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几道身影已至面前,勒住马缰。
那为首之人是个约莫四十岁模样的军爷,斜睨地上尸体,随后目光越过魏亭二人,落在苏素身上。
许是意识到被盯上,苏素猛地哆嗦了一下,喃喃道:“我是良民。”
可这一声低喃,反倒吸引了军爷目光。
那军爷提刀下马,目光扫过魏亭,见他儒生打扮,便嗤笑了一声:
“将军有令,高柳县苏家私通魔门,售卖禁药,凡苏家相关,格杀勿论,哪来的良民?她若是良民,为何要骑马冲击城门关口?”
说完,他身后的几人也是下了马,目光扫过苏素,在她破败的裙摆和赤足上流连。
“倒是个娇俏的小娘子,可惜啊,沾了魔门的边,便是死路一条。”
旁边一名瘦高的男子接口,语气阴恻恻的:“大人,咱们不如先把她带回去审一审。”
说完,瘦高个一步步朝苏素走去,裂开嘴巴笑着,伸手就要去扯苏素的衣袖。
苏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缩,哭喊道:“不要!我没有通魔门!我姐已经叫你们害了……”
锵!
刀出鞘,寒光一凛。
孟昭庭慌忙一侧身,接着便眼睁睁看着苏素脸颊上多出一道血线。
那姑娘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血线慢慢扩散开。
“呕——”
魏亭见此一幕,只觉得胃部翻涌,他闭上眼睛,从缝隙里看见鲜红的血液将地面晕染出大片暗红。
那军爷走上前,照着苏素的尸体又狠狠戳了两刀。
“军爷!”
孟昭庭踏出一步,拱手道:“人已死了,你又何必作贱尸体,此等行径……”
“啪!”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一记耳光子,那军爷抬头看了一眼门楣,才缓缓将视线放在孟昭庭身上,嗤笑了一声:
“读书人,要学会闭嘴,否则,会死。”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魏亭捂着胸口,强忍不适,将孟昭庭拉到身后,作揖道:
“军爷,在下是甲申年考取的文秀才,按律,魔门之人该杀,但魔门相关之人应当先审……”
“吐——”
一口黄痰落在了魏亭脸上。
见魏亭愕然,那军爷冷哼了声,提起刀用刀面拍打魏亭脸颊:
“你区区一个文秀才算什么东西?不服尽管去告,本官叫邱堂。”
“再跟你说仔细些,省得你告不清楚,老子曾是建武军狼部百夫长,正九品,现任豹部骁骑尉,正八品,千万不要搞错了人。”
“士可杀,不可辱。”
见到魏亭脸上挂着浓痰,孟昭庭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第94章 来访
孟昭庭往前跨出一步,眸中凝着怒火,直视邱堂:
“朝廷设官,乃为庇佑百姓,非让你这等武夫仗着官身,凌辱斯文,作威作福。”
邱堂眼神一沉,偏了偏头,斜睨了一眼,:
“你再说一遍。”
孟昭庭挽起袖子:“你对魏亭先生如此折辱,同为习武之人,我看不下去。”
话音未落,邱堂眼底骤然翻涌着暴戾的杀意,竟无半分迟疑,右手猛地抽刀,寒光乍闪间,刀身已破风而出。
他动作极快,这一刀精准地劈向孟昭庭的脖颈,力道之沉,竟直接将脖颈劈断大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孟昭庭脸上的怒火还未褪去,眼中的凛然清晰可见,嘴角甚至还凝着几分倔强,却连闷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应声倒地。
听到动静,堂内很多儒生出来,他们望着眼前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也叫习武之人?”
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了一声。
邱堂缓缓收刀,用指尖擦了擦刀身的血迹:
“还有别的习武之人吗?”
周围的人皆吓得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唯有魏亭怔了半晌,缓缓蹲下身子,替孟昭庭合上双目。
邱堂冷笑:“邱某在前线与蛮子厮杀,每日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容不得你们这些人嚼舌根,谁若是胡言乱语,邱某的刀会教你们说话。”
说完,他也不管地上尸体,带着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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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孟昭庭并非普通人,他作为磐石武馆的弟子,这件事对县里武夫们有不小的影响。
按惯例,各家武馆的内院弟子外出行走,可以报武馆的号,若是遭人无端欺辱,武馆必须要出面的。
哪怕是县兵大营的人对地方武夫动手,武馆的坐馆也要前去交涉,否则其影响相当于踢馆。
同为三大武馆,在外人欺辱时,猛虎武馆的崇师傅率先出面,派人询问萧华,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地方武夫有领土意识,也会抱团。
对县里的富户来说,他们更关注高柳县的苏家为何被征南将军灭了。
随着消息渐渐传开,一些内幕震动了松香县大小家族,闹得人心惶惶。
说是征南将军剿了天母教的流民大营,查出高柳县某些家族涉及私通魔门,少许人抗命,试图闯开松江关卡,偷偷想要逃出沂州府。
所以,这个叫邱堂的骁骑尉将逃跑反贼当街诛杀。
随后,大家又得了一些消息,魔门跟太平商会有交易,太平商会售卖的私药中有禁药。
贩卖私药约等于逃去朝廷赋税,但买卖禁药却是杀头的事。
一时间,县里不少家族都慌了神,因为他们得知广芝林与太平商会有关。
不少家族都跟广芝林有过交易。
邱堂吗?
比起这些消息,叶辞更关注这位骁骑尉。
“他欠我三百两银子。”
叶辞没想到能在松江县碰到这位曾经的百夫长。
邱堂能得到张冠赏识,并且从狼部带到豹部,是有本领的。
不管是敛财,还是逢迎,还是武力,还是智计上的本领,此人应当都属于佼佼者。
不过,想到他是个暗劲,这就让叶辞心情变好了起来。
插标卖首。
这些时日,黄果树来了几次,说如今杨师不在,不少人都望着萧华的,想看他如何处理。
征南将军未进城,那邱堂就住在都尉府,萧华前去拜访。
对方连面都不见。
被拒了好几天。
……
最近的天气不好。
一场雨下了四五天,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空气阴冷的很。
瑶瑶没法跟孩童们在户外玩耍,便将他们都带到了听竹轩,满屋子乱窜,吵闹的很。
好在叶辞练功是在院子里,不受多少影响。
真正让叶辞烦恼的,是大小姐沈欣常来与自己搭讪。
“听说那位邱大人挨个上门,四大家族都跑了一圈,唯独我们沈家跟广芝林没有交易,想必能躲过此劫。”
她用了“劫”这个词,代表这是其他四大家族的劫难。
结果,她的嘴就像淬了毒。
中午时分,有人踏进了沈府。
是邱堂独自一人来的。
叶辞本以为他会去找沈老爷,没想到竟直接点名要见“叶供奉”。
既是找自己,自然也无需惧怕。
叶辞捧着茶盏,站在书房,等他进来。
邱堂穿了身紫色锦衣,四十多岁的他脱下玄衣,便不似军伍之人,反倒像是一位富商老爷。
进了听竹轩,邱堂扫视周围,砸吧了两声嘴。
“好地方。”
说话间,目光落在廊檐下,是一个青衫的中年人正在磨刀,那把刀有几分古怪。
邱堂背着手,踏进了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将叶供奉和那个返乡小卒联系在一起时候,邱堂心中忽地愉悦了不少。
进了书房,他看到叶辞,随即咧嘴笑了:
“小叶子,士别三日,你竟混成了一个富家供奉,过得比我家里人过得都好。”
话语间,他带着轻佻,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叶辞:
“你还欠我七百两银子。”
“是的,欠条带了吗?”
叶辞掀开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书房里,邱堂踱了几步,来到书架前随手翻了翻,惋惜道:
“打仗的时候丢了,谁能想到你这么个大头兵,有着一日真有还钱的时候,不过既然我来了,想必你也不会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