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年听后眼眸微凝:“这是我要考虑的,不是你们要考虑的。”
“可殿下就一个人,再考虑又能怎么做?”
“此时不比当时,当年的祈国已有瘟疫纵横,灾情刻不容缓,但现在,我还有的是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殿下只是不想承认而已,祈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此时也好,当时也好,殿下的决策已是最好的办法,根本无关对错,这是命数,我们的千疮百孔,注定要用我们自己的血肉来填。”
柳卫抬头看着他:“大衍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白朔、贺国,还有赢狗,也不会让我们安稳下去,他们和当年的瘟疫并无区别,而且我们在做这件事之前已经征求了大家的意见,所有人都是同意的,祈国不是殿下一个人的祈国,也是我们的祈国,您为了祈国可以自己杀自己,为什么却觉得我们不能……”
“我是祈国储君,但你们不是,你们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不必陪着我去冒险。”
“可我们依然是祈人,大衍不是我们的故土,我们没办法忘掉我们自己的土地,没办法像殿下说的那样,去隐姓埋名各自过活,殿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的,所以无论殿下同不同意,我们都希望殿下可以允许我们继续现在所做的。”
萧锦年看着他,从其眼中看到了恳求。
当年的旧人真的因为他的决策付出了很多,有时候他只是动动嘴,就会有许多人要豁出性命,而如今还留下的那些,他当然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人出事。
只是这些人,比他所想的还要固执。
他沉默许久,将目光放在手中的那封信上。
方才只顾着兴安商会的事,他都忘了这才是柳卫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了。
宋钰为何会给他写信?
还要以这种方式,通过兴安商会传递给他?
萧锦年带着内心的疑问,伸手撕开了信封,随后将其中的纸页抽出展阅。
这封信不长,还远远没有齐恩送来的那封家书长,但萧锦年却看了很久,久到柳卫都有些好奇这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了。
“殿下,信中说了何事?”
萧锦年沉默许久,而后将手中信笺递了过去:“你先在这里多留几日。”
柳卫的目光在信上匆匆扫过,而后将信交还,接着便拱手道:“谨遵殿下御令!”
萧锦年眉心紧锁,而后沿着进来路线原路返回。
今日发生了的事情太多了。
他先是坐朱雀回到暮云城,然后看到了外门大比,又和冯凰下山游逛,一直到来到此处,天色已经归于黑暗。
沿着憧憧夜幕,萧锦年回到了青玄居,便见院中一片安静。
曹承耀和鲁正都不在院子里,此间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叶正在哗啦作响。
他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而后坐到屋子里的茶席上,陷入到了一片沉默当中。
沉默许久,萧锦年忽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那张茶案。
因为齐恩等人忽然送家书过来,他又看到了柳卫留下的暗语,匆匆下山,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晾晒被卧,也就更没时间去收拾曹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
此刻,那片薄削的当归还摆在那只黑色的碗中,让他的眼神一阵凝固……
第100章 铸兵
一夜无话间,天色渐明。
朝来的萧瑟秋风一阵寒凉,吹起了满院落叶。
淡淡的白雾之中,天光开始沿着山脊一寸寸铺开,被缓慢地揉进了一片秋色之中。
在黑暗之中端坐一夜萧锦年从木椅之上起身,将穿了三个整日的衣物换掉。
此时,阳光透过窗棂,渐渐洒入窗内,他迈步来到自己的随身木箱前,将“曹正”的那块玉牌掏出后留下,又将自己本来的玉牌揣起,并将牵踪印带在身上,伸手推开了南厢的房门,从青玄居离开。
沿着薄薄晨雾下山,一路踏过千重石阶下山,萧锦年很快就走进了山下的暮云城,辗转之间,来到了城中铸兵阁的门前。
铸兵阁是神铸宗的产业,出售现成的兵器,也接受私人订制。
现成的兵器就是摆放在前方阁中那些,而私人订制,则在后院的铸铁房。
萧锦年迈步走入阁内,游逛一圈,目光从其中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之上掠过,便见一伙计匆忙上前。
“客官想要剑、还是刀,亦或是是枪?”
“我想订制一把武器。”
“订制,那客官可有构想,亦或是草图?”
萧锦年抬起袖子,从其中抽出一张纸卷,伸手递了过去。
那上面画的是一柄直刀形状的兵器,有刀身有刀柄也有刀护,与大衍衙门口的差役所用的佩刀类似。
这种刀是最常见的,铸兵阁每年都会卖出上千把,铺子里也有现成的,按道理来说无需订制。
不过细细看完之后,这伙计才看出不同。
因为这把刀的刀刃部位标了尺寸,其中厚度的数据让他不由得眉心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寸宽的刀身要一寸厚?这……这岂不是棍子?”
“差不多,能做么?”
伙计看了许久后抬起头来:“我们铺子还从未造过这种武器,客官确定想要?”
萧锦年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
“那我需要先去后方问问我们铸兵师,客官请在此稍后,我尽快回来。”
“多谢。”
伙计转身朝着后院走去,出门之际,一股热浪顿时迎面袭来。
铸兵阁后院的铸兵炉是终年不息的,所释放的温度很高,所以院内的温度远比前面要高。
此时,那拿着图纸的伙计迎着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在一群锻兵师里找到了其中一位,随后将手中的图纸奉上。
在一片嘈杂冶铁声中,两人扯着嗓子交谈许久,随后伙计点点头,朝着前方返回。
“客官,我们家师傅说了,您要的兵器可以锻造,但这种器型是无法开刃的,您确定需要?”
“确定。”
“那请客观先付十两定金,兵器三日后可取。”
萧锦年伸手摸出自己的钱袋,从中取出一定十两的银子交给了那伙计。
伙计立刻转身走向柜台,写了一份收据交还回来。
“还请客官好生保管这收据,待三日后凭此取兵,并交齐后续费用。”
萧锦年点了点头,拿起那份收据,而后转身离开了铸兵阁。
不过他并没有返回道门,而是朝着道门南侧的朱雀台走去,随后他乘坐道门朱雀,呼啸间前往了月魄山林。
敕勒教发动兽潮之后,此间经历了一场大战,周围的山脉要么断裂,要么就被打穿,尽管这段时间已经经过了修缮,但从朱雀的高度上看去,周围的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的。
不多时,朱雀呼啸落地。
萧锦年从雀背之上走下,轻车熟路地走入了重建的月药院。
重建之后的月药院仍旧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大致的格局也没有发生改变,只是很多建筑都变得更新了一些,不过园中的人却没有之前那么满了的,放眼望去好像也只有先前的三分之一,此刻正在厅堂之中分析着探寻新路线的事情。
这也是兽潮爆发后的后遗症,那些凶残的妖兽不断地逃出山林,以至于很多的路线标记都被毁掉了,先前被探明的路线很多都不能再用。
萧锦年迈步走入月药园的前厅,如前几次来时那样,将自己自己玉牌在此做了登记。
“好久没见你来了,这还是兽潮之后第一次吧?”
月药院前台,执事弟子杜炜一边登记着萧锦年的信息一边轻声开口。
荆若之前拜托过他,想让他做个中间人,拉拢萧锦年进入散修盟,所以两个人之前就有过交流,不算陌生。
萧锦年闻听询问轻轻抬头:“不错,这确实是我兽潮后第一来,感觉人不如之前多了。”
“还不是因为兽潮,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很多药耗子都有了伤残,内心更是阴影深重,即便是月魄山林恢复了安宁,也很少有人选择回来,其中一部分去做别的任务了,还有一部分干脆离开了道门。”
“离开道门?”
“是啊,不过这和兽潮倒是无关,因为道门每年都有此类弟子,他们捐钱束脩就是为了换个身份,而后投身衙门的。”
杜炜说话间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因为之前有过交流,所以杜炜对他有所认知,知道此人不太爱说话,也很少有好奇,不过他今日倒是挺有交流欲望的。
“登记完了。”他说着话,伸手将玉牌还了回去,“虽然你已来过多次,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经过上次兽潮,很多妖兽的固定地盘就全都乱了,你最好还是不要将范围走的太大,以免遇上意料之外的妖兽迁徙。”
“多谢告知。”
萧锦年迈步离开月药园,来到了园子外面,迈步走入了月魄山林。
以他当前一品的境界,其实已经可以进入更深处去探寻一些更加珍贵的草药了。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活动在外围,见到草药便随手拔走,放进自己随身带来的包裹之中,见不到则继续游逛,状态看上去并无从前那般急切。
而就在萧锦年重入月魄山林之际,重华宫偏殿冗长的走廊之中,一阵脚步声正在空旷间不断响起。
重华宫的亲传弟子施夏正手托灵盘,朝着一间袇房匆匆而去。
而在他的灵盘之上,代表着祈国太子的光点正在不断移动。
第101章 同人不同命
从敕勒教掀起兽潮到现在,已有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在此期间,施夏时不时地就会看一下灵盘,知道萧锦年这两个月间从未离开过道门。
这倒并不是什么怪事,因为兽潮的事情让很多药耗子都吓破了胆。
即便如今兽潮已经不在,也有很多人已经放弃了采药,甚至有一些束脩弟子就此离开山门,投身了来处的衙门。
所以,施夏并未对此太过在意。
不过在后续的观察当中,他却发现虽然对方一直在道门之中,但人却一动未动。
道门之中法阵很多,禁制之处也层出不穷,牵踪印没有那么灵敏,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奇怪,但他还是会隐约担心是牵踪印出了什么问题。
要知道,八国质子的身份异常敏感,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必然十分严重。
不过好就好在就在最近两日,他忽然就开始下山活动了。
尤其今日,他甚至还去了月魄山林。
因为师尊吩咐过,但凡八国质子有人离开道门就必须派人监视,于是他才匆匆而来。
吱呀——
随着一阵门轴转动的轻响,其中一间袇房的房门被推开。
房间之中,刘俊和卓通全都从修行状态中脱离,举目望来。
而当他们看到是施夏手托灵盘而来时,当即便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又下山了?”
“不错,萧锦年去了月魄山林,你们赶紧跟上。”
闻听此言,卓通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奇葩,他不是被月魄山林吓破了胆直接没了心气么,怎么现在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