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沉默了片刻,道:“这毕竟是推断,我觉得他不可能全无办法。”
周围安静了一瞬。
卫断开口道:“明日再议。”
说完这句话,他拍了拍叶辞的肩膀,便独自回了屋。
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叶辞目送他的背影,安静回屋,吞下最后的半枚花蕊。
两个时辰后,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缓缓呼气缓解,在炼化之后……
他猛地抬掌,掌心出现金赤色炎光,细碎火星跳跃,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层层扩散,烘得周遭空气都泛起阵阵扭曲。
看向面板。
【阳炎破穹功第八重(2631/3000)】
这速度已经很快了,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总是觉得……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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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众人聚集了起来,也都得知了卫断也没有成功前往镇守府,还知道了他中了毒。
“我应当没有中毒。”
老乞丐仔细检查自身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开口道:
“墨罗下毒也要有迹可循,毕竟,不同的修为抵御兽神精气的程度也不同,他无法统一尺度,之前行事隐秘,他自然也不敢暴露出来,这毒应当是专门留给你们当日参加茶会之人,因为,当日参加都是各方势力的参与者。”
旁边的石卓问:“参加茶会的除了年轻俊杰,其余便是各方高手,你没被人当做高手,所以才幸免的吗?”
老乞丐瞥了他一眼:“谁家孩子,拖出去。”
项南在一旁点头:“不是我家的,村长家的。”
他此时脸色不太好看,脸颊泛起红晕,正在疯狂运转丙火功法,同时感慨了声:
“没料到,老夫也着了道,若不是卫帅教我如何区分,当真很难察觉其中细微的差别……”
他也参加了恒王茶会。
而石卓……他没本事知道自己是否中毒,瞪大着无辜的眼睛,左右四望。
他好想知道自己中毒了没有。
卫断点头:“我们应当都是在恒王茶会上中毒的,之前,我还以为只有叶辞的十盏宝茶中有毒,当是恒王干的,为了要挟或者控制一些有潜力的武夫。”
“若是没猜错的话,很可能各方势力来人已经察觉到墨罗用毒,说不准,这些日子都在想办法炼化。”
“而我修为更稳固一些,这才后知后觉。”
他叹息:“墨罗确实有点本事,若不是我动用了一些底牌,恐怕还要等待些时日才能察觉……”
“这可……”
江渡张嘴。
刚想开口,就被齐望一把捂住嘴,后者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郑重:
“卫帅,我去见霍临川,这次谁再拦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听得出,他是下了狠劲。
至于中毒,他跟江渡自然是没有的事。
这时,有人再也无法控制住情绪,喊道:
“我们同去!若是他们不管,我们再杀去外城。”
他们愤慨。
能被卫断召集的这些人,内心充满了热血。
他们无法容忍在这种局势下,那些世家之人,竟还如此大费周章的阻拦众人。
有人稍微理智一些,道:
“以卫帅他们的实力,尚且无法成功……”
“去镇守府,代表了我们的态度。”
有人一拳砸在桌上。
“还是我去吧……”
这次,叶辞当着众人的面,主动请缨,道:
“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
有人疑惑。
叶辞望着卫断:“我曾是建武军的返乡士卒,探查、追踪、逃匿、隐藏算是本行。在这种时候,与其硬碰硬地闯过去,不如让我去一趟。”
卫断微微有些吃惊。
坦白说,他并不了解叶辞的过往。
但对于叶辞说的话,他十分认可,因为他便是绕了路……所以很晚才被发现,本来都已经靠近镇守府了。
某种程度上,若不是一些意外发生,说不准他已经抵达。
还没等卫断说话,齐望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在建武军哪一部?”
叶辞很平静:“狼部。”
“什么营?”
“斥候营。”
“兵种?”
“先锋……”他顿了顿:“士卒。”
“打过仗吗?”
“那时上峰说避其锋芒,所以斥候消耗很大,大部分时间都在探查和逃命……我知道逃命不算好品质,但会逃的话,去镇守府是很合适的。”
齐望摆了摆手:“逃命这品质好,怎么能说不好,师兄当年就逃过好多次,后来又杀回去了,师兄第一次是从一位盛名已久的将领手上跑掉的……”
“先锋营的士卒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碎碎念着,似是生怕旁人看不起自家师弟。
两人对话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并不是因为叶辞曾做过斥候。
在场众人都知晓,叶辞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
甚至于,通过互相聊天还知晓了叶辞是一个被各大世家交好的新星。
所以,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当年斥候士卒,居然取得了如此成就。
齐望他们明显跟叶辞不同,他至少也是个小统领级别的人物。
知其来时路,方知如今之不易。
很多人奋力拼死是因为光脚不怕穿鞋的,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光脚的,有大好前程。
“你还年轻。”
锦袍长槊老者开口道:“说到底,去往镇守府并不是一个好事……刑不上世家,谁都拿他们无可奈何,这件事过去,他们依旧还在,但有些人却未必还在了。”
“你跟我们都不同……年轻人应当藏锋隐智。你是武城的新星,一言一行都可能对自己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而我们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他并未直言,但跟直言差不多,说出了一位老人身上的智慧,苟且有时并不定是偷生,是为了有更光明的未来。
他是坚信,人一定要苟的,锋芒毕露难成大事。
所以,他神色很郑重地看着卫断,道:
“底蕴的意义,在于能否承受他人怒火。孩子未来的路很长……还是我去吧,年轻时,我也曾在神武军担任过斥候营校尉。”
但这时,卫断没有回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转头看着叶辞:
“你在营中何人教你习武?”
“一些十夫长,但他们练得很杂,多是教我一些武技,无暇站桩打基础。返乡后,我才拜入杨师门下的……”
“一些十夫长?”
“他们死了,我便会编入其他人麾下。”
“所以?”
“若是站在这里,你们在场每一位,都值得他们弯腰称一声前辈或是大人,但没有他们,我不会坐在这里。”
“所以,这种跑腿的事,还是我来做比较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很平静。
这种极致平静的态度,让卫断看到了那个想要的答案。
这个年轻人,为何一路跟着自己,并非是因为需要用朱雀圣火莲解毒,并非走不掉,而是他心中早有答案。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卫断询问:“以前经常逃命吗?”
叶辞平静回答:“生若可归,不矜其光。”
“谁教你的?”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时,是一个叫胡二狗的说的。”
一个很普通到低贱的名字。
卫断笑:“果然如此,我没有看错,你身上有一股气。”
“什么气?”齐望好奇问道:“是每逢大事有静气吗?”
卫断望了他一眼,道:
“在霍临山之前,圣武军便存在,那些传承不会因为换了主帅或是改了名字,就会改变……”
叶辞当初并不知晓这些,他的生活很简单,吃饭、睡觉、行军、逃命……总之,那只是一个小卒子的事情。
营房里经常会有争吵,有打架……所以要练武技。
大家闲下来会聊家乡和女人,因为,女人是男人永远不变的话题。
只有在真正领命时,大家才会认真起来,这时候,争吵和打架都会放在一边,也无暇去聊女人,因为要聊的是生死,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才会说起家乡。
叶辞这些天偶尔会想,那些武城的百姓们,是很多小卒子的家乡。
“生若可归,不矜其光……”
卫断右手五指并拢,攥成拳头,微微抬起,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无比庄重,可很快,他又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