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主 第37节

  “嗡——!”

  铁剑倏然狂颤,一道剑意轰然斩出。

  刹那之间,狼爪与剑锋悍然相撞,两股冲撞的力道瞬间一滞,挤压出尖锐的爆鸣声。

  萧锦年眉心一皱,便觉握剑的右手指骨发麻,从掌心一直顺到指尖。

  便在这力道僵持的瞬息,那黑狼忽然借力腾空,脖子倏然伸长,带着腥臊气的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尖锐的狼牙狠狠朝着萧锦年的颈部咬去。

  这就是野兽的本性,它们没有什么战斗、输赢的意识,脑子里只有弱肉强食,求的就是一击毙命。

  因为他们的生存本能告诉他们,猎物与猎手的转换通常都在一瞬之间。

  而就在那牙口即将嵌入血肉之际,萧锦年顶着那巨大的冲撞力猛然后撤,脚底在腐叶与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沟,同时左手翻腕上打。

  “轰——!”

  【抱山印】横击而出,势如擂鼓般贯顶而上,重重抵住妖狼胸腹,将这矫健壮硕的黑影轰然轰飞。

  但那妖狼根本没有任何退缩之意,后蹄猛蹬之际狠狠踩断了一棵枯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折返,再次飞扑而来。

  锋利的指爪再次交锋,炸裂声四下回响。

  此时的萧锦年周身发力,气血沸腾间挥剑不断,同时,一股股的热流在其经脉之中产生,并不断向着丹田处凝聚。

  轰地一声,山林之间,【抱山印】再出!

  随着齿爪锋利的恶狼再次扑杀而来,萧锦年以印为拳,气劲横贯,狠狠将其砸翻了出去。

  但就在那妖狼重重落地之际,不远处,又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化作闪电,带着锋利的齿爪朝着他狠狠扑来。

  狼是群居生物,从来都不会一只独行……

  “会越聚越多的,不能再留着磨剑了。”

  萧锦年默念一声,随后飞退三步,内法骤然运转,随着他体内气血的再次翻腾,如同雷鸣爆震,其周身剑气凝结,随手中铁剑轰然斩出。

  嘹亮的剑气飞落,只听刺啦一声,那只妖狼被狠狠斩中,硕大的身体在地面砸出一道深坑,四腿轻蹬之间迅速失去了气息。

  而就在此时,幽深的密林之中,那只被击退的妖狼再次飞扑而来,仿佛没有任何恐惧体与退缩。

  而这一次,迎接它的同样是锐利无比的狂放一剑,如同星河倒挂一般,那暴躁的身影在腾空之际一僵,被瞬间抹去了气息。

  仓啷一声——

  铁剑垂地,剑尖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擦出一阵火花。

  萧锦年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而后盘膝坐地。

  喘息一阵,待到体内气血平静,他将双眼闭合,记忆宫殿打开,然后开始在自己的经脉图中修改走经方式。

  这是他三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利用与那些妖兽的战斗不断行功,促使灵气凝华,结成精气。

  另外就是利用实际的战斗,感受出剑的实际情况,然后根据这些反馈来调整走经方式,完善自己的剑决。

  张晖的那一剑,他确实倒推出了内法行功的方式,但在实际运用上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比如剑气凝聚的速度,剑气的威力,都不一样。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经脉之间通路众多,同样的两个气窍之间可能有数十个路径,以至内法行功的细节处也会稍有不同。

  他这一路走一路战,并不断修改走经,此时所持的剑意与张晖的那一剑已经大相径庭,颇有种面目全非的感觉,但剑气的威力的确已经十分可观。

  他不知道张晖的那一剑叫什么,所以他自己给这道剑取了个名字,叫做剑一。

  张晖对战妖虎时他还记了两剑,目前也推算出了眉目,这两剑被他称为剑二、剑三,与剑一一样,好听好记。

  弃安顺三窍,走回潮三窍……

  三气尽归昭澜三窍,随后统分臂间三六窍……

  萧锦年不断地调整走经方式,同时观察着内法行功的冲突,在自己的经脉炸开多次之后,终于将经脉捋顺。

  此时,他缓缓睁开了眼,一边修整一边看向地面的三具狼尸。

  它们确实是死了,但却没有任何血液流淌出来,只有不断溃散的黑气,徐徐散入空中,而后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锦年对这种东西的生命构造感到不解,觉得十分诡异。

  不过他现在心不在此,也就没有深思,起身拔掉那棵被妖狼守护的草药,朝着下一处山林走去。

  从重新入山那次开始算起,他已经三个正日未曾入眠了,期间一直与妖兽缠斗,让他的身体隔半日就会严重痉挛一次。

  那感觉就像是全身都在被挤压、拧转,难以平息。

  但无论是疲惫还是这种痉挛,其实都是有一个峰值,那个峰值是疼痛的顶点,

  可一旦越过这个峰值,之后便不会再那么难受。

  此时,萧锦年踏过厚重的腐叶,渐渐接近了一道山间清涧,此时,对岸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得他轻轻伸手,铁剑出鞘……

第49章 砺道观

  “师兄,三日了,已经整整三日了,他不会死里面了吧,这可怎么办?”

  月药院前的凉亭之中,卓通坐在板凳上,看着那雾气游走的山林,脸色白的不行。

  月魄山林瘴气森森,视线不明,在发现跟丢了萧锦年之后,他们就立刻撤出来了。

  但是他们未敢向上禀报这件事,因为他们清楚施夏的行事风格,知道跟丢一事一旦说出去,莫说传功,可能性命都要堪忧。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离去,而是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在此苦等,希望能等到他自己出来。

  而这一等,便是整整三日。

  卓通的心都跌落谷底了,老是能想到那位祈国太子死在山林里的惨状。

  “怎么可能死了!”

  刘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若他死了,牵踪印便会失效,施师兄早就带人过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卓通张了张嘴:“那万一在里面受伤了出不来,结果不还是死么?”

  刘骏沉默一瞬:“再等两日,若是两日之后再不见人,我就去回禀。”

  “师兄三思啊,施夏师兄心狠手辣,不会饶过您的。”

  “嗯,所以我会说是你跟丢的。”

  “?”

  卓通脸色一白,刚要开口骂人,忽然就见刘骏的眼眸倏然瞪大。

  下意识的,卓通转头看去,就见山林之中走出来一个身影,眼眸也跟着睁大了:“出来了,师兄他出来了!”

  刘骏眉心一皱:“莫要声张,施师兄说了,不能让他发现咱们是来监视他的。”

  卓通看他一眼:“咱不能总这样吧,我现在……连修行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会找师兄商量的,此人太能蹿蹿,不行就找人轮班……”

  “找谁轮?”

  “你。”

  “还有谁?”

  “就你。”

  “?”

  两人窃窃私语之际,萧锦年已经走过了林前空地,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地进入到了月药院。

  月魄山林无比浩瀚,甚至要比道门还要广阔。

  但人所能活动的范围,在此山间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面积,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外围。

  萧锦年可以舍命博修为,但不是真的不要性命,所以他也并未走得太深,一直在外围的边缘游走。

  采药、战斗、磨剑、凝华……

  如今,他体内那象征着精气的热流已经聚集了两道。

  山林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湿冷与孤独相随,很容易碾碎人的身心。

  尤其是方向的迷失,更会让人迅速绝望。

  萧锦年在山里待着的这几日,已经看到了好几具骨架,应该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其中的。

  不过他倒是越待越习惯,甚至有种找个固定居所的想法。

  因为对他而言,被人盯着的日子太难捱了,在祈国如此,在大衍也是如此,孤身在这荒林之中,反而会让他多出一种自由感。

  但连日的不眠不休,他的身体已经抵达极限了,痉挛式的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太过严重,甚至会让他产生幻觉,不得不外出休息一下。

  另外,他也需要报个平安。

  重华宫是知晓自己真正身份的,他将人甩开,若是一直不出来,很有可能会引发别的乱子。

  他现在没有办法解除【牵踪印】,又不想被盯着,唯一的办法就是尝试与自己的监视者保持默契。

  在固定的时间归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让对方的神经不至于太过紧迫。

  在月药园修整一夜,萧锦年于第二日重新入山,期间收集了不少草药,斩杀了数只妖狼,磨炼剑气与山印,然后按照计划的那样,三日出山,然后再入。

  事情和他所料的一样,对方的警惕渐渐放松了,他起初还能看到两道灵气波动跟着他,一强一弱,但后续就只剩下那道弱的,再后来,连那道弱的也只会跟随一段时间,然后就在不远处找个空地停下。

  不过被人盯着总归不是件好事,尽管他们已经松懈,但还是浪费了自己不少时间。

  萧锦年很想去除自己的牵踪印,只可惜暂时还没想到办法。

  第三次入山持续了四日,他再次从山林归来,大眠两日,但没有继续入山,而是搭乘朱雀返回了道门。

  经过这十几日的不眠不休,剑一、剑二与剑三对他来说已经很圆满了,【十方山印】的前三印他也无比熟练,并按照推演,匹配了自己那混乱的经脉,对其做了更好的调整。

  他原本想着如何能够再有机会观战,从而研究一些新的法门,然后他就收到了通知。

  七月十三,道门周天大醮。

  道门传承悠久,可追溯到蒙昧之古,但具体是成立于何时就没人说得清了,于是道门先祖便将第一个有史可考的日期,也就是七月十三这个日子作为了道门成立日。

  于是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

  后来重华宫对道门进行了改革,这单纯的祭祀活动便演变出了周天砺道观,也就是俗称的宗门大比。

  自那之后,每年的七月十三,十二道宫就会派出门下的精英弟子,相互论道切磋。

  这对萧锦年而言,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朱雀腾空而过,于高天疾驰,此时的道门之中已热闹非凡,山门道场的四周围人影憧憧。

  门内大多数弟子都接到了通知,前来观战,就连燕昊、临渊等一众还未入品的外门弟子都来了,他们自然是无法参加这种比试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更高层次的向往。

  于是待到萧锦年抵达时,此地已经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他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环视了一圈,发现不太好进去,不由得眉心紧皱,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侧的山崖上。

  西侧山崖已经站满了人,你推我搡的,似乎都想挣个好位置,这一幕也瞬间让他放弃了前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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