,你们便说我并无收徒之意,我去静湖修行,不得打扰。”
“是。”
冯凰倏然起身,身影瞬间消失在忘尘宫,朝着大栖云峰下飘落。
而飞身入空之际,一道身影正端坐于湖边闯入到了她的眼帘,让不由得放缓了下落的身形。
此时,盘坐在地的萧锦年轻轻睁眼,朝他望来。
最近的一段时日,他一直都在凝聚精气,冲刷洞天识海。
为了此举不让其他人发现异样,他的领域只能笼罩在房间范围内,利用房间阻隔与领域的气息隐藏来聚拢灵气。
但区域小,灵气的获得量也会变少,炼化之后,灵气回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领域开周天,内法炼精气,这件确实很累,但萧锦年完全撑得住的,可效率被先天条件所拖拽,他自然要想办法结局。
于是在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重新回到了静湖。
此地居于群山之间,凹凸有致,亦有内门大阵帮忙聚拢灵气,交换速度够快,比青玄居更加适合修行。
将这片区域炼空之后,他不需要等待灵气回流,而是可以换一个区域,这样一来也直接减去了等待灵气回流的时间。
此时重见冯凰,他不由得微微凝眸。
关于内院近日来的风波,他这几日也听说了,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一早就猜到对方并不会收徒。
因为他知道,冯凰清楚玄烨和临渊的身份,这样的人收为亲传,绝对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不收玄烨和临渊与她成立道宫并不冲突,可她并没有动作,却更耐人寻味了。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这只凤凰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努力地在大衍保持着生人勿进的状态,似乎想把自己与这世间隔绝。
也就是说,她日后很可能还有事要做,而那件事仍旧是不能示人,也无法让她正常生活的。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他刚来大衍的夜晚,那身似鬼魅的身影一剑斩破了大衍天宫,杀气腾腾,锋芒毕露。
冯凰、崔汐、七国质子,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萧锦年眼眸微凝,随后便神念没入到自己的储物袋中,不多时,他就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块干瘪的植物根茎。
那是一味药材,名为当归。
见当归,便当归。
第149章 山中无甲子
冬日渐深,大雪飞扬。
原先深浅错落的林木、嶙峋的岩脊,全都被雪裹住轮廓,褪去了青绿与苍褐,只剩一片纯净素白。
层峦叠嶂的远山一重叠着一重,在漫卷的血雾之中仅剩些轮廓,边界朦胧,仿佛融进灰白的天穹之下。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冯凰不收徒的声音传遍内院,有人失望,有人暗喜悦,有人则不断思量,不过这终究让道门重归了平静,所有人都沉浸在修行之中,转眼之间便到了岁末。
而再过个几日,便是新元。
这是大衍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节日,讲的是万象伊始,阖家团圆,连修行者也不能免俗,于是最近这两日,陆续下山的人影也变得多了起来。
此时的曹承耀正在收拾自己的行囊,将需要的物品装入他的储物袋中,打算趁着清晨归家。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洗漱完的萧锦年正隔着冬日的晨雾,透过半开的窗户打量着他。
“萧兄,我要走了,鲁兄也走了,你真的不归家?”
“太远了,我本就是束脩子弟,坐不起朱雀,若是车马而归,到家估计都要错过了,回去又有何意义。”
萧锦年缓缓回神,对他轻道一声。
闻听此言,曹承耀伸手掏向怀中:“其实我兜里倒还剩下些银钱,萧兄若不介意可以拿去用……”
“算了吧,曹兄好意萧某心领,但将曹兄的钱财浪费在路上,我于心不忍。”
“那好吧。”
曹承耀明白,每个人的家庭环境都不一样,也许不愿回去还有其他原因,这种问题最是敏感,外人不好细问,于是他也就没有多问,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萧锦年也随之而去,将其送到了山下:“曹兄一路顺风,另外,记得代我问候你阿爷。”
“我阿爷?额,多谢萧兄,我一定带到。”
曹承耀愣了一下,随后满口答应。
不过转身前往朱雀台的时候,他的眼眸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困惑。
萧锦年自归来后问了他很多问题,例如院中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就是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来找他。
这是很正常的问题,毕竟他三个月都未曾出现。
不过让曹承耀感到疑惑的是,除了那些话题之外,萧锦年还特地问了他阿爷的情况,问他阿爷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来过,还问他阿爷平时都在做什么。
他和萧锦年在一起住了半年之久,对他性格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他似乎对修行之外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却不知他为何对他的阿爷如此记挂。
不过他并未深思,只当是普通寒暄。
不曾想归家之际,萧锦年又特地提起了他阿爷。
思索之际,前往丰州的朱雀很快便自天空盘旋而下,沉重的机械声满山传遍。
曹承耀没有再继续思索,与萧锦年道别后就顺着人潮迈步登上了雀背,随这朱雀腾空而起。
此时,眼望着那朱雀腾空的景象,朱雀台不远处的萧锦年从袖中摸出那块曹老爷子留下的当归,不断摩挲。
柳卫将宋钰的密信送来,让他知晓玄烽军有异动那日,他见到了曹承耀的阿爷留下的当归。
见当归,便当归,如同命定。
这件事一直压在萧锦年心头,一直到他回归道门多日,心中仍旧在不断琢磨。
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片当归是否只是一次巧合,还是曹老爷子的有意为之。
当归泡酒他听说过,但当归下酒他闻所未闻,所以这东西若不是特意带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房中的茶碗之中。
可若真的是有意为之,那这天下莫非真的有命定一说。
萧锦年向来是不信命的,但此刻却对那位曹老爷子生出了无尽的好奇。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算,那么这位老人为何要帮他,他的目的又是为何,这都是让他感到在意的事。
而经过他这几日的观察和试探,他发现曹承耀对这片当归一无所知,连自己的亲孙都要瞒着,这一定是个大秘密了。
呼——
朱雀腾空,穿云破雾。
丰州距离道门所在幽州不近,期间还隔着一整个中州,不过朱雀的速度确实够快,仅用了五日便将其送到了境内。
曹承耀乘坐了由当地世家运营的灵驾,一路西去,经过一个日夜,终于来到了一处茫茫深山之中。
左拐右拐之间,踩过无数枯黄的落叶,曹承耀逐渐来到了一出绵长无比的石阶前,然后拾级而上。
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一道石门。
这石门比道门的要小一些,也朴素一些,上写着天机无量,而山门后的几座山峰之间则隐约可见到一些建筑。
只这些建筑全都破败不堪,有些甚至连屋脊都没了,但就算是从面积和规模,也仍旧可以看得出其往日荣光。
“我就说了,我家以前也是名门望族来的,鲁正那家伙真没见识,改日定要拉他前来看看。”
曹承耀自小生活于此,自然对这些破落建筑没有什么好奇,于是从此间匆匆掠过,转身来到一处山间平台。
这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平台之上立着一间偏殿,已经被大雪铺就了雪顶,悬挂了无数晶莹的冰凌。
“阿爷,阿爷我回来了!”
“阿爷?”
曹承耀站在偏殿之中喊了一声,结果久久无人应答,于是走向左右两边的袇房,结果还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