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铜盘之上则有三枚金色铜针，此刻被他不断拨弄。
“怎么没有反应？”
“再来！”
曹承耀继续摇晃龟背，洒落铜钱，再摆铜针。
然后再摇龟背，再摆铜针。
此时，遮盖月亮的那块乌云正在飘走，而曹承耀的表情则越来越急。
就在他重复了十次之后，轰——！
天空之中风云突变，一道巨大的闪电自狂卷的天象之中倏然炸开，雪亮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野山，也照亮了鲁正那惊恐的表情。
不是，阿耀你来真的？！
此时，曹承耀就像是被抽干了气血，整个面庞都倏然惨白，但眼眸却死死盯着那只罗盘。
下一瞬，那罗盘倏然开始发颤，三根铜针开始疯狂旋转。
这一幕没有那道闪电震撼，却让惊雷炸裂时候都能面不改色的曹承耀的眼瞳狂颤。
因为天象暴乱只是天道感受到了有人胆敢强算天机，但衡爻盘狂舞，却是因为它感受到了被算者汹涌的气运。
“真……真的有……”
曹承耀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步，一阵失神。
他出身神算密修一脉，自小就将爷爷的话当做至圣真理，可即便如此，他一时间也很难相信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天下共主这样的存在。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说明了问题。
鲁正此时也回过神，有些紧张地看着曹承耀：“什么真的？你别告诉我真的有天下共主？！”
曹承耀唇色苍白地看他一眼：“气运都被感应到了，还能有假么……”
“那……那能知道是谁么？”
“若指针停转，便会出现三个对应数，指明其身份。”
鲁正看向那铜盘：“那就让他停啊！”
曹承耀虚弱地摇了摇头：“日精和月华用完了，只能算到这样，再进一步，此盘就会耗我本命了。”
“耗啊，怕什么，干就是了。”
“你特娘还真是个狗人……”
正当两人要起势斗嘴之际，桌上，那疯狂旋转的罗盘忽然变慢了一瞬，接着戛然而止，噗通落地。
如果铜盘旋转是因为天下共主的气运，那么……
鲁正愣了一下，伸手指向罗盘：“曹兄，你的天下共主好像死了。”
曹承耀倏然瞪大了眼睛，扑到桌前凝视着自己的衡爻盘：“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我……我没有让他停下啊！”
“你……就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作甚？”
“你这一定是个灵石驱动的风扇，现在灵力耗光了对吧？铺垫这么久，不就是想让我花钱算算我何时婚配？我猜你说我能活到八十岁也是假的。”
曹承耀看着他，一时无法反驳，因为此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他并未撤去衡爻盘的感应，按道理来说其旋转不会停下才是。
不过没等他细想，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声音，声音顺着一条细长的红线，瞬间连带到了桌面上的铜铃。
“不好，有人来了，快跑！”
曹承耀知道算这种大事会引来天象暴乱，而暴乱的天象很可能会引来门中人前来查看，所以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林中布好了千丝铃，如今铃声被触发，自然就代表着山里来人了。
此刻，他一边喊一边掀起桌布，兜着所有法器，转身朝着后山小径跑去。
鲁正的眼神瞬间兴奋了起来，踏步间就来到了悬崖边，作势要跳。
但刚刚甩开双臂，他的脸色就忽然一变，想起刚才那停转的铜盘，立刻放弃了跳下山崖的念头，跟着曹承耀跑向了林间小径。
这狗逼，绝对是个江湖骗子。
两人速度极快，又提前规划好了路线，一路风驰电掣间就回到了青玄居，未被来人抓到。
余惊初定，鲁正喘着气，看了一眼曹承耀，就见他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断地捣鼓着自己手里的铜盘。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会停下……”
鲁正看他一眼，心说我要再信你，我就是个蠢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山顶上看了一场灵石风扇的旋转表演……
他气哼哼地甩着袖子，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到了床上。
这位正器盟六房的公子对于睡觉还是很在行的，再加上跑了一路，沾着枕头就开始入梦。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天都快蒙蒙亮了，他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了一声大喊大叫，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了。
“鲁兄，我知道为什么衡爻盘会停转了！”
曹承耀一脸想通了的表情：“没错的，天下共主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刚巧离开了道门，一定是这样！”
鲁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谁会大半夜离开，我信你个鬼……”
第72章 邪典
芦苇朝风起，大江鳞甲生。
灵州境，丹峡段。
萧锦年正乘坐着一艘巨大的灵船，沿滔滔大江不断向西行进。
此江名为怒江，横贯灵州与幽州之间，苍罗还未被大衍灭国之时，此江也被苍罗人视为母亲河，是养育他们从古至今的重要水源地，没有之一。
尽管道门所在的幽州与灵州毗邻，但道门和巴青山林之间的距离却并不近，且两州之间能够长途飞行的朱雀每十日才会往返一次。
于是萧锦年从暮云城坐朱雀抵达青云城，之后便在青云渡更换了此船，正朝灵州而去。
灵船在速度上比不过朱雀，从青云渡到距离巴青山林最近的大观渡，需要两个整日。
船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大部分的船客此时都在睡觉，但萧锦年并未如此。
修行者不需要太过频繁的睡眠，他此前已经在冯凰的寝宫睡过一次了，精神还算充沛，所以此刻的他正在利用这个时间，研究那些从敕勒教徒手中得来的法门。
在道门的那两日，他为了查找千重谷的资料，就暂时将这些法门搁置了，此时才有时间拿出，将闲暇时间填满。
【神踪百变】……
此刻，萧锦年托着书脊，正一页页翻阅着手中的法门。
与在周天砺道观所学的【踏夜千宗】一样，这【神踪百变】也是一部身法。
而他之所以首先看这本，也是因为【踏夜千踪】的缘故。
这部法门在月魄山林中帮他很多，让他多次冲出了妖兽的围攻，免于深陷苦战，如若不然的话，他可能连坚持到晋升六品都不可能。
但是【踏夜千踪】已经被他推演到极致了，无法做到更快，更强，这种现象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的推演不够精确，甚至可能有所失误，走到了歧途，另一个可能就是，这部功法已经达到了自身的上限。
所以他想参照一下【神踪百变】，也算是侧面验证一下自己推演的思路。
“都是品级不错的法门……”
“但不同的是，它们似乎各有长处……”
萧锦年将《神踪百变》看罢，合眼之间来到记忆宫殿，开始比照两部身法的内法行功，行经走窍，以及法门的运行。
对比半晌，他发现自己对【踏夜千踪】的推演没有什么过错，功法的基本思路都是对的上的。
只是同类的法门之间似乎也有不同的侧重，例如【踏夜千踪】更侧重于隐秘和速度，可以悄无声息之间踏出千步，而【神踪百变】则更侧重于迷惑，神鬼难辨。
“【踏夜千踪】的隐秘和速度来自于灵气的走窍方式及步法的运用……那【神踪百变】的迷惑来自何处……”
“嗯，好像是这里……”
“【气颤】……”
萧锦年的眼眸稍稍凝定，看向了功法运行后于气窍释放的那一瞬特征。
那是内法运转所带来的特殊能力，在【神踪百变】的行法之中被称之为【气颤】。
若是按照前世原理来说，这【气颤】就是在灵气经行功突变之后产生的高频颤抖。
随后灵气乘法而出，形成了一种神秘莫测的光折射效应，可将身影扭曲变形，甚至可以利用别物造成蜃景，达到移形换影的效果，甚至可以瞒得过神念搜捕。
想通这个疑惑之后，萧锦年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种【气颤】。
他手中有完整的内法和行功，倒是不用再去倒推。
而在观察许久之后，他发现【神踪百变】的【气颤】来源是其特殊的内法。
灵气在行法一瞬被赋予了特殊能力，从而达到施法者想要的效果。
【踏夜千踪】的速度与隐秘同样是来自于其特殊的内法，但有所差异的是，【神宗百变】的内法运转多依赖于上半身气窍，相当于身形投射。
但【踏夜千踪】的内法更作用于腿部气窍，经步伐行气，造成特殊效果。
也就是说，虽然两套内法不同，但……并不冲突。
一念及此，萧锦年将目光落到了【踏夜千踪】的行功图上，心念微动，其上身行功开始转变，内法运转之际多了一道【神踪百变】的行功思路。
不错，既然没有冲突，那么在萧锦年的眼中，它就代表着可以融合……
“内引气转，外生幻机，虚实由心，踪影无依。”
“行奔涛二窍、驰风一窍……过踏霄三窍、登极三窍、回驰风三窍……”
萧锦年口中念念有词，同时，记忆宫殿之中，正在运转【踏夜千踪】的人型行功图开始发生改变，内法运转之际，上半身的行经走窍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过程并不像以往那般繁琐，毕竟【踏夜千踪】的内法已经被他推演出来了，即便是和原版不同，但也能够自然运转，而【神踪百变】的全本功法他都有，就不需要再去做任何倒推内法的准备工作。
只是话虽如此，可随着两套内法的并行运转，没过多久，随着轰的一声，那人形轮廓在自己的眼前肃然炸开，碎成了满地金水。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两种身法的内法运转确实不会互相冲突，但它们之间还是会使用到多个相同的气窍与经脉。”
“而一旦行走经窍的路径相同，但方向不同时，如同海啸般磅礴的灵气就会在经脉与气窍之间产生剧烈的对抗，从而猛烈炸开。”
萧锦年于记忆宫殿中盘坐，喃喃自语一声。
这若是在现实之中，便意味着走火入魔般的经脉爆裂。
所以这就是世家望族底蕴深厚的原因，一门功法从开创到改良，再到品级晋升，若无冥冥之中的直接指引，便只能通过漫长岁月积累，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尝试。
此刻，萧锦年重新镇定心神，继续尝试融合。
只不过这一次，他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融合之时基本遵循走一步看三步的方法，尽量避开行经走窍间的冲突。
如此尝试许久，两部身法逐渐汇到了一起，内法同时运转间，上下走窍逐渐互不干扰，又相伴相生。
呼呼呼——
内法奔流不息，灵气滔滔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