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人,又觉得过于无趣,索性走出门来。
“将军。”
门外,方夜澜侯在外边,他脸色也不太好看,缺了些血色。
张冠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
“宋容奕为何还没回来!”
方夜澜躬身:“许是那沈万舟早有准备,跑的远了些,一来一去总要花些时间。”
“该死的。”
张冠骂了一声,又回望了一眼房间里:“又死了一个,这些姑娘看到我便瑟瑟发抖,一点意趣都没有。乡野女子便是摆不上台面……”
他顿了顿:“我记得有人说,沈宗瀚有个女儿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方夜澜点头,道了声:“那姑娘确实与众不同,此前沈宗翰托人来传过信,她想嫁给你,而不是与其他女子一般侍寝。”
“嗯?”
张冠眉头一挑,流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玩味神色:
“有点胆量,她是沈万舟孙女吧?”
方夜澜怕张冠惦记江渡等人,希望暂时转移注意力,故而话锋一转:
“我遣人打听过,此女颇有商才,侯爷不是正在筹建商会之事吗?如今三大商会瓜分诸多利益,王宫贵胄都有参与,如侯爷这般新晋的,却难以插手进去,所以,他也想弄一支商会。”
商会之事侯爷确实说过,但张冠不感兴趣,他只想找人发泄心中郁气,所以摆了摆手:
“让沈家把人送来。”
“对了,里面那个死的给我拖走。”
说完,他又有些不耐:“人送来之后,你亲自去把宋容奕找回来,我怕再等下去,那叶辞要跑了。”
见将军还是绕不过去这道坎,方夜澜面露犹豫之色:
“老奴还是在这守着您吧,防止出现变故。”
张冠瞥了他一眼,冷声问道:“你是想说江渡敢对朝廷将军动手,还是说那叶辞能杀的了我?”
他故意深处颈脖子,用力拍了拍:
“他有那个本事吗?!”
“滚!”他对方夜澜道。
******
“三师兄,你说不能对朝廷将军动手,可是他们把蒋师兄家人都杀了。”
磐石武馆内,萧华一边由江渡帮助运劲接骨,一边龇牙咧嘴的说话。
“等……等师傅回来。”
江渡哪怕说五个字也是磕磕绊绊,让叶辞和萧华痛苦不已。
他依旧结巴着说:“说来话长,但咱们确实不能对朝廷的人动手,而且,师傅素来不喜内斗。”
“齐师弟在的话,也会阻止你们的,我们动手……师傅便是毁约。”
几人回来之后,江渡先是讲了他跟师傅去了南蛮,后来自己跟齐望都受了些伤便先回来了。
回来之后才看到信,院子还有少许几位弟子知道萧华去比武了,齐望觉得萧华这人没有前途,所以,非要去送一送叶辞,于是江渡只好一个人去比武场。
这过程中,萧华数次掐住自己颈脖,说不清是手疼还是心疼。
总之,江渡的“说来话长”,对叶辞和萧华而言,相当于投胎轮回了好几次。
……
不过,叶辞听懂了江渡的意思,大抵可以理解为杨师跟对方亦有渊源和约定。
“你们不好动手,那还是我去。”
叶辞提刀起身,对面前的江渡说道。
他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任何羁绊能阻止自己。
之前看到师兄回来,他以为会有转机,结果却指望不上。
他肯定要杀张冠,既已摊牌,就干脆得罪到底。
江渡沉默摇头。
他其实也惊讶万分,没料到叶师弟居然已然练出化劲,甚至于比萧华这个天才还厉害。
“你能一枪杀段武,但杀不了张冠。”
江渡依旧磕巴,但身形很快地出现在门前,拦住了去路。
“他有两个脑袋吗?”
叶辞摇摇头,自从得知张冠是化劲,他觉得没那么难杀。
既是师傅为难,他杀了张冠,自行离去便是,也不让杨师为难。
只要记得这份情,如乔柯一般,以后杨师要是被人宰了,自己也替他报仇。
江渡摇头,磕巴道:“你不是他对手,他练的《龙象真功》,肉身如精铁……”
“嗯?”
叶辞眼睛微微眯起,决定哪怕听得痛苦,也要听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张冠曾经一击杀了崇越。
从江渡口中得知,张冠这等贵胄子弟,自幼便不同于普通百姓,他练的功法被称之为“龙象真功”,从小打底子时便需要耗费诸多宝药,这等人天生就比普通百姓厉害。
对比磐石武馆,很多人每日混个肚圆,还要练武,哪里比得上那些人。
张冠练的功法也是不传之秘,不仅肉身强悍,而且气力非凡,号称有龙象之力。
简单来说,张冠是化劲不假,但绝非一般的化劲,否则又怎能当上将军。
背后有人提携不假,但他也是有真本事的。
所以他才敢放言说“有的人生来就该跪下”。
虽然江渡没有明说,但还是能听出他认为叶辞不是他对手。
叶辞忽地发问:“江师兄,你刚在台上施展的,似是一门防御功法。”
江渡点头之后又摇头:“你……你练不了。”
叶辞觉得师兄舌头虽笨,但脑子挺聪慧的,于是便不再多言,而是郑重道了一声:
“你既不好出手,那还是我去找张冠。”
“我也要去。”萧华赶忙道。
他生怕被叶辞看不起,这件事比命都重要。
叶辞目光扫过那少年的脸:“你的本事要比嘴硬就好了。”
还是被鄙视了。
萧华轻哼了一声,傲气道:“会比嘴硬的,早晚跟你比一比。”
可江渡依旧拦在门前:“不行。”
叶辞扭头扫了一眼萧华:“你看。”
后者猛地冲向江渡,快如闪电。
江渡满脸错愕,只见双腿被萧华单臂抱住,那小子跟个球似得团成一团。
“师兄,你要不就先打死我,否则,就把路让开。”
“你……”
“别动,我疼疼疼……”
萧华疼的龇牙咧嘴,可半点都不松手。
江渡:“……”
叶辞看着江渡:“我有一刀,是南蛮一个叫凌沧的教的,可斩他吗?”
“凌沧?!”
江渡面露惊容。
第119章 反了
叶辞提刀踏出武馆大门,门口台阶下,竟站着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堵得街巷两端望不到头。
“叶供奉!”
为首之人拱手躬身,身后几人更是将腰弯的很低。
“高师傅。”
一看是高景,叶辞亦是拱手回礼。
那几人连忙将腰弯的更低了。
这时,一道青衫身影上前,他重重揖礼,久久不愿起身。
是魏亭。
这位读书先生,与叶辞并无多少交集,唯一一次还是在文渊堂追杀钱晋时照过面。
他如今没有舌头,说不出话,作揖之后缓缓跪下。
一切皆在不言中。
他们这帮人用命想换来的,便是叶辞那一枪,那一枪惊醒了很多想给张冠跪下的人。
叶辞将他扶起:“当不起先生大礼。”
“轰!”
在场武夫齐刷刷拱手。
叶辞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很快神情平静的扫视周遭众人。
曾几何时,他回松江县身无分文,心中考虑着谁家武馆的束脩更便宜。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乎是松江县全体的武师。
他们站满了整条街巷,所有人都望着他。
“您是去哪?”
高景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恭敬,用了“您”字,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如此敬重。
叶辞收回目光,一字一句:“杀张冠,离开松江。”
话音落下,人群中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