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并不意外。
可他的死很不体面。
这是让夏江月都感到唏嘘的,一位向来聪明的人,始终认为可以用智慧取得结果的人,最终就走上了一条古怪的道路上。
夏江月回忆那具尸体,身上长出了鳞甲,那是化妖的产物。
人和妖终究是两个物种……
在他扼腕叹息时,莫荷裳总算吞完了嘴里的糕点,上下打量着夏江月。
“你就是那个智慧和勇武的化身,才华和俊秀并重的肃王?”她问。
夏江月怔了下,半晌都说不出话。
讲道理,别人的吹捧很到位。
莫荷裳问:“能给赏吗?”
旁边的王平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这姑娘当真是……
夏江月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月行千里,影渡烟岚,莫道红颜弱,轻衫亦可踏关山。”
“好词,缺个曲儿……”
莫荷裳鼓掌称赞。
夏江月正色道:“影绝大人,不要总是拿人开玩笑。”
第308章 群雄至
影绝?!
这次,王平脸上浮现出一抹郑重之色:
“你是……七位中的一位?”
“都是江湖上的虚名。”
莫荷裳又拿起一块糕点:“比不上皇子尊贵。”
“皇子没你有本事。”夏江月道。
“没啥真本事,就是跑得快。”
莫荷裳回答道,接着又问:“这次,我能跑的出去吗?”
夏江月望着她:“没必要跑,跟着我,应该没事。”
“应该?皇子殿下不太自信的样子。”
“那我只好说,肯定不会有事,而且能见到一次大场面。”
夏江月抬起头:“群雄皆至,风起云涌,谁敢说结果一定是什么?你就不想看看,最后的结果如何吗?”
莫荷裳扬着脸,考虑了会儿,问道:
“都有谁来了?”
“你不算吗?”
“不算。”
“白绝之。”
“吆!”
“陈泉算吗?”
“唔……”
“墨罗。”
“……”
这一次,莫荷裳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夏江月笑了一声:“别担心,我这里的东西肯定没被他下毒,因为他的路数我基本都知晓。”
“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在我这里等一等,毕竟别人可以不管,影绝大人我是真心招揽的。”
“等?他究竟是什么路数,中毒了何种表现?”
“张经纬的路数,他用了那么久的血妖丹,这才刚刚出现异变……那些中毒的人,过段时间才能看出效果。墨罗的具体手法虽不清楚,但应当与此相差不大。”
“你能解毒吗?”
莫荷裳表现出很从心的表情,问道:“化妖的话,我会长出尾巴吗?”
“长出尾巴的话,行动不便啊!”
她感慨。
******
颜浅立在不远处的庭院空地,小心翼翼回到宅院。
她眼神茫然,带着几分心悸。
阎展跟在身边,问道:“小姐,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怕成这样。”
颜浅欲言又止,轻轻跺脚,道了声:
“阎叔,你刚刚为何不跟叶辞离开!”
闻言,阎展更加奇怪了。
随着两人穿过外边院子的月亮门,侧面厢房的屋顶上,探出一个脑袋,俊朗的脸上缓缓勾起如同盯上猎物般的笑容。
果然有点问题。
叶辞与颜浅之间的关系完全算不上亲密,对方却忽然伸手抓住自己,同时又不说清楚原由,那必然是有不能说的原因。
阎展显然不是外人,那么,外人只剩下颜庄澄。
换句话说,他有问题。
要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此人,那是在张家的宴席上,他绝对是张二郎一派的。
更遑论,今日的表现如此古怪。
就在这时,院内骤然炸出一道凶狠的呵斥。
叶辞静立在屋脊,静静俯瞰着后边院子里的场景。
几个年纪尚幼的颜家孩童,正在练着拳脚,有一个孩童稍微停了片刻,便看到颜庄澄面色狰狞的出声怒骂。
顿时,旁边一个孩童像是被吓住了,呆立当场,只见颜庄澄抬手便便是一巴掌。
那孩童不过七八岁,根本承受不住,当即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嘴角溢出血丝,疼得浑身蜷缩,连哭泣都变得断断续续。
其余孩童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地哆嗦,不敢抬头。
可这根本压不住颜庄澄心底翻涌的狂躁。
他胸腔剧烈起伏,一双眼赤红得吓人,语气凶狠: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府上的下人刚巧将一盘盘肉食端来,摆在旁边的桌案上。
可此刻的颜庄澄看在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扬手一把掀翻整张木桌。
混杂着碎瓷片的狼藉中,他俯身抓起一块带着血丝的生兽肉,随手甩在跪地的孩童面前,语气暴戾:
“吃!都给我生吃!今日谁若不肯吞尽,便别想踏出这院落半步!”
“吃的越多,气力涨的才越快!”
说完,他便自顾自回了旁边的厢房。
孩童们吓得面无人色,看着眼前血腥生冷的生肉,满心恐惧,浑身颤抖不止。
回到厢房,颜庄澄关上房门,只觉得愈发烦闷,起伏的胸腔似似有异物隐隐蠕动。
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隐隐浮出一层细密的蛇鳞,顺着脖颈,手腕缓缓蔓延而上。
这一刻,他觉得外边的阳光很不舒服,将窗帘扯了起来。
屋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黑暗又让他觉得心里更烦躁了。
“来人!把颜浅喊来!”
莫名的。
他想看到艳红色,所以,这些天他都叫颜浅这般穿着。
可外边没有动静。
过了片刻,那双眼白迅速被赤红浸染,瞳孔竖起,衣衫被无形的力道撑得隆起。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妖异的气息,而他的嘴却变得尖细起来,像是张不开似得。
这时,他将目光落在奴仆送入房中的生肉上。
“呼!”
只见身形一转,人便来到了桌案前,将一块生肉拿起贴在唇边。
那喉结疯狂滚动,皮肉贴合生肉不断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皮肉间穿梭,硬生生将整块带血生肉以一种吸食的方式吞入口中。
吞尽生肉的刹那,颜庄澄眼中凶光渐渐收敛起来。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吐出几口浊气,像是虚脱了一般坐在地上。
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可就在这时,颜浅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房门,轻声说了句:
“您怎么把窗……”
剩下的字眼还没有说完,颜浅的表情就定格在了脸上。
她看着面前的颜庄澄,那张非人的脸,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颜庄澄坐在地上,目光盯着眼前这抹红色,口中低低呢喃:
“红……好看……近一点……”
颜浅缓步向后退去,可腿脚一软,竟直接坐在地上,这时她才像陡然发出惊叫:
“啊!!!~~~~~”
她发出惊叫时,那边几个孩童也望了过来,见到颜庄澄的模样,也是骤然发出惊惧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