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也知道,我沈万舟营商多年,在各府都有些老友,彼此间互通有无,早就不局限一县之地。若不是老夫年纪大了,甚至都想组建一个商号起来。”
“如今我二十万两银票早就凑齐,但没有急着将银钱交给张冠,一是拖延时间,二是假借凑钱变卖家产。”
“但……我那不孝子!他是不打算走,甚至觉得能跟张冠攀上关系!他不想想,交情这种东西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就像老夫做生意,做的再大,哪能跟三大商号有多少交情吗?别人看都不看你一眼!”
沈万舟骂了片刻,见叶辞不说话,便拂了拂衣袖说回正事。
“邱堂让各大家族彼此背刺,那便不是齐心对付我沈家!低价贱卖倒也顺利,反倒是瞒住了不少外人!他们还互相觉得得了利益。”
“只是怕夜长梦多,还希望不要引起张冠的注意。”
“对了,我听说都尉府前几日遇刺,张冠将所有的护卫全部撤了,还故意将消息放出来,我怕他是故意钓鱼。”
“护卫撤了?”
在沈老爷走后,叶辞也是陷入思忖。
沈家如何变卖家资的事不用自己操心,但后面说的话却值得深思。
从沈万舟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张冠倒是颇为自信。
请君入瓮?
按照叶辞的估算,自己在暗劲时便能对付胡虞那种化劲宗师,如今自己已是化劲,结合抱山印,应当有一定自保之力。
但对上张冠他们这种人,叶辞便会谨慎些。
谁知道他们这种人会不会也有厉害杀招?
而且,抱山印有明显缺点,他使出来之后,会出现短暂的不适。
以叶辞谨慎的性格,他希望杀手锏足够碾压,而不是不断动用杀手锏。
“先杀段武……”
“能被张冠看中的段武,想必也不是弱手。”
“如今我在暗,他们在明,是进是退反而都由我自己决定,不必过于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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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都尉府里人声鼎沸,府上里外外都在翻修,院中斧凿敲击声一阵紧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张冠刚醒,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门外的喧闹扑面而来,他脸色瞬间沉下,眉宇间满是被惊扰的不耐。
廊下,方县令早已垂手侍立,见他出门,连忙躬身行礼。
目光随意一扫,却先瞥见了张冠房内地上,蜷缩着两个年轻姑娘。
衣衫凌乱单薄,面色惨白,鬓发散乱,一个眼眶通红,泪痕未干,浑身瑟瑟发抖。
一个低着头死死咬着唇,满眼都是惊惧与凄楚。
让方县令感到心惊的是,这两个女子浑身都是鞭打的血痕。
他认得两名女子,心中不免心惊肉跳。
这几位家族的长辈,知晓女儿的境遇吗?
意识到方县令的目光,张冠只冷淡地扫过,语气不耐至极:
“一大早堵在这儿,有屁快放。”
“将军,您已驻防有些时日了,是否需要前往松江各处官道,看看在何处设卡盘查……”
他的话说了一半,便瞧见张冠缓缓抬眸:
“你把我当秦烈?我在此地,何人敢打主意?”
“那是,那是!”
方县令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了声:“那将军接着歇息。”
“等等。”
张冠扫视周遭,用手掏了掏耳朵,道:“此地每日工匠往来,吵闹的很,更何况……”
他瞟了眼屋内,道了声:“人多嘴杂,本将军不希望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那是,那是!”
方县令一把年纪了,此时满头大汗的解释:“都叮嘱过了,没人敢多嘴。”
多嘴是掉脑袋的事。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
张冠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冷冷道:
“我说的是每日吵闹的很,那秦烈在此地,难道只有这都尉府一处宅子吗?”
方县令慌忙达到:“县兵大营还有一处住所,只是简陋了些,定是不合将军心意。不如……我去与县里的富商商量一下,找他们要一处宅院给您先用着。”
“也好。”
张冠撑了个懒腰,扫视周遭觉得有些无聊,便道了一声:
“久在房中颇为无趣,走,带我去县里转转。”
方县令哪敢怠慢,连忙躬身前引。
既是转转,张冠没有骑马,只带着十多个随身的亲兵。
被唤作宋容弈的一位老者,赫然也在其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都尉府,踏入松江县城的街巷。
街上的人瞧见这队人马,纷纷避让开来。
有人认出了方县令,但无人敢说话,都互相以目视之。
眼神里都是咒骂,此前听县令大人传出消息,说张冠是征南将军,如何了不起,事实上,他手下的人马便是喝碗茶水的铜板都不给。
几人拐过一处喧闹长街,张冠忽然顿住了脚步。
街角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宅院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平安镖局”四个大字。
“那是什么地方?”
张冠抬了抬下巴。
“回将军,是镖局……”
方县令话未说完,便见张冠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镖局大门走去。
跨进门槛,便看到铺着青石板的大院,两侧廊下整齐摆放着几排镖箱,箱体厚重,边角包着铜皮。
几个身着短打、腰佩单刀的镖师正坐在廊下擦刀。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个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正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蒋谦。
可惜他并不认得张冠。
但他常年打理镖局内外杂务,最是识得人情世故,见张冠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县太爷,便知来者身份尊贵。
他拱手行礼,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衣襟。
张冠却未理会,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院中景致,又抬眼打量着青砖黛瓦的正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开口:
“这宅子,倒是不错,气派得很……”
蒋谦笑着应道:“大人谬赞,前些日子刚扩建罢了,以前没这么大,我兄弟几人家眷尽住在此地,拥挤的很。”
张冠不喜欢被人打断说话,因此,蹙了蹙眉头。
身后的段武倏地上前,抬手就给了蒋谦一记耳光。
“将军说话,你也敢插嘴。”
清脆的响声在院中格外刺耳,引得在场镖师纷纷停下手上动作,望了过来。
蒋谦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也不敢反抗。
“大掌柜!”
有镖师喊了一声。
大掌柜就是蒋家大伯,他听到动静早就快步赶来,认出张冠,他看见蒋谦被打也不敢多说,而是躬身行礼。
“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
“得罪?”
张冠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何板着脸,笑一个我看看。”
蒋家大伯天生一张冷脸,闻听此言,愕然抬头。
他嘴角抽动,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笑的比哭还难看。”张冠说。
蒋家大伯闻言,赶紧把嘴张大了些,尽力咧嘴去笑。
张冠摆了摆手:“这宅子不错。”
蒋家大伯怔了下,拱手道:
“还请大人明示。”
簌——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看见段武动了。
下一瞬,蒋家大伯头颅如同倒塌的高脚屋,向一边歪斜。
鲜血像是温泉般“咕嘟咕嘟”从喉间冒了出来。
段武舔了舔手指。
蒋家大伯那张冷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缓缓倒了下去,眼睛到死都圆睁着。
院中瞬间死寂。
蒋谦眼中流露出震惊与愤怒。
方县令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冠淡淡抬眸,瞥了一眼段武。
“你干什么?”
“回将军,此人不识抬举……”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只见张冠一抬手,段武的脸被打的一扬,身子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张冠面露不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