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次吞咽的动作,他的双手开始猛然发力,狠狠刺了下去。
随着刚硬的皮肉被切开,鲜血,喷涌如注。
随后他又将刀拔出,顺手切开了左手的脉搏,再以神念驾驭铁刀,切开了右手的脉搏。
随着鲜血狂涌而出,萧锦年苍白的嘴唇轻动,迅速念动书上的咒语。
一句、两句、三句
嗡!!!!
半空之中,像是有什么力量凭空出现一样的,在无形无影之间轰然压向了萧锦年。
而后其瞬间化为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的伤口中猛然抽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那些被抽出的鲜血并未就此散落,而是自行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聚拢,渐渐围成了一个大圆,而随后被抽出的鲜血则全都落在这圆形之中,聚集成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这个过程之中,萧锦年的五感开始慢慢减弱,他看不到了,听不到了,也嗅不到了,甚至开始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是短时间内大量的失血的作用,他已经没有了五感,同时,他的生机也在慢慢消退,一股森然寒意开始笼罩他的全身。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萧锦年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世界。
那是一片古老而又荒凉的世界,这世界中聚集者一批穿着兽皮裙的人,正围着篝火不断地跳跃,看上去无比嘈杂,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动作很整齐,且律动十分带有节奏。
而篝火旁则坐着一位脸上涂抹白色线条的老人,此刻正对着一只粗糙的陶缸念念有词。
那缸中盛放着血腥而又粘稠的液体,近乎满到缸沿的位置,此刻正随着老人的念诵不断沸腾,溅起无数血花。
蒙昧之古……
不知为何,当萧锦年看到这画面之时,他首先所想到的就是这个曾在无数传说之中听过无数遍的词汇。
而就在此时,轰地一下,那陶缸轰然砸碎,无数鲜血瞬间被蒸发成大团大团的血气。
霎时间,一道身影从天边出现,他的头颅穿破了云层,脚踩着巨大的山峦,仿佛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伟岸的身形释放着无比强大的压迫感。
他轰然吸收了那些血气,随后吐出一道浓重的黑雾,像是云团自空中坠落,那些手舞足蹈的人被淹没在这黑雾之中,瞬间开始变得满足而又愉悦。
赐乐……
萧锦年恍惚一瞬,忽然发现那高大的身影并未就此消失,而是转头看向了他。
其实他是看不到对方的面容的,因为对方全都隐藏在一片仿佛透光的云彩之中,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对方在看着他。
此时,萧锦年身上的寒意加重,意识也开始越来越模糊,眼皮越发沉重。
他知道,随着鲜血的彻底失去,他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但他不能死。
萧锦年不断地撑起眼眸,浑身紧绷。
他感觉自己的血肉正在溶解,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吞噬他一样,拖拽着他想要睡去,并告诉他睡去才是真正的轻松。
只是他的抵抗十分剧烈,哪怕那寒意已经让他感受不到手脚,哪怕那随之而来的恐惧撕扯着他的精神,试图将其彻底吞没,他也仍旧不断在撑起自己神魂,保持着魂力不灭。
濒死确实是很可怕事情,因为他会让人很辛苦,辛苦到不想再活下去,辛苦到很想休息。
而濒死之人哪怕只有一点松劲的念头,就会立刻永堕黑暗。
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人一点杂念都不能出现,不能有任何的怯懦与畏惧。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毕竟这是与自己的人性在做对抗。
幸亏,萧锦年对濒死还算熟练。
此时,那道横亘天地身影微微向前躬身,似是有些惊诧他竟能撑住。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萧锦年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唯有不能死的念头仍旧不断释放着。
直到他连自己的念头都感觉不到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并非他亲口所说。
萧锦年,睁眼吧。
轰!!!!
随着这一声轻唤。
仿佛是有什么力量汇聚到了他的血液之中,那于地面画符的鲜血瞬间开始沸腾,随后朝着他的伤口猛然钻了回去。
血液不断回归,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身体内瞬间蓄积,并逐渐开始沸腾不熄。
第126章 死而复生?
瑶光殿外,气浪翻涌激荡。
一袭玄黑大袖衣的靖王于夜色下飞身掠来,强悍的气息压得夜色都在颤栗。
而随着他的轰然落地,其脚力透地三尺,直接压爆了周围的青山砖体,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地延展开来,直接碎开了半条宫道。
此刻,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寒意深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株香前,萧锦年在中庭的长乐宫被他斩碎了臂膀,随后就隐藏了气息迅速离去。
靖王以为萧锦年又要故技重施,试图以偷袭的方式出现,可谁曾想他将神念扩出很远才隐约捕捉到他的存在。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当他捕捉到萧锦年的气息时,对方的气息却在极速消散。
那代表着他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他固然是亲手给予了萧锦年重创,但按道理来说,一品境的修行者绝非这般轻易就会殒命。
毕竟这个境界的修行者,神魂已经觉醒到了极致,肉身伤害在短时间内并不致命,所以他才会觉得疑惑。
不过气息这东西是骗不了人,尤其是骗不了他这种小神宗境的强者。
自己的这位侄儿,要死了。
可就在他一路奔寻而来的路上,更大的不解开始充斥在靖王的脑海之中。
因为以萧锦年的气息消散速度,他死亡本应该很快,甚至会快到等不到自己前来。
可是不知为何,当他的生机降至绝境之时,他的气息却不再消散,反而停留在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不断颤栗。
在他的神念感知当中,那微弱的生机仿佛浩瀚黑夜中一粒微光,虽然极不起眼,等同于无,但它确实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垂死挣扎么……”
靖王于瑶光殿外目光收紧,轻道一声。
自己的侄儿奔赴数千里,远道而来,想要杀他救驾,如今心有不甘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到此为止了。
今夜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了,无论玄甲军还是北郊大营,亦或是自己那位皇兄,几乎每个人都在垂死挣扎,此时的他已经感受到厌烦,决定亲手结束这一切。
靖王轰然起身,浩瀚神威直接压塌了宫墙,带着雷鸣般的爆响压入摇光殿。
瑶光殿内很黑,也很静。
空气之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夜风飘荡,不断蔓延。
光从这股味道之中,靖王几乎就能判断出他的确伤得很重。
哒哒哒——
靖王的蟠龙履在地砖上踩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朝着瑶光主殿迈步而去。
只是刚走出去七步,他的脚步就忽然一顿,眉心微微皱起。
下一瞬,他那双虎目毫无征兆地一凛,整个人猛然向后暴退。
但未等他退出多远,嗡——!!!
一股狂风猛然掀起,强烈的气息炸开,瞬间冲爆了四面八方的门窗。
一道凝实的刀气从殿中呼啸斩出,殿门瞬间炸裂,左右两边的廊柱更被硬生生折断,所过之处,无数草木与石砖全都消亡于其刀气之中,轰然杀来。
靖王骇然大惊,骤然凝结了全身的灵气,从筋骨到血肉,滚滚奔腾的气劲轰然凝结,经内法行功后聚成一道狂烈的掌心雷海真意,狠狠迎上。
雷斩与刀气相交一瞬,仿若天翻地覆的震动被轰然掀起。
摇曳真雷法劲被眼前的刀气轰然压塌,像是飓风之下的烛火倏然熄灭。
轰隆——!!!
一阵震颤宫城的爆响间,靖王被狠狠劈飞了出去,手中凝出的长锋在那强烈的刀气下寸寸碎裂,随后轰然炸成混乱的灵流,轰然砸出一道深坑。
狂烈的喘息之间,靖王倏然凝眸,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
不是错觉……
死而复生!?!
他刚刚在庭院停步,就是因为在他的感知之中,萧锦年那微弱的生机不知为何忽然开始暴涨,就像是一粒微弱的星火乘风爆开,引燃了满是枯草的荒原,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瞬回巅峰。
他感到不妙才立刻飞退,不曾想真的被斩中一刀。
此时的瑶光殿中,在那倒塌的殿门后,萧锦年握住长刀走出大殿。
萧明义凝住了眼眸,视线被他身上的伤口所吸引。
连翻的战斗彻底炸碎了他的外衣,以至于此刻的他已是上身赤裸的模样。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看到一些细节。
萧锦年身上的伤痕愈合了,连翻折的手臂都恢复如初。
而更关键的是他的气息,此刻似乎也重归了巅峰。
而最显眼的变化是他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猩红遍布,戾气丛生。
“你会的术法还真多,竟然连疗愈之术也有。”
靖王凝眸打量了他许久,最后忍不住地轻声开口。
他以为萧锦年所施展的是一种治愈术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解释他气息的变化,也正好契合他伤口的愈合,这让他稍稍感到惊讶。
“我也曾远赴大乾求道,知道那些天朝大国都将术法视为底蕴,轻易间绝不会外传,尤其是品级越高的术法就越难得到,而能够转瞬疗愈的术法,更是堪称绝品。”
“今日事后,若我能有机会,定要亲自去查查你在大衍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得到如此馈赠。”
“不过,你就算身具此法又能如何?”
靖王虎目微凝,矫首轻扬:“差距就是差距,就算你恢复到了战前的状态,也不过是将过程重演一遍,结局仍是定局。”
萧锦年并未开口,而是轻轻绷紧了双腿。
轰!!!
下一瞬,他的脚步猛踏而出。
沉重的石板在他双脚发力之际瞬间炸裂,一道狂烈的气浪带着沉重的爆响轰然滚起。
他的身法变得更加极速,转身间呼啸八方,而在他每一次踏步之际,都有【破夜弦印】轰然凝结,瞬息之间,几十支神符箭被从四面八方被爆射而出。
嗡!嗡!嗡!嗡!嗡!!!
漫天神箭宛若倾盆暴雨,裹挟着撕裂天地的凛冽威势,铺天盖地,朝着庭院当中的靖王覆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