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她像是瞧见了救世主一般,快步朝着叶辞走来,然后屈膝行礼,声音轻柔:
“叶供奉。”
见她走到前边去了,锦衣公子愣了下,随后听见颜浅称呼“叶供奉”,立刻就知晓此人就是名噪一时的叶辞。
眼下颜家处境不好,最缺的就是真靠山。
如今以颜家这级别的世家,早就听闻了一句话——叶辞一个人就是一个家族。
锦衣公子收敛了刚刚对接商人的随意姿态,快步上前。
“原来是叶师兄大驾光临,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他微微拱手,语气带着敬重:
“在下颜庄澄,是烈阳宗弟子,实力不济没有多少名头,想必叶师兄也未曾听说过。方才在下忙于打理府中琐事,未曾第一时间迎候,还望叶师兄海涵。”
他说话颇为恭敬,但实际上叶辞见过他好几次,在张二郎的宴席上,在千山岛都曾见过。
说到底,若不是颜浅的关系,说不准自己把他都宰了。
如今能顶着脑袋站在这儿,还得感谢当初颜浅帮助之恩,虽说颜浅对叶辞的帮助跟沈姑娘不同,更多是为了家族考量,甚至本身就包含利益交换。
叶辞自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随口道:
“冒昧登门,叨扰颜公子了。”
颜庄澄连忙摆手:
“哪里叨扰!叶师兄太客气了,以您如今的名声和地位,若是愿意上谁家,谁家不得迎出十里地去……”
说着侧身让出通路,姿态恭敬:
“叶师兄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入府小憩片刻,慢慢叙话?外头人多嘈杂,实在不是待客的礼数。”
侧身立在一旁的颜浅,轻声补了句:
“叶供奉,进去坐坐吧……”
叶辞内心焦灼,无心跟他们来这些世家弟子相交的客套,而是直接阐述来意。
“谢过颜公子了,我今日来找颜小姐打听些事,问完便走。”
颜庄澄闻言当即露出可惜之色,目光扫过颜浅,随即再度看向叶辞,语气愈发客气:
“原来是来找舍妹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
“懂!我懂!叶师兄您来得正好!我家小妹颜浅,样貌身段都是顶尖的,性子也温顺乖巧,妥妥的良配!”
“您要是不嫌弃的话,让颜浅陪陪你……”
说到这里,那瞳孔里闪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癫狂。
不是……你听听在说什么!
叶辞僵立了片刻。
他是半分思想准备都没有,平白无故被人冒出这么一席话,而且,曾经的颜家自己面前那可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不至于的。
此时,就连阎展都露出惊讶之色。
颜家公子这是怎么了,以自己的了解……往日颜公子绝对不可能这般说话,即便是有联姻的意思,也不可能把自家妹妹这般抛出来。
掉价且不说,而且这让颜浅情何以堪。
没想到,颜浅咬住娇唇,声音清浅:
“叶公子若不嫌弃的话,颜浅愿意侍奉左右。”
她的称呼变了,之前是跟着沈姑娘的口吻称呼“叶供奉”,如今却喊起了“公子”。
叶辞是为了探听沈府消息来的,却没料到猝不及防碰到如此一幕。
这让他一时间发怔。
却不想,颜浅竟主动跨出一步,伸出纤白玉手抓住了叶辞胳膊,看表情有些焦急:
“叶公子,到府上坐会儿吧……”
见这一幕,颜庄澄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叶辞觉得自己心头漫起一丝凉意,像是从丹田位置正在发寒,如同冰流清洗身子。
与此相伴的,是五感像是被放大些,清晰得诡异。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颜浅身上,方才远远瞧着只觉她面带疲惫,此刻近距离细看,才发现她眼尾微微泛红,睫羽颤动,带着几分柔弱。
叶辞体内寒意未退,却又生出一种古怪的燥热,冷热交织,冲撞得他心绪发乱。
此时,嗅觉也格外灵敏,只觉得颜浅身上的气味很好闻,缠缠绵绵,勾得人心神恍惚。
试问自己从来不是那种见到女人就会心猿意马的人,跟颜浅也见过很多次了,从未有过这种悸动感。
叶辞想起来了,这跟当初千山岛的血云覆盖时的状态差不多,可以放大自己的情绪。
这时,她注意到颜浅抓住自己的手,微微发颤。
同时,颜浅察觉到叶辞不对劲,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了?”
“好像是茶有问题……”
叶辞眸光微沉,清晰感觉到这股冷热气息的来源,之前在茶会上喝得宝茶。
按理说,这茶类似于丹药的效果,对修炼有益处,可现实来看,却好像不是这般。
但他很快就不动声色,道:
“颜姑娘,我就不入府了,此来主要是为了沈府的事,依茜有没有告诉你她去哪了?”
“去哪了?”
颜浅一怔:“不在府上吗?她没告诉我说要去哪里。”
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叶辞直言道:
“为何整个沈府的人都不见了,而且后院还有血迹。”
颜浅摇头:“我……也不知道……”
叶辞又问:“之前张经纬去找过姜婉瑶?”
颜浅点头:“他是找过,但婉瑶没见他,以张公子的身份,不会上赶着要见一名花魁,所以便走了。”
“……”
叶辞又问了一些问题,见颜浅确实不清楚,便也不在逗留。
告辞了几人,他便独自离开。
******
就在叶辞走后,周遭的气氛忽地冷清下来,雅雀无声。
颜庄澄脸上一直维持着殷勤的笑容。
过了片刻,那笑容渐渐垮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很冰冷的眸光,而颜浅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忍不住悄然后退了几步。
阎展觉得不对劲,他刚没有送叶辞,便是察觉往日里颜庄澄不是这般性格。
“废物!”
颜庄澄低喝了一声,怒气冲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目光恶狠狠注视着身旁瑟瑟发抖的少女。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如今叶辞风头无两,像咱家跟他还是有些交情的,结果就这么被你搞砸了!”
颜浅手足无措。
“怯生生的做给谁看?!”
颜庄澄眼神锐利:“颜家养你这么大,供你锦衣玉食,关键时刻让你出来稳住人脉,攀附贵人,你倒好!半点用处没有!”
颜浅眼低头不敢言语,而阎展的地位也不好轻易插话,他也知道如今颜家年轻一辈就靠颜庄澄撑着门面,小辈们也都怕他。
“叶辞今日专程登门,你是一点都不懂表现,知道如何当一个女人吗?!”
颜庄澄几乎目眦尽裂:“王家都想跟他联姻,只要你能拿下他,哪怕当个暖床的,颜家不仅能搭上他,还能搭上王家。这么简单的事,你都把握不住!”
颜浅低着头,补了一句:“兄长,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本来跟他便算不得亲密,即便是我闺蜜沈依茜跟她也没有逾礼……”
“闭嘴!”
颜庄澄厉声打断:“你跟那种凡俗家族比较?归根结底,是你不行,身为颜家女儿家,生来就是为家族铺路,你没本事勾住人,就是你无能!”
说罢,他便拂袖进入府中。
看着他愤然离开的背影,阎展忍不住上前,劝慰颜浅:
“小姐,大公子为何如此暴躁?”
“……”
颜浅张了张口,道:
“老祖确实让我听从他的安排,想尝试跟叶辞关系更亲近些,哪怕如今用不上,对以后肯定是有好处的,其中就有想让我引荐颜庄澄……,所以,如今我要听从他的吩咐,他便经常对我颐指气使。”
“可是……”
她指着外边搬运货物的马车,轻声道:
“我觉得他有点不正常,这些送来的异兽肉是锦鳞牛,他每日要吃很多……”
阎展没理解这跟性格暴躁有何关系,反而解释道:
“武夫若真是敞开肚皮吃,吃的多一些也很正常,更何况,炼化异兽肉本就可以增强气血……”
“他生吃。”颜浅道。
……
“驾!!”
一位身负数支大戟的壮汉,朝着外城一座府邸而来。
若是叶辞在场,定会惊讶,此人竟是之前帮过自己的王平。
这座府邸门口有几位如老仆般的人,见到来人立刻眸子闪烁精光,但并未阻拦。
王平利落的下马,进入府中,来到院子看到院中之人,立刻行了大礼。
“参见肃王殿下。”
“送走了吗?”
“已出武城地域,由其他子侄相送。”
此时的天气有些凉,这位肃王坐在院中,悠然煮茶,石桌上还摆着几式精美的糕点,还有浅浅一碟肉脯,看起来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