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在吗?”
“在。”
叶辞神色无波无澜,脚步未停,往里边去。
沈依茜欲言又止:“叶……供奉……”
话音未落,便听到叶辞道了声:
“对拳我应下了,已让陈管事去通知对方。”
他走在前边,头也未回。
沈依茜愣了下,轻声道:“我只是让陈管事去问问你,并非逼你对拳的意思。”
她觉得叶辞不太高兴,所以解释了一声。
旁边的沈欣露出诧异神情,没料到自家侄女平日待谁都心高气傲,在叶辞面前却用温软口气解释,生怕对方怪罪似得。
那模样,就像受气小媳妇。
沈依茜跟在身后,继续解释:
“对方是个抱丹劲,又是经常比武之人,叶供奉莫要……”
就在这时,叶辞猛地顿住脚,缓缓回头。
他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在一瞬之间陡然朝着空处轰出一拳。
轰!
一声如同雷鸣般的爆响。
这一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
自叶辞脚底的灰尘炸开一条通道,尘烟四起。
“我不是抱丹吗?”
声音和缓。
四周静悄悄的。
院中那些武师们无人敢说话。
他们都面色凝重地望着面前青年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沉默之中。
两个多月!
抱丹!
沉默持续了数十息,沈欣捂住嘴,眼神带了些许惶恐。
沈依茜惊讶了一瞬,随后,漂亮的眸底泛出一缕异样的神采。
随后,她款款施礼,温言道:
“恕小女子无礼,看轻了叶供奉。”
叶辞平静扫过:“不用如此,以后有事可与我直说,一个抱丹一重,何必等到现在。”
沈依茜抿住娇唇,柔声道:“我知晓了。”
说这话时,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的涩意。
混着几分懊恼。
确实如此,两人一同自松江过来,自己也算知道对方的本事,可遇见事却反而一副试探模样,颇有几分生疏。
不过……
沈依茜心底又暗暗多了几分喜悦,原来,他是怪我太见外了吗?
此时,院中的吴坦才惊觉自己反应慢了,大声疾呼,向前拱来:
“叶供奉神威无双,天下无敌!”
其摔倒在地,近乎纳头便拜。
“……”
众人皆惊诧万分,没料到吴坦如此浮夸。
*******
翌日。
天光大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码头边的一片空地上,早已被默认为今日的擂台。
说是擂台,实则并无半分搭建,不过是四周无遮挡,地面被往来行人留出的一片空地。
唯一的标识便是空地边缘被人随意摆上的几块旧木板,圈出了一块区域,简单却也醒目。
空地四周。
紧邻着码头商户们的固定棚户,不少商户们听说今日又对拳,便都早早搬来桌椅坐在棚户下,等着看热闹。
除了棚户,四周还有些零散的茶摊,茶棚下摆着几张粗木桌子和长凳。
摊主提着壶忙着沏茶,告知周围零散的闲客,今日有一场对拳。
对拳在武城是常事,但所有人都喜闻乐见,于是那些闲客便坐在茶摊旁,点上一壶茶,翘首望向空地中央,等着好戏开场。
不多时,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走在左侧的,是吴家的家主吴振山,胖乎乎的身子穿着藏青锦袍,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身旁的便是卢瀚海,身着短褂劲装,身形挺拔,精神矍铄。
两人径直走到空地边缘的茶摊旁坐下,摊主连忙上前沏上两碗热茶,恭敬地退到一旁。
吴振山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笑眯眯道:“卢供奉,那沈家家资颇丰,出手大方,往日收取药材比我等的价格都高,各家商户竟都不出头,还得是你我出手才行。”
卢瀚海闻言,摆了摆手:“老夫与你相交多年,受你好处,自是会替你出手。之前听说那沈家有三名化劲,其中一人乃是个年轻小子是他家供奉,似是听说拜入了哪个小宗门,今日应下对拳的便是此人。”
“是的。”
吴振山颔首:“外来的客商,哪里请得起抱丹供奉,也只能请些化劲武夫,整个码头上,与我差不多同样资力的家族,家里供奉抱丹武师寥寥可数,我本以为沈家会花大代价请那几位常年对拳的武夫,没料到他居然直接叫自家那位供奉来应战。”
“那供奉也是可笑至极,居然还真敢来。”
第142章 他是不死吗
对于即将到来的对手,卢瀚海并无多少担心,他认为这些外乡家族的见识短了。
不少富户都喜欢跟年轻武夫结个善缘,但善缘是有限的,真的成了高手,别人也要看你家底究竟如何,能否给双方带来益处。
抱丹显然是个门槛。
有些家族会资助化劲武夫,但化劲入抱丹,除了那些悟性根骨上佳之人,大多都需要三年五载的供养,而且,叩关这种事谁都说不准,很可能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有几个小家族经得起这等消耗。
说到底,抱丹武夫更看重主家地位,有些东西不是这些小家族能染指的。
而小家族接触不到那些资源,抱丹武夫便又看不中他们,如此便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撞大运培养年轻武夫,依托年轻武夫打开门路是一种选择,但很多人不知此事的难度,多少不服气的家族最后都铩羽而归。
换句话说,年轻有前途的武夫,宗门也会抢着培养,轮不到这些富户们染指。
大海捞金罢了。
而那个年轻人既无缘三大宗,可见以后也就是个化劲武夫,在一般小宗门或许能有作为,以后武考谋个官身也属正常,但要在这江湖上混……
卢瀚海目光扫过空地,甚至有些遗憾:
“年轻人,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老夫,今日替他上一课吧……”
言语间,带了几分傲气。
吴振山闻言哈哈大笑,他虽不是武夫,但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谈声不绝于耳,只等着沈家人到场。
******
前往码头的路上。
叶辞骑在马上,月白锦袍衬得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眼眸淡淡放远,望向远方人声鼎沸的码头,神色平静无波。
身侧跟着一辆青绸雅致马车,车帘低垂,布帘随风轻轻晃动。
车帘内传来细碎动静,伴着颜浅几分惊讶的语调。
“茜儿,对拳这种事不要轻视,卢瀚海虽说担任小家族的供奉,但也是老牌抱丹……那叶辞才拜入燕青宗两个来月,怎可能接下这种对拳。”
沈依茜轻捂住娇唇,面带笑意,偏偏就是不说话。
“你不会指望他一个化劲,能赢抱丹吧?”
“今日输了,别人家只会更看轻你。”
颜浅语气笃定,她觉得自家闺蜜意气用事。
她又补充了一句:“拳脚无眼,你小心叶辞被人打成重伤,回头心疼的是你自己。”
说着她又轻轻将布帘掀开一条缝,恰好瞧见那马背上的青年微微蹙眉,似是有什么心事。
看来是有几分担心。
颜浅收回目光,轻轻攥住沈依茜玉臂:
“我看他也很紧张,说到底,他对你倒是挺尽力的,明知不敌,还要替你出头……”
紧张?
沈依茜怔了一下。
外面的叶辞不知里面的对话,正眺望远方时,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沈依茜探出半张俏脸,目光看向叶辞:
“叶供奉,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叶辞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布帘,微微点头:
“我不擅比武。”
他考虑着拳脚无眼,万一对方真有两下子,自己一旦全力以赴,后果可能不好收拾。
初来乍到,无冤无仇,杀人总觉得心存芥蒂。
“你看……”
颜浅扯了扯沈依茜衣袖,心里更加确信叶辞心虚了。
真是。
非要赶鸭子上架。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