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也离开了。
“叶师兄,那小子运气真好,能泡免费的药浴。”
王德主动凑了过来,说话间满眼羡慕。
他家开了间粮油铺子,因为根骨一般,他爹也没舍得让他学五十两每月的,往常也是走读。
一直以来,他都是前院老二。
身为每一个习武少年的社会学入门老师,却因为找萧华的茬被师傅责骂了一顿。
看到萧华被杨师青睐,他一肚子的不愉快,都是嫉妒。
叶辞对他的幼稚挑拨无感,吃完了饭便闭目养神。
王德送了碗回来,又添油加醋说着:“那小子心思不纯,每次师傅来时便假装刻苦,其实跟我一样经常偷懒,哪里比得上叶师兄你。”
叶辞睁眼,颇有些无奈地说:
“你爹送你来习武,你却来偷懒?”
自从收了王德好处,叶辞对他观感还不错,除了不思进取,几乎没有太多缺点。
“嗨!那还不是我爹想屁吃,他还指着我考武秀才呢!武秀才你知道吧,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我若是中了武秀才便有了功名,全家都水涨船高。”
叶辞知道,一旦考了武秀才,那么便算半个官身,进了军伍起步至少是十夫长。
但武考这事儿叶辞并未放在心上,算算时日还要两年后开考。
他现在的目标只是踏入明劲,只要到了明劲,在县里找份挣钱的活计不难,甚至可以把奶奶李氏他们接到县城里来。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动力,索性起身练武。
一旁的王德见状,跟个跟屁虫似的啰嗦:“叶师兄,就你这拼命的劲儿,师傅绝对是看走了眼,免费的药浴应该给你来一份。”
叶辞知道,若是有药浴辅佐,他每日站桩的时间会更长一些,熟练度自然也能增加的更多。
但药浴价值不菲,五十两银子的弟子才有资格享受。
或者,便是成为内院弟子。
成为内院弟子,每周会有一次免费的药浴。
所以,即便方成这位好心师兄同情自己,他也没权力破例让如今的叶辞享用免费药浴,因为药浴差不多一两银子。
如今的叶家并无收入,总得留几两银子应急,哪还有钱给自己买药浴。
这方世界,普通百姓家一年才挣十几两银子,刨去花销吃食,每年能攒一二两便是极限了。
在杨师眼中,叶辞这种人只值得同情,不值得投资。
亦或者说,杨师认为他只是一个自以为是,想要依靠苦修改命的穷人。
吃苦不能改变命运。
到了黄昏,叶辞离开武馆。
穿过县城热闹的街巷,踏上回村的黄土路,一路上环顾四周,寻些野货。
喧嚣属于富人,他只能归于宁静。
巧得很,他看见了一只野兔。
“嗖!”
一箭射出,野兔应声倒下。
叶辞上前捡起掂了掂,差不多三斤左右。
这些时日,家里稻子虽未收割,但日子确实渐渐好了。
一是他偶尔收些野货,二来上次王德给的二斤白面,被李氏换了五六斤糙米回来,家里吃食明显好了一截。
他心情不错,步伐又加快了些。
第6章 人最大的美德,便是原谅
自打练武,整个人的耐力很强,一路奔跑回去也就小半个时辰。
日头还未落下,叶辞便已到了家。
“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奶奶李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兔子顿时老脸舒展如菊,高兴地喊:
“又打到兔子了!我孙儿真是出息。”
她刻意的声音很大,让人知道家里是有男人的。
说完,又利落地接过兔子来到门口井边,开始剥皮、剁肉。
隔壁武氏探头看了一眼,随后缩回去,屋内传出声音。
“你个没用的男人,你瞧瞧人家叶家,恨不得天天有肉吃,前阵子还跟咱们送了半条狼腿!”
确实,叶辞觉得奶奶拿了武氏的鸡蛋,作为邻居,还一些回去也好。
彼此不欠。
此时,里屋传出摔打的声音,随后是男人的骂声。
“你整天叶辞叶辞,他这岁数眼明手快,我多大岁数了,年轻那阵子你咋不说!你要真有能耐,你他娘的嫁过去。”
“你他娘的要是能给他生个崽,我替你伺候月子。”
“……”
木木蹲在李氏身旁,小心翼翼清洗兔肉,听到这些话语便立刻抬起头。
武氏恰好从里面探头出来,似是想看看叶辞在不在。
木木心里考虑,武氏年纪大了,而且又矮又粗,恩人不一定会同意。
她也不愿意替武氏伺候月子,那女人爱骂人。
但李氏嘴巴乐开了花,低声道对她道:“谁瞧得上她?以后,你不可以拿辞儿跟别的男人比,知道了吗?你才是我们家的媳妇。”
“啊!”
木木跟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我去给二婶送点,瑶瑶喜欢吃兔肉。”
叶辞打算趁着天色未黑,去看看二婶,这些时日每天都会去一趟,省得有些男人惦记孤儿寡母。
如今他就是顶梁柱。
扛着柴禾,拿过小半篮兔肉出了门。
晚风裹着枯草气,混着远处茅厕淡淡的臭味,将空气浸得有些黏腻。
叶辞背着柴禾,肩膀偶尔蹭到院墙的土坯,细碎的泥土簌簌落在衣襟上。
事实上,他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半个月时间,明显达不到明劲水平,他需要再凑十两银钱续一个月的束脩。
另外,家里还要收稻子,收完稻子便要交税,交不上税便要服徭役。
这世道……真的难。
不知不觉间,到了二婶家不远处,便看见门口围了很多人。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便听到院内有人噗通栽倒的声音。
叶辞不动声色地上前,站在人群外望着。
“李爷,不要跟孤儿寡母计较了!”
说话的人并非二婶,也是不是瑶瑶。
叶辞知道此人,是村里的牛二蛋,早年丧妻,二叔死后便经常帮衬二婶,想要跟她搭伙过日子,可二婶死活没同意。
“二蛋!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老子!滚到一边去。”
“那个娘们,跟你说多少次了,秋收税谁都不能少,仗着自家死了男人,想博我同情是吧!”
叶辞放下柴禾,拨开了人群,周遭人看见他便让开了路。
他不太愉快,觉得他们要收拾二蛋可以换个地方,但骂二婶就不对了。
迈步正要上前却试着肩膀一紧,一名老汉拦住按住了他。
都是乡里乡亲的,彼此都认识,也都知道叶辞服徭役回来了。
老汉压低声音:“小辞,你别惹大彪,正是收稻子的时候,惹了他们得不偿失。”
此时,院里是二蛋苦苦哀求的声音。
“俺给,俺给还不成吗?”
叶辞被扯住,但也看清了院里的情况。
一片狼藉中,二婶蹲在墙角,蜷缩身子,瑶瑶早就吓傻了,茫然地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打转。
场中站着四名穿着马褂的男子,都咧着嘴笑。
叶辞认出了李大彪,跟记忆中没有多少变化,身形壮实,满脸的油光与普通百姓明显不同。
地上还趴着个壮实的庄家汉子,是牛二蛋,被李大彪像狗一样拍打脸颊:
“看不出你个龟孙还挺大方的,本来我只收五钱银子,既然你有,那再拿二两出来,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滚回去拿钱。”
李大彪踢了牛二蛋一脚,后者“唉”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
见牛二蛋出门,二婶起身大声喊道:
“回来!不关你事。”
“啪!”
有人上前扇了她一巴掌,声音清脆。
叶辞向那人,此人手臂肌肉粗壮,像是个练家子,又目视剩余几人,将他们记在脑海里。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传来,是牛二蛋手里提着半吊钱回来了。
“李爷,俺这儿有半吊钱,能不能先欠着等卖了粮食再还您。”
“去你娘的!”
那几人还没等他过来,便骂出了声。
混帮派也懂得细水长流,他们这般上门要钱,早就把二婶家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认为是能弄出些银钱的。
至于牛二蛋家,二两银子也是他们预计能拿出的数额。
对方这么抠抠索索,无非就是故意的,怕钱多了遭人再惦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