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拱手转身出了主殿。
他沿着山道来到混元殿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依然坐在石阶上闭目养神，感知到有人走近才缓缓睁开眼皮。
“这才多久，你便已经晋升为了圣子。”老者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老朽虽然守着这座殿门不出，也听了不少，你很好，进去吧！”
周山拱手行了一礼，推开了殿门。
殿内的光线一如既往地幽暗，那卷悬浮在半空中的暗沉残页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法则波动。
周山在距离混元天书三尺处盘膝坐下，此刻他已经将元神切换至万眼万臂形态，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上万条手臂同时舒展开来，如同一尊万手万眼的神祇。
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页天书残页，触及的瞬间，那股浩瀚的信息洪流再次涌入识海。
与之前两次都不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受天书中关于融的法则碎片，而是主动将自己的三重道域图谱也一并投入那信息洪流之中。
五行相生相克、雷霆生灭造化、空间折叠凝固，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如同三条色彩各异的河流并列奔涌，而那页天书残页中流转的法则碎片则如同无数道桥梁，试图将这些河流连接起来，融合为一体。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周山参悟混元天书已过去半个月。
周山的万眼万臂元神在持续推演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天书残页中有一缕极其晦涩的法则碎片，不同于此前他接触过的任何融之法则的片段。
那缕法则碎片中蕴含的不是融合，而是消解，不是将不同力量熔炼为一体，而是先将每一种力量都还原到最本质的初始状态，如同将铁、铜、金、银各自熔炼成液态，然后才混合铸造，而不是将固态的四种金属直接锻打在一起。
“万法归墟。”
周山心中忽然掠过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识海中的迷雾。
融的根本，并非强行将不同的东西捏合在一起，而是先让每一种力量都回归到万法诞生之前的虚无状态，在那片虚无中，五行、雷霆、空间之间不存在任何界限，因为它们本就是同一片本源在不同维度上的显化。
归墟之后，再行造化。
周山沿着这条思路继续推演，万眼万臂元神将识海中铺展开来的五行雷霆空间三重道域逐一拆解到最基础的本源碎片。
火的行迹褪去了灼热，只留下最纯粹的灵动，水的形态消散了流动，只余下至柔的潜质，金的锋锐被磨去，只剩下坚凝的本质，雷霆的激荡被抚平，余下生灭转化的韵律，空间禁锢被展开，恢复到承载万物的原始框架。
当所有力量都被还原到各自最本质的那一层本源之后，周山以天书残页中的融字真意为火，将那些还原后的本源碎片同时投入识海中那座虚拟的熔炉之中。
这一次，不再有剧烈的排斥与冲突。
因为那些本源碎片在剥离了外在的属性之后，已经如同十几种不同颜色的沙粒被同时倒入一杯清水之中，彼此的差异性被水本身的透明介质所弥合，在持续的搅拌中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一粒是火、哪一粒是雷、哪一粒是空间。
周山的元神在熔炉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万眼万臂的形态在这一刻悄然收拢，万臂归位，万眼合一，但这一次的合拢与上次化作混元归一形态时截然不同。
上次的归一是将散逸的力量汇聚为一股洪流，力量的本质没有改变，只是聚合到了一起。
而这一次，万眼万臂在合拢的过程中，连力量本身的性质都发生了变化。
万眼瞳孔中倒映的天地万象在合拢的瞬间同时暗了下去，如同无数盏灯火在同一刹那熄灭。
那是一种彻底的沉静，万法归墟，一切力量、一切色彩、一切形态都回到诞生之前的那片无光无声的虚空之中。
万臂归位后不再是垂落于身侧的姿态，而是收拢于胸前，五指相抵，结成一个古老而朴素的印诀，如同一尊正在寂静中凝视天地本源的神像。
万法归墟元神。
这是周山元神所拥有的第三种形态。
周山感知着自己体内这尊全新形态的元神，它能像虚空般容纳万法，将一切属性的力量都还原到最初始的虚无状态。
在这种形态下，五行、雷霆、空间之间的界限消失了，如同三种颜色的染料被同时倾倒入同一片无色的水中，彼此交融成为一种全新的、无法再区分出原本成分的色泽。
他的五行雷霆空间道域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以五行循环为框架、雷霆与空间嵌套其上的结构，在万法归墟元神的统御下彻底熔炼为一炉。
新道域的色泽已经不再是五色雷光流转的状态，也不是五行循环中各自分明的色彩分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如同初生的晨光尚未被任何颜色沾染之前的纯净。
或者说，这已经不再是道域，而是已经蜕变为了洞天雏形，这个洞天雏形，可以称之为归墟洞天。
第138章 四峰天书尽参悟
周山成为天宗圣子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以前他想要参悟混元天书，那得申请才行，而现在他想参悟多久就参悟多久，而且不仅仅只是混元峰的混元天书。
天璇峰、天苍峰、天刑峰，这三座同样拥有天书残页的山峰，也在周山晋升圣子之后天书残页对他开放，没有任何的条件和限制，他随时可以前往参悟天书残页。
从混元殿离开，周山没有回到洞府，而是前往天璇峰，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初秋的山风里带着灵木叶子被阳光晒透后散发出的清香，他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从入宗那一天起，他心中便是有着一股紧迫感。
天宗汇聚了北域数百王朝的天骄，周山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从先天境白雾阶到天人境，从内门弟子到真传，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紧，如今终于走到了圣子的位置上，反而有了一点喘息的余裕。
“见过圣子。”
“圣子好。”
沿途遇到的混元峰弟子纷纷驻足行礼，周山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数个时辰后。
周山来到了天璇峰。
天璇峰的地势与混元峰不同，整座山峰偏向东南，山体被一条蜿蜒的银色河流从中间剖开，河水泛着细碎的星光，哪怕在正午的阳光下也依旧亮得如同夜晚的天河。
“圣子来了。”叶景山站在天璇峰山脚下迎接，拱了拱手道：“师尊已经吩咐过了，圣子可自行参悟天书。”
他口中的师尊，便是天璇峰的峰主。
周山点头还礼：“有劳师弟引路。”
当即，叶景山领着周山穿过一道道石桥，来到了天璇峰的顶峰，来到了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前，阁楼的飞檐翘角处挂着数百枚细小的星纹铃铛，山风一过便发出清越如碎玉碰撞的声响。
这就是天璇峰存放天书残页的地方，名为星阁。
“圣子，星辰天书就在星阁第三层。”叶景山在阁楼门前停步，“圣子上去之后只需以精神力触碰即可参悟。”
“明白！”
周山推门而入。
阁楼内光线柔和，木质楼梯螺旋向上，他顺着楼梯走到顶层时，视线豁然开朗。
顶层的四面墙壁镶嵌着墨色的石砖，石砖表面隐约流淌着银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并非固定的装饰，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墙壁表面移动着，如同无数颗星辰在夜空中的轨迹。
穹顶之下，一页约莫半尺见方的银白色残页静静悬浮着，边缘处的断痕同样清晰可见，表面流转着一层细碎的银色光屑，如同将一捧星河碾碎后均匀地洒在了纸上。
周山在残页下方盘膝坐下，将精神力探入其中。
那页星辰天书残页触及他精神力的瞬间便漾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星图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万眼万臂混元万灵元神同时睁开双眼，将从天书残页中涌入的星辰法则碎片逐一纳入观测范围。
星辰法则不同于五行、雷霆或空间，那些力量都是后天世界中的种种显化，而星辰之光则来自天穹之外，是从遥远的虚空深处穿过了层层空间壁垒之后才抵达此地的远古微光。
每一道星光都在讲述着一颗星辰从诞生到寂灭的全部故事，凝聚、燃烧、膨胀、坍缩、重生，周山的精神力沉浸其中，发现自己正在触摸到一种前所未见的运行秩序。
他分辨出第一缕星光中蕴含的运转规律时，时间已过去了三天。
那是一种有别于五行循环的纯粹轨迹，星辰的力量既非相生也非相克，而是以一种近乎精密的几何方式在虚空中彼此牵引、相互制衡，如同无数颗质量不同的球体在同一片场域中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互不干扰却又整体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山在识海中模拟出第一组星轨时，三十六颗光点同时亮起，按照特定的间距与角度排列成一道首尾相接的环形轨迹。
他给这道轨迹取名为小周天。
有了小周天作为基础，后面的推演变得顺畅了许多。
第二组星轨在小周天的外围展开，七十二颗光点以更大的半径运行，与小周天之间隔着一段固定的夹角，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每一组星轨的规模都在成倍增加，而周山的精神力在持续的推演中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在万眼万臂元神的支撑下始终保持在高位运转。
顿悟灵光在这段时间里被触发了数次，每一次都让星轨的拼接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到了参悟的第二十三天时，他已经将星辰天书残页中蕴含的周天星斗阵主体构架完整地搬入了识海之中。
周天星斗阵，由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组成，可引动天外的诸天星辰之力，形成一个独有的星辰洞天雏形。
这就是周山参悟星辰天书的收获。
离开了星阁。
周山没有返回混元峰，而是径直去了天苍峰。
天苍峰位于十峰的最南端，整座山峰被一层淡绿色的光雾笼罩着，雾气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生之道韵，山体表面覆盖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藤与苍苔，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晶莹的灵光。
“见过圣子！”
天苍峰首席陆青崖在山脚下迎接着周山。
“有劳师弟带路。”
周山跟着陆青崖来到天苍峰的峰顶。
天苍峰的天书残页，并不在大殿之中，而是在一颗古老的巨树上方，巨树巍然矗立于天苍峰绝顶，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在此扎根，主干粗壮十几人都难以合抱，虬结的树根如苍龙般盘踞在山岩深处，根系裸露处泛着温润的玉质光泽，蜿蜒如大地的脉络。
树皮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翠绿苔藓，苔藓中夹杂着点点金色光斑，在微光下如同洒落的星屑，枝叶并不繁茂，枝条疏朗有致地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根枝桠的末端都悬着一片半透明的翠绿叶片，叶片薄如蝉翼，边缘处流转着微光，阳光穿透叶面时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光痕，如同时光本身正在缓慢地流淌。
整株古木散发着一股极为醇厚的生机道韵，那气息不像寻常灵植那般向外扩散，而是如同一口深潭般内敛沉静，只有站在树下才能感知到那股润物无声的滋养之力。
周山走近时，脚下的岩石缝隙间竟有细小的草芽无风自动地钻出地面，在他脚边微微摇曳。
他抬头望去，古木的树冠中央有一团淡绿色的柔光缓缓旋转，如同一枚沉睡在枝叶间的翡翠明珠。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深邃感，仿佛看久了连呼吸都会不由自主地放缓。
天苍峰的天书残页便是悬浮在这株古木的树冠深处，与草木同生同息，早已与这株古木融为一体。
残页的边缘处生长着细如发丝的翠绿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轻轻蠕动，将残页表面散逸出的法则碎片一丝一缕地引导着汇入古木的枝条与根脉之中，使得整株古木本身都成为了一部活着的天书。
周山盘膝坐在树下，开始参悟天苍峰所拥有的天书残页。
那残页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由纯粹生机凝成的法则印记，如同烙印在巨木年轮最深处的一道金光。
周山的精神力包裹上去的瞬间，那道金光便顺着他的精神力反涌入识海，在他的万眼万臂元神面前铺展开来。
那幅图卷与星辰天书的星图截然不同，其中没有排列整齐的轨道与矩阵，只有一片肆意生长的生机。
生字天书，所蕴含着的就是生命法则之力。
若是拥有完整的生字天书，就可执掌天地间的生命大道本源，不过天苍峰只是拥有一页生字天书残卷，其中的生命大道本源法则并不完善，只是拥有部分生之法则。
不过就算只有部分生之法则，随着周山深入参悟，他所拥有的特殊能力顿悟灵光触发，没过几天，便从中领悟出了一门神通。
这门神通名为生机汲取，一旦施展，就能以近乎掠夺的方式从周围的生灵身上抽取生机，将其汲取为自身所用。
这页天书残卷中所蕴含着的另一个生命本源法则奥义，就是由死而生，从腐朽中萌发的生机。
天苍峰首席真传陆青崖从中领悟到了枯荣意境，而周山也从中领悟出了另一门神通枯木逢春。
当肉身、法力、元神都达到极致，处于山穷水尽或濒死的境地时，催动这一神通，就能枯木逢春，立即焕发出新的生机，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是一门生命系的恢复神通。
周山结束参悟，前往下一站天刑峰。
天刑峰的雷字天书残页存放在雷霆海最深处的核心区域中，周山没有从外面一层一层的深入雷霆海，而是由天刑峰的天级长老直接打开了通往雷霆海第十层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