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晴重重点头,语气里恨意汹涌:
“我也是老牌的抱丹十重,修为比袁屿舟和袁驰野强,最重要的是,叶辞杀我儿,此仇必须由我亲自解决!”
袁苍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道凤晴终究也是外嫁来的……,他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也罢,由你前去确实更为稳妥,要多派一些迹捕高手前去,赶在其他家族找到他之前,解决掉……若叫陈家抓了,或许会安全送到陈府去,反而不好报仇。”
“多谢家主!”
凤晴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的喜色。
“都散了吧。”
袁苍淡淡挥手,庭院中众人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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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算了算,自己已经跑了六十多里地了。
不仅没有距离镇守府越来越近,反倒是越来越远。
这一路上,算一算抢了十多驾马车,换了三身衣裳,打翻了三十多人。
什么迹捕高手?
不嫌麻烦就慢慢找去吧……让你们找一场寂寞出来。
有一点叶辞相当自信,比起逃命躲藏的功夫,卫断来了也得喊一声师傅。
他心里想着,足下狂奔不止。
往常看似冷清的内城,各家的客卿、奴仆、家族子弟纷纷出门,各条道上都有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前进,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间赶路自然是方便些,问题是惹了袁家之后,他已知自己被陈泉发现了。
因为那些打翻的人里边,就有负责传信各家的信使。
但他并不慌,甚至于还绕回了袁家地界一趟。
十天时间,这才第一天罢了。
多耽误两天也无妨。
他没有刻意寻找隐蔽之地,反倒是藏于主道旁的密林,挖了个反斜坡的坑,倚在坑边吃着干粮。
不时听见异兽马儿迈着四蹄飞快跑过。
他在斜坡底下躺着,随手拔了根草儿叼在嘴里,甜丝丝的。
望着广袤的天空,打算小憩会儿。
说到底,动手和练武不同,每次都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精神上容易疲惫,保持休息,是一位优秀斥候的基本素质。
说是小憩,醒来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
又吃了些干粮,继续望着天空,安静反思。
看到袁沐尘时应当立刻遁走,如遇阻拦,直接用断海式开路。
本不想浪费寿元动用断海式,最后却接连动了五刀。
这五刀仅仅耗了一年寿元。
坦白说,七阶根骨作用不小,五刀一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但话说回来,跟二人动手也有好处,这毕竟是自己实打实跟罡劲厮杀了一番,对判断自身实力大有裨益。
还顺便试出了断海式的寿元消耗。
另外,从战力上而言,袁沐尘状态存疑,很难衡量战力,但裴元灏却是实打实的罡劲。
防御上,对方很难奈何自己,这是自保的优势,可自己也很难杀他。
说到底,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自己只是抱丹八重。
其实叶辞心底还是有几分高兴的,丙火真气为主导的抱丹八重,明显比甲木真气的要强悍。
暮色渐渐沉了,叶辞觉得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他从坑里探出脑袋,目光掠过面前的树林,然后一道身影落入了眼底。
那是个年轻剑客。
一身素色劲装,衣摆被轻轻掀动,双臂抱胸的同时抱着一柄长剑,长剑无鞘露出的刃口泄出一道冷冽寒芒。
他在看到叶辞的瞬间,眼眸骤然一亮。
“叶兄!”
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虽喊了声“叶兄”,但怎么看都都像是来抓自己的。
没办法。
叶辞提起“破锋”打算给他一刀,然后立刻离开。
因为,他并不认为这位霸岳宗排行第一的真传弟子,会比裴元灏差。
那道身影走了过来,距离十余丈时突然顿住了脚步,忽地开口,声线没有起伏。
“叶兄厉害。”
“即便大家都知道你在这附近,可跑来跑去这么多趟,居然无一人发现。”
叶辞怔了下,问道:“你们知道我在这附近?”
“对。”
“怎么知道的?”
“人在做,天在算。”
陈尽欢平静地开口道:“有人说你是个变数,他让我来……解决掉这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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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快速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再次问道:
“能算出我在这里?”
“其实没那么准,也就是个大概方向。”
陈尽欢面无表情:“整整一个白天,各家多少迹捕高手在找你,却四处乱跑没有头绪。”
“而我陈家的高手明明有头绪,却在这条路上没有找到你,谁能想到你敢直接躺在路边!”
“哦……”
叶辞随手拿起干粮又吃了一口,然后整理好身上衣裳,问道:
“你打算如何消除变数,是杀了,还是带走?”
陈尽欢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自顾自说道:
“你们的人……除了卫帅,都被抓住了,我在想……也许大家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因为你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叶辞不置可否:“你们算不准的话,那我就要继续跑路了。”
陈尽欢摇头,自顾自说话:
“你可能始终没搞清楚一些事,我等练武虽是自幼开始,但真正论及练劲、练气怎么也得等筋骨长成,之后,比拼的便是各家的速度。”
“如你这般在抱丹时进境无阻,武城千年难得一见……武城明面上容得下任何一位天骄,哪怕他桀骜不驯。”
“世道之中,有才者终不会长久埋没。往后朝堂江湖,军伍疆场,处处皆是你的去处。待时机一至,便可乘风而起,建功立业,名利声望皆可争取,往后天地广阔。”
“所以?”
“所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察几于未兆,远祸于未萌,不为侥幸以蹈凶。”
“所以?”
“我不妨说直白些,卫断只是曾经的御部统帅,他背后的卫家还算强,但远比不上五大世家,更何况他与我等为敌,卫家往后会跟他划清界限。犯不着为讨得卫帅的赞赏,而白白送了命。”
“我去一趟镇守府,你们就要杀我吗?”
陈尽欢沉默了片刻:
“这条路不好走,没有侥幸。”
“武城毕竟家族众多,心思和气度各有不同,除却那些跟你有嫌隙的,有些人,只因你站得比他高,活得比他好,便容不下你。
害你的人,未必是你伤及他分毫,不过是你的顺遂,活成了照出他无能的镜子。他无力攀及你的高度,便只盼将你拽落泥潭,大家一同沉沦,他心里方才安稳。有些恶意,本就无道理可讲。”
叶辞点头,又问:“你们家老祖级别的人会来杀我吗?”
“那不会,因为我在这里,无需他们出手。虽然我还不如那些老梆子,但实力绝对比裴元灏强,而裴元灏已是裴家中流砥柱,我来了,不亚于来了一位小族老祖。”
他顿了顿:“给你两条路,一条路,跟我回去,你我把酒言欢,另一条路……
死在这里。”
说这句话时,他又停顿了一下,但斩钉截铁。
好像,他该告戒的话如同台词一般,都说完了。
这一刻,夕阳余晖之下。
陈尽欢抬剑。
剑刃上漫出清冷的银辉。
仿佛蔓延过千山万壑,洒落苍茫大地,将天地万物镀上一层朦胧霜白。
没人敢将后背留给一个强大的剑客。
叶辞抬刀。
猩红血气与晚霞相与为一,似残阳映照万里山河,苍凉壮阔。
刀剑同时翻卷,卷起千重气浪。
长刀掠至,狂暴的刀芒同幽沉凝敛的剑锋轰然相撞。
只一息之间。
周遭岩石寸寸崩解,树木化为漫天碎末。
轰然一声巨响。
狂暴气浪向着周遭狂涌炸开,瞬间笼罩数十丈,伴随着巨响之后,是尖涩刺耳的锐响陡然响起。
那是刀剑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如同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