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随着他的心念大动,丹田气海之内,无数精气倒卷而起,带着惊涛骇浪般的气势向上猛冲。
潮头聚成,瞬间如千军列阵、万鼓齐鸣,在素白线条,随后轰然掀起,仿佛一堵宏伟水墙体,凌空直立间猛然冲入。
噗呲——
一朵浪花,轻轻炸开。
宏伟的识海洞天之中,那代表着他神魂的金光仍旧散漫一团。
与其初次冲刷之时,仅仅是外围的光凝实了微毫。
见此一幕,萧锦年眉心深。
时光缓缓流逝,大雪初歇,残雪覆遍山野。
不多时,暮色已沉沉压落下来。
萧锦年刚刚进行完第四次识海冲刷,耳边那偶尔才会响起的爆竹声就忽然开始变得密集,宏大像是遍布天下一般,令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场欢庆之中。
萧锦年不由得缓缓他睁开了眼眸,随后目光瞬间被远天的夜幕所吸引。
那是无数纸扎的祈天灯,此时正从山下而来,慢悠悠地飘荡升空,一盏两盏三盏……随着那些天灯不断越过山脊,转眼之间,并不晴朗的夜色化为了一片浩瀚的灯海。
萧锦年眼望苍穹,眼眸不由得被那些祈天灯不断映亮。
其实祈国也有类似的节日,不过叫法不同,他们那边称之为岁旦,也是举家团圆、安康共度的节日。
祈国战祸开始之前,瑾意还在,他犹记得每年岁旦的场景,都是温馨而又平安。
可如今,瑾意已经不在人世,他也被送来了异乡,举目无亲。
这种感觉注定是不好受的,只是平日的时候,它并不会被放大,可节日时分就不同了。
异乡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就这样吧。
萧锦年慢慢收敛了气息,紧绷的肌肉渐渐松解。
密集的爆竹声本就有些打扰修行,而其引发的心境也让其难以入定,于是萧锦年决定结束今日的修行。
怎么说也是节日,稍稍松懈一下吧。
萧锦年脚步冲外,打算就在离开,不过脚步还没踩出去,他的脚跟又不由得退了回去。
因为静湖是冯凰的地方,他这个外来者,每次归去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一眼栈桥。
如果她不在栈桥或者正在修行,自己就直接走,如果是在休息,他就会稍微拱拱手,以示礼貌。
而这一次,她没在修行,但也没有休息。
她正站在栈桥之上,也如他方才那般,静静地听着那些连绵不绝的爆竹声不断响起,眼望着那浩瀚流动的人间灯海,漂亮的眼眸之中一阵恍惚。
曹承耀曾说过,冯凰对外的身份是雍州一地主门庭的长女,对于这个说法,萧锦年是存疑的。
因为地主门庭没能力和大衍皇室扯上关系,她又何需拼着重伤夜斩大衍天宫。
而如今见她没有归家,而是于山中修行,此时的眼神之中更是流露出一丝怀念,则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正在此时,冯凰稍稍回眸。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萧锦年的目光,清冷的眼神不禁凝望而来。
萧锦年沉默一瞬,而后轻声开口:“仙子可愿到山下用饭?”
冯凰微微凝眸,沉默片刻,而后在的目光流转之间轻轻点了点头。
第152章 新元安康
“张爷,新元安康!”
“新元安康啊,陈爷。”
热闹非凡的暮云城中,红灯映着白雪,于夜色下分外妖娆。
售卖灯笼的、制作小吃的、表演戏杂耍的,全都拥挤在其中,随飘荡的香气与硝石味道,和满城的欢闹声交织于一处。
此间,无数行客于城中穿梭,相见之间拱手相贺,笑脸盈盈,不断地穿梭在贴满喜庆窗花的沿街商户之间。
而最为热闹的,则是主城道中段的鼓楼大埕。
高大无比的鼓楼被安置了灵灯,以夜色充当背景,释放出无比璀璨的灵光,七色轮换,光晕聚拢。
而在鼓楼下方,穿着新衣的城民相互拥挤在一起,将那大埕堵得里三层外三层,目光聚焦之处,一只石堆泥砌的火炉烈焰翻滚,不断窜出丈高的赤舌,带来一阵接着一阵的灼热气浪,烤得最近的人不断用冰凉的双手搓磨着发烫的脸颊。
就在此时,一个精壮的汉子走到炉前,他的左手握着一块木板,右手握着一只长柄舀勺,木板横持外摆,舀勺稳稳探入炉中,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
众人瞬间开始屏住呼吸,而就在这聚精会神之际,就见那汉子猛然将手中铁勺上扬,白亮的铁水泼向半空之际,其另一手中的木板向上横抽而去。
“嘭——!!!!”
一声震耳的爆响炸开,被高温烧化的铁水受巨力拍碎,瞬间迸散成无数细碎的火红铁珠,漫天的银红星火腾空炸开,拖着短促的亮芒,铺成数十丈宽的火幕,如银河倾落,金雨狂泻,铺盖漫天。
“好!!”
霎时之间,一片叫好声与拍掌声不断响起。
钟楼大埕毗邻一家名为鲜羊集的羊肉馆,临街的窗口刚好对着这一幕,刚刚落座于二楼的萧锦年与冯凰此刻正转头朝向窗外,静静地盯着那火花不断炸开又不断落下,眼眸之中仿佛有星河闪烁。
有些事说来也奇怪,道门与山下的暮云城并不远,在修行者眼中不过是一息可达的距离,可在远处听着这欢庆的声音,和自己身处其中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两人此刻的心境都没了在山上的那份怅然,却讲不清楚这种差别是因为周边的环境,还是因为自己此刻并非孤身一人。
“蒸羊羔来了,二位小心烫,后菜马上就来!”
正在此时,楼中响起一阵吆喝。
在客桌与客桌之间的过道间,端着平底铁锅的伙计迈步而来,嘭地一声将锅子放在了二人中间的桌子上,随后他拽下肩上的粗布,缠在手上将那锅盖一揭而起。
霎时间,一股热腾腾的蒸汽开始向上飘散。
锅子里,被分割成块状的羊肉于腾腾热气之中显露,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中间是肋排的部分,周围则是其他位置,每一块都是汁水丰盈,油润弹滑。
萧锦年伸手将桌上酒坛抱起,伸手将上方的油纸封解开,倒入杯中,随后又将面前的竹筷捡起,将其中一双递给了冯凰。
刚被蒸好的羊排鲜嫩而软糯,沾入料汁之中,轻轻一咬,味道便随着肉质于味蕾之间释放,层次丰富,鲜香满溢。
冯凰夹起一块张口纳入,腮间浅浅鼓起一点,抿唇细嚼,同时望着窗外的表演,动作娴静从容。
见此一幕,萧锦年不由对着她一阵凝视。
她明明随他去了祈国,看到了他的所有谋划,此时却能表现得什么都没发生,也着实让人感到奇妙。
冯凰神识敏锐,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手中动作稍停了几分,眉心微皱。
这种目光,她前段时日曾见过。
那日她先其一步回归了道门,知道以他谨慎的性格,归门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取牵踪印,于是便在静湖旁边等候,以表现出从未离开的模样。
当时,她就是被他以这种目光所凝视。
那时候她也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这一路曾被他察觉。
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神魂的确强大,但尽管如此,境界的差距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跨越的,而以她的境界来说,她绝无暴露的可能。
想到这里,冯凰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另一道气息。
思索一瞬,她稍稍正色了几分,随即落筷。
暮云城毗邻道门,虽然主做的是道门弟子的生意,价格比其他地方昂贵一些,但分量还是足够的,两人不断动筷,铁锅之中仍有盈余。
不过肉吃多了,即便修行者也会感到发腻,所以萧锦年专门剥了一棵小葱,将其中清白带绿的一段掐下,但刚刚掐开,他就看到一只纤细而白嫩的柔夷伸到面前,于是只好将其放入那只玉手之中。
“其实我有件事,此番是想请教仙子。”
简单填了下肚子,萧锦年竹筷微停,轻声开口。
冯凰轻轻抬眸:“请教何事?”
“关于修行。”
“小神宗境?”
萧锦年点了点头:“我这几日一直在凝精气,冲刷识海洞天,但效率极慢,两个月间几乎未见任何成效,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思索许久仍未找到头绪。”
从祈国归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聚气冲刷洞天识海,一日四到六次,重复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在靖王的笔记之中,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能见到识海之中的神魂凝聚成圆,但直到如今,他的神魂仍旧是一团,而非一颗。
与初次冲刷之时相比,仅仅只是外围的光晕凝实了一些,距离其成型为体看上去还有无比漫长的过程,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
从决定归去到忽然和冯凰约饭,这主意的转变有一部分原因是萧锦年感受到她那份与自己类似的孤独心境。
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萧锦年想要借此机会请教她关于神宗境的修行,以保证自己日后的修行可以顺利进行。
“你是以何法冲刷识海洞天的?”
“以领域展周天,引动气聚……”
萧锦年将从靖王手记之中得到的修行之法念出。
冯凰听完他的描述后轻轻放下碗筷:“方法是对的,问题可能是因为修行者的神魂强度不同,但同境界于周天灵气中取精华的数量却相差无几,自然有快有慢,差别甚远,不算是问题。”
她在萧锦年进入一品后就曾出手试探过他,当时就知道萧锦年神魂很强,而如今听到他的修行似乎并未见到的多少成效,自然不觉得意外。
萧锦年听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可有提速的方法?”
第153章 获赠功法
“神魂是修行者最为奥妙之处,与天道一样玄之又玄,所以即便是丹药和法器,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也很少,这也是神宗境难以迈入的原因,而小神宗境又是整个神宗境基础,欲速则不达,我劝你莫做他想。”
“那若是按照当下这种修法,我需要花费多少时日才可凝聚神魂之体?”
闻听此言,冯凰在腰肢直起之际轻轻弹指。
霎时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吞没而来。
周围嘈杂的声音顷刻间便被彻底地隔绝,而他们所在这片空间则像是被直接从这方世界切割了出来,倏然独立。
萧锦年心中一颤,立刻明白这是冯凰的领域在无形之中释放了。
这领域和他的不同,和靖王的也不同。
他们的领域都很锋利,也很激荡,一经展开就如同要淹没一切,声势无比浩大,仿佛生怕别人不知晓自己的领域展开了。
但冯凰的领域却很柔和,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其笼罩而来。
声势是一方面,能力却是另一方面,冯凰的领域所展现出的,无疑是她对此法的精准掌控,和对神念的绝对控制,而这般无声无息,在对战之中才是一个修行者最可怕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他身处这领域之中,当真有一种与世间一切联系都被切断的感觉。
根据道门弟子的说法,冯凰很少出手,所以对她到底走到了哪一层,谁都说不清楚。
萧锦年唯一知道的事,小神宗境的靖王与其相比简直遥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