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而过,吹得那些头颅轻轻摇晃,无声无息。
“怎么了?”
叶辞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一般这种斩首,必然是以儆效尤,放在江边许是跟码头上的事有关。
但他也没有多问,与浑身叮当乱响的莫荷裳告别,独自前往沈家。
他脚程很快,路过闹市区,穿过一片僻静巷陌,刚踏入沈宅,刚好瞧着陈管事走出来。
“叶供奉,您怎么回来了?”
“哦,从千山岛回来,顺便瞧瞧沈老爷子。”
陈管事连忙跟在身后,边走边问:
“我听人说千山岛事情非同小可,三宗弟子一起出动了,好像还出了什么大事,简直不得了。”
“是的。”
叶辞点头道:“我也发现很乱,到处乱杀,抱丹武夫死的跟不要钱似得,压根不知谁是谁……”
“乱杀……”
陈管事听得心中微惊。
两人穿过一进院落,今日很冷清,没看到那个浮夸的吴坦。
往常,他肯定会飞奔过来。
按说沈家虽是败落,但还有少许生意,几个暗劲客卿都还养着。
两人刚踏进后院,就听见里边传来声音。
“沈老爷,我们是诚心请您重出江湖,这单生意绝对能做。”
“方老爷,沈某岁数真大了,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剩下这点家资颐养天年便好,平日溜溜鸟挺好……”
听两人交谈,应是有人想拉沈老爷做生意。
进了门,那位方老爷瞧见叶辞,慌忙作揖:
“叶供奉!”
他们这些外来家族的商户家主,几乎都认得叶辞,见状便连忙拱手。
沈万舟开口道:“方老爷,我跟叶供奉还有事要说,您先回吧……”
被下了逐客令,那人露出无奈之色,只得作揖离开。
叶辞进了院子。
沈老爷精神头十足,手上捻着鸟食正在逗鸟,见到叶辞立刻随手将鸟食放在手心,握上拳头。
“叶小哥儿,好久没回来了。”
“近日去了趟千山岛,原还想替沈家找出谁截了商船,没想到千山岛的事闹得很大,死了很多人。”
“我听说了一些,这些日子,茜儿还很挂念你,怕你出事了呢……”
“她人呢?”
“在书房读书。”
沈万舟将鸟笼挂在起,对陈管事道了声:
“老陈,去备马。”
备马?
说完,沈万舟又开口道:
“走,进屋。”
“沏壶茶,咱聊聊。”
两人进了屋,沈万舟亲自沏茶。
看着他的背影,叶辞顺口问道:
“老爷子,方才我在码头,见临江长杆之上悬了数十颗人头。不知外城究竟出了何等大事,需要当众以儆效尤?”
“你说的是那些人啊。”
“死得不冤,私贩私药,荼毒武夫。”
“怎么回事?”
“等老陈过来,咱们有两件事要说,恐怕还得你帮忙参详参详。”
“嗯?”
人老成精,像沈万舟这种老头子对很多事极为敏感,见他郑重,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说。
不多时,陈管事进来,道了声:
“老爷,马备好了。”
“嗯,老陈,刚刚叶供奉询问码头上枭首示众那些人是何缘由,你说说……坐下说……”
陈管事闻言,便也拽了张凳子过来。
几人坐在一起。
陈管事砸吧了一声嘴,揉住眉心开口,道:
“汪涯、吴坦,都死了。”
“……”
叶辞怔了下:“怎么死的?”
“自己服药服死的。”
叶辞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你瞧见码头枭首的尸首,都是私药贩子,武衙拿不住头子,便把有关的人挂在城外,以儆效尤,企图震慑。”
“私药……”
叶辞想起,之前在万木院也见过有人用了私药,后被送往丹堂。
沈万舟道:“老夫经营生意多年,假药劣药倒也经手过,但这劣质丹药大多只是无效,可这次却不一般。”
“前些日子,武城黑市多了不少廉价丹药,吴坦他们以前吃的都是淬血的丸子,哪里吃得起正儿八经的丹药,瞧着便宜就买了。”
陈管事接口道:“老夫对药理颇有研究,所以老吴买回来之后未敢服用,而是让我研究了几日。”
“老夫解析其中原料,虽不清楚配比但也能分辨无毒无害。”
“吴坦拿去用了,莫说,效果相当不俗,他本在早年叩关失败,结果,却在连续用丹之后有叩关之兆。”
叶辞眸色一凝:“叩入化劲?”
“对。”
陈管事点头,语气沉重:“用了十几枚丹药之后,他还真成了,结果就在约莫一个多月前,被发现死在床上,老夫检查发现他经脉寸断……问题是,他似乎是自行震断的!”
叶辞面露凛然,随后问道:
“汪涯也是如此?”
沈万舟摇头。
陈管事道:“老汪本就是化劲,他用的是一种‘聚气丹’,卖丹药的人说能叩关抱丹,这老小子竟是信了。”
“跟吴坦在一处拿的药……”
“他估摸着想跟我显摆,所以竟没告知于我,等吴坦出事,他才将聚气丹拿给我看。”
陈管事蹙眉:“老夫依旧未解出任何有毒之物,但……有了吴坦前车之鉴,汪涯便停了丹药,但是……”
“但是如何?”
“停药三日,气血逆流、丹田崩碎,实力一泻千里,十日前,脏腑忽然衰竭,当场毙命。”
说着,陈管事从袖口中摸出一枚丹药。
“你瞧瞧,听说万木院不少弟子都有研习丹道……”
我可没学过……叶辞还是将丹药接过,稍微看了一下,便打算递还过去。
就在这时,叶辞忽地觉得有些右臂微微有些触感,如同蚂蚁叮咬一般。
这感觉一闪而逝。
“嗯?”
叶辞又将丹药拿在手中,仔细凝视,依旧毫无所获,便将丹药还了回去。
“似乎,有血气的成分……”
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没想到,陈管事的脸上就浮出思忖之色,觉得叶供奉给了他莫大的启发。
“老夫回头再仔细研究一二。”
叶辞问:“这等毒丹,那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沈万舟摆手:“流传不广,大部分都是汪涯、吴坦他们这种没多少根基的。”
“真正大户人家,谁用这些药?”
“私药本就没有保障,只是,这一次我觉得有蹊跷……”
陈管事接口道:“往常,私药压根不是这般卖的,即便无效也不会死人,这次就像有人炼制出的新药,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作用。”
他压低了些声音:“武衙为何将一些人枭首示众的缘由,一来是之前一些私药出了问题,二来,近日又有一些私药出现,但……好像不会吃死人了,但武衙好歹有所作为,给出预告。”
此时,沈万舟才开口道:
“小老儿刚刚说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第一件便是这事儿……总觉得眼皮乱跳,怕这武城也不安生,好像要出事似得。”
叶辞一听,便问道:
“沈老爷可有什么打算?是想离开武城,譬如去江陵,亦或者松江……”
沈万舟怔了一下,端起茶盏,旋即又放下:
“罢了,这天底下恐怕没有多少好地方了。”
“如今外边乱的很,四处皆有匪患,即便武城周遭也难得幸免,当年,家中有个化劲武夫便足以震慑一地,大家彼此守着规矩,如今乱世,皆是以武谋财,老夫……这是想请小哥儿这位抱丹武夫照拂,万一有事还请帮沈家说句话。”
“这是自然。”
考虑了一下,叶辞从怀里取出万木院的令牌,道:
“若有事,便遣人去万木院寻我。”
“那真是谢过了!”
沈万舟脸上浮现一抹喜色,接过令牌,随即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