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桌前并无人随之举杯。
尤其燕昊、齐恩与秦岭,更是捏紧了拳头,目光阴沉。
萧锦年也适时地咬紧了牙关,握着酒杯的手一阵抖动。
见此一幕,五皇子笑容渐渐敛去:“看来诸位都是心有抱负之人,这也难怪,你们要么被视为弃子,要么身负国仇家恨,当然,还有人已来此为质,却还是因为有人不放心而险些身死,自然不愿听我说这些。”
燕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闪过一丝阴郁:“殿下知道此话扎耳,却还是要说?”
“不说,怎么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帮你们?”
“帮我们?”
五皇子将酒杯放回桌面:“不错,试着帮你们拿回你们本该拿到的,让那些辜负你们的人悔不当初。”
未等众人说话,萧锦年倏然抬起眼眸,原本如死灰一般的眼眸爆发出一团寒光:“殿下能帮我杀了我皇叔?!”
五皇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唐突,用尽力气才维持住面孔的严肃:“看来祈殿下,真的很想杀了自己的皇叔。”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挫骨扬灰,以消我心头之恨!”
“这等事,倒也不是不可”
萧锦年睁大了眼眸:“此话当真!?”
五皇子轻笑一声:“我从无戏言。”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五皇子闻声开口:“祈殿下耐心一些,且不说我大衍无意动兵干涉别国内政,就说你现在去杀你皇叔,难道百姓就会拥护你?”
萧锦年张了张嘴:“对,他们全都不喜欢我……”
“所以此事还为时尚早,我们大可细细筹谋,你父皇尚且在位,无需太过心急。”
“殿下说要帮我们,可是有何条件……”
此时,燕昊忽然开口,眼眸火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好意。
但不得不说,他很心动,所以他要问条件,来判断是否可以接受。
闻听此言,五皇子看向燕昊:“与我大衍对立的大乾,这些年一直绞尽脑汁挑起战争,蛊惑四周国家陷入战火,我大衍对此忧心不已,帮你们,是因为你们横在大乾与大衍之间,你们若是归国,将来需向我保证边境稳固。”
“仅此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们现在可是一无所有,连归国都做不到。”
闻听此言,一直不曾说话的玄烨忽然开口:“殿下,我想要修行大衍的正统功法,这也是我来大衍的原意。”
经历过多年战火,他们早已知晓修行者对战争的重要性。
如若不然,那些弹丸小国也不可能轻易入侵他们偌大国土,如入无人之境。
而据传闻所言,这世上还有修行至高者,甚至可以出手扭转一场战争的走向。
虽然战祸过后他们也一直在研究修行之法,但进度尤为缓慢。
玄烨就是如此,虽已有修为在身,却又总担心自己误修歧途。
而这世上最强大的修行法门都在大衍和大乾,他们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听到玄烨的话,燕昊等人也忍不住坐直了腰,眼眸闪过一丝亮光,火热地看向这位五皇子。
他们对大衍的修行之法自然也早有耳闻,不但能让自身强大,亦可用以培养自己的势力,自然心动不已。
“这种事可不容易……”
燕昊闻声起身:“殿下若能帮助我等,我等必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五皇子抬眼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当真?”
“当……”
轰隆!!!
五皇子的话还没说全,天宫北侧,一道火光倏然冲天。
这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就连五皇子也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朝北方望去。
因为商谈之事太过关乎自身,他们都是全情投入的状态,并未发现此刻已日落西山,黑夜憧憧。
就在那无边的夜色下,无数羽翼锋利的机关鸟呼啸而来,杀气四溢。
同时,神宫守卫也尽数而出,手持刀枪剑戟匆忙而去。
而在他们所去的方向,一座高大的摘星楼似是被什么斩断了,正朝着下方垮塌,无数砖瓦与主殿相互脱落,朝地面坠去。
而在那废墟之中,一道纤瘦的身影于虚空飞驰,正迎面撞向那些机关鸟。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些横贯夜空的机关鸟就是他们从外城墙所见的那些,虽然在夜空中并不显大,却远比那道身影更宏伟。
他们根本想不到,以人力如何能对付这些狰狞的凶器。
但就在此时,那身影倏然挥手。
一道光亮呼啸斩出,如同星河垂挂,呼啸满天,无数机关鸟在那剑斩之中尽数崩碎,在轰隆作响的炸裂声中直直地朝下方坠去,惊得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眸。
不过就在那身影将要逃出重围之际,西殿飞出一道身影,拦在了夜空之下。
那个身影他们见过,便是方才受过他们朝见的八殿下周允岐。
此刻的他凌驾虚空,朝服于风中狂舞,翻腕之间一只手震杀而下,与那身穿夜行衣的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巨大的风浪迅疾如刀,瞬间朝着四面猛灌。
五皇子见此一幕眉心紧锁:“陈贺!”
陈贺倏然回头:“殿下有何吩咐?”
“派人将各位殿下从南侧送回,快去。”
“谨遵殿下御令!”
五皇子回身看向萧锦年等人:“诸位,请恕我招待不周了。”
眼看五皇子下令逐客,他们也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在陈贺与皇子亲兵的护送下朝南而去。
只是离去的路上,他们仍旧在对那杀生四起的夜空张望不已,眼眸火热。
这就是大衍的修行者,凌空飞度,杀意震天。
与此同时,东殿的五皇子还在原地来回踱步,不多时就见一名抱剑禁卫匆匆而来。
“问清楚了么,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殿下,有刺客夜闯皇宫,斩破了藏星楼,目测……应是小神宗境。”
五皇子目光一凛:“哪来的刺客,敕勒教?还是四国余孽?”
那禁卫摇摇头:“那人出手奇怪,有些看不出路数。”
五皇子沉思许久,随后又抬头:“周允歧呢?”
“八殿下好像与其旗鼓相当,应……应还是小神宗境。”
五皇子闻声眯起双眸,举目朝空间紧紧盯向了那火热的战局。
不多时,送各国质子归去的陈贺匆匆而归:“殿下,他们已经上了朱雀。”
“劳烦陈大人了。”
“殿下言重了,那刺客……”
五皇子摇摇头:“不知来历。”
陈贺点点头,而后又压低声音道:“方才我没敢多问,您……难道真的要送他们去修行?”
五皇子闻声回神:“不说灵石这种已无存量之物,就说赤沙,息壤,碎星这种逐渐见底的资源,如今也全都在千机阁、神铸谷和天纹宗的手里,他们要么支持老八,要么与老九亲近,我就算登基又能如何?有些布局必须要早,哪怕一条退路也好,更何况……质子修行一事若是善加利用,或许也能解我如今困局。”
“您是说……老天君?”
“不错,老天君不愿参与朝局之争,但我可以用这八人,让天下人不这么以为。”
五皇子说着话,眼眸忽然一颤。
只见远天之上,那刺客一剑劈飞了八皇子,身影在飞退之间倏然消散。
随即,一阵封锁城门的号角于京都内外城高亢响起。
第19章 别出声
内外城大阵全力运转,刹那之间,整个京都皆是风声呼啸,犹如暴雨欲来的前夕。
与此同时,护城司与神宫禁卫齐动,沿外城的九行主街极速而行,一股肃杀之气在街头倏然铺开。
就在这无声而凝重之时,从神宫飞来的机关鸟以极速抵达城门。
轰隆——!
随着一阵落地声响起,巨大的惯性让其内部的机关传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待到声音清晰,那机关鸟总算有惊无险地落于平地。
不多时,从天宫归来的各位质子开始沿楼梯而下。
他们的脸上多少都有些余惊未定,尤其两位公主,双脚刚刚沾地就忍不住一阵干呕,就连萧锦年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不过没等他们缓过劲来,他们就发现各国使团正在城门前聚集成群,此时正朝着他们看来。
“闫大人,你们怎么在此?”
临渊首先开口,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苍老的景国礼官微微躬身:“回殿下的话,我等归来没多久,内城就忽然传出一声巨响,随后便有一堆卫兵将我们带到了此处,按照名册逐一清点……”
闻听此言,临渊眉心深皱。
看来皇宫出现刺客,使团是最先被怀疑的。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法阵的守护之下,能来到此间的外人,也只有他们了。
“内城出了点事,不过应该无碍,”临渊解释了一句后抬起头,“不过既已清点结束,你们为何还留在此处?”
“殿下,我等要趁夜离开了,现在走,还有人送我们出阵,顶多也就是在城外驿站住上一夜,现在不走,就要等到城门解封,便说不准是多少时日了。”
那位闫大人说完后再次躬身,而其身后的礼官也徐徐拜下:“殿下,保重。”
随着景国礼官开始辞别,剩下几国也纷纷下拜。
其实各国使团原定离期就在今日,只是因五殿下召见才有所耽搁,对这些质子而言,倒是并不突然。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临渊等人也微微躬身,算是拜别。
唯有祈国使团,拜别者寥寥,多数是那些礼官,至于儒士与玄甲卫,则是一动不动。
那些儒士不动是正常的,毕竟他们极其看重风骨,又岂可对一万恶储君卑躬屈膝。
而宋临岳等人则是因为知晓萧锦年所谓心如死灰的计划,为避免情绪失控,尽量约束自己的行为。
这一幕顿时引起了其他使团的注意,也让那些接受完拜别的质子忍不住一阵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