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弟子中大半已经面如土色,他们方才联手出击,三十多种道域叠加在一起的威能足以轻易碾碎任何一个天人境第九步的大宗师,但在周山面前却如同蜉蝣撼树。
“还要继续吗?”
周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古神教的冷峻男子沉默了片刻,将眉心那道竖瞳纹路彻底闭合,银灰色长袍上的光泽黯淡了几分,他抬头望了周山一眼,声音沉了下去:“法则神石矿脉,古神教退出。”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丘外走去。
太初圣地那位白衣女子此刻也是收回了周身月华般的护罩:“太初圣地也退出,天宗圣子之名,今日记住了。”
她转身离去,长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墨色的弧线。
魔乌殿、拜火教、千机楼、万象门、道源宗,其余势力的领军人物见两大圣级势力都带头退出,再无人有继续争辩的勇气,纷纷收敛了各自的灵光道韵,默然退散。
很快,法则神石矿脉山丘下的人群便彻底散尽,只剩下周山一人站在墨青色的山丘脚下。
山丘表面的晶簇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折射着细碎的银光,那些大小不一蕴含着法则纹路的神石静静地镶嵌在墨青色的岩石之中,等待着被采摘。
第147章 另一页混元天书残页,魔龙残魂脱困
周山站在法则神石矿脉的山丘脚下,望着那些嵌在墨青色岩石中闪烁着各种光芒的法则神石。
他抬起手,一层虚空之力在掌心凝聚成无形的手爪,探入岩石之中。
第一块法则神石被他取出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法则波动从石面上扩散开来,不过被空间之力隔绝开了。
那块石头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天然镌刻着一道清晰的水纹状法则纹路,隐约散发出水系道韵。
周山将其收入储物袋中,继续开采第二块、第三块。
他的动作极快,混元万灵元神开启万眼形态,上百只眼睛同时锁定山丘表面那些法则神石的位置,每一块神石的大小、形状和纹路都被精准地标记在识海中。
万臂形态随之催动,数十道虚空之力凝成的无形手爪同时探出,如同一张被同时拉开的巨网覆盖在山丘表面。
整座墨青色的山丘在这些无形手爪同时探入岩层的瞬间发出低沉的闷响,如同有无数根钻头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入了岩石深处。
晶簇碎裂的噼啪声联绵不绝,碎石与粉末从岩缝间簌簌落下,一枚又一枚法则神石从岩石中被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线,汇聚向周山悬在身侧的储物袋入口。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块法则神石从山丘深处被剥离出来落入储物袋时,周山扫了一眼袋中的收获,一共有两百八十三枚法则神石,大的有脑袋般尺寸,小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法则神石不同于天书。
天书是法则之力的具象化,若是完整的天书,那所承载着的就是完整的一条法则之力。
简单来说,天书本身就是法则,可以调动天书中的法则之力用来对敌。
而法则神石则是属于一个临时的载体,修行者在参悟法则神石中的法则之力时,需要将其中的法则之力引导出来,而离开了法则神石的法则之力,就会一点点地流失。
或者说,重新地融入到天地之中。
因此,法则神石属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法则所化的天书,则是能够永久进行参悟,哪怕是天书残页,因为法则之力的不完整,力量在一点点流失,但那个时间,也是以万年来计算的。
法则神石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对于各大势力来说,仍然是最为重要的资源之一,重要性仅次于法则天书了。
周山将储物袋系回腰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被开采得满目疮痍的山丘,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第六层更深处走去。
有了这批法则神石,将来他渡完天人境最后两道衰劫之后凝炼法则符文,便能省去大量摸索时间。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顺着心血来潮的感应继续深入,他隐约觉得镇龙渊第七层深处那牵引着他心头悸动的东西,远比这两百多枚法则神石更加珍贵。
镇龙渊第七层的入口藏在一片被熔岩反复冲刷过的断层裂隙之中,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冷却形成的玻璃质光泽,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暗红色的天光。
周山站在这道裂隙前,识海中心血来潮的感应已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如同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他心头持续震颤,那股悸动从方才若有若无的牵引变成了一股近乎燥热的力量,不断催促着他向下走去。
他侧身挤入裂隙,沿着螺旋状向下延伸的通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忽然踩空了。
视野中的光线骤然从暗红转为纯粹的漆黑。
第七层的地貌与前六层截然不同,没有石林、没有熔岩河流、没有古木根系,也没有深灰色的平整岩面。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如同置身于一座被掏空了内部的山腹之中,头顶数丈处是一片倒悬的穹顶,脚下则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石台,石台边缘悬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山站在石台边缘朝下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知到极深处有一股沉厚如渊的气息在缓缓起伏,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那股气息带着淡淡的龙威,比雷音潭中那头雷蛟所散发出的龙威浓郁了何止百倍,每一次起伏都让整片空间的气机随之律动。
“魔龙的气息?”
周山心中暗暗吃惊。
这镇龙渊,传闻就是那位达到造化境三阶的天尊镇压了一头魔龙而存在的。
难不成,那头魔龙至今还没有死去?
石台正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门,门框由整块青灰色的岩石雕成,门扉紧闭,表面镌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灵纹,那些灵纹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银光,彼此交织成一座复杂的封印法阵。
周山走近石门,他发现门扉中央刻着一个字。
那是一个古老的镇字,字体粗犷厚重,每一笔都如同用巨斧劈入岩石般入木三分,笔画边缘处流淌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法则韵味。
那层光芒在黑暗中流转不息,散发着纯粹的镇压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石门之上,将所有试图破门而入的力量尽数拒之门外。
周山心头那股悸动在目光触及那个镇字的瞬间骤然变得灼热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火线一路烧到了识海深处。
他的万法归墟元神在那股灼热的牵引下自行运转起来,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同宗同源的气息。
周山不由自主地将手朝着石门伸去,在他的触碰到石门的刹那,顿时有着一股可怕的吸力,将他吸入到了门内。
门内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幽深的气息,如同打开了一座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密室。
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由深黑色的岩石砌成,穹顶约莫两丈高,整个空间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方形,长宽各约四丈。
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页暗沉色的残页,边缘处的断痕与混元峰那页天书残页如出一辙,残页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如同沉睡的星辰般缓缓脉动,散发着一种与万物本源共鸣的气息。
这是一页混元天书残页。
周山的心血来潮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心血来潮所感觉到的机缘,就是这页混元天书残页。”
周山走到那页天书残页下方,抬手将其摘下。
指尖触及天书残页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入识海,大量的法则碎片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幅被骤然展开的巨幕,将关于融之法则的更高深层次尽数呈现在他面前。
这一页混元天书残页中蕴含的内容,与混元峰那页天书残页同源同宗,却比混元峰那页更加完整。
如果说混元峰那页天书残页是融之法则的入门指引,那么眼前这页便是通向真正大道本源的门户。
那些此前晦涩难明的关窍在这一页天书的冲击下变得豁然开朗,如同遮挡在眼前的最后一层薄纱被彻底揭开。
然而,就在那页混元天书残页脱离石室正中央原本悬浮位置的那一刻,整座石室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股震颤从石室下方深处涌上来,由微弱到强烈,如同一头被封印了万年的巨兽从沉睡中被惊动,正缓缓睁开眼睛。
石室四壁上的黑色岩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碎石从穹顶簌簌剥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山感知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石室正下方的深处涌来,如同海啸前的暗流般蓄势待发。
那股力量带着浓郁的龙威,比雷音潭中那头雷蛟的龙威强了何止千倍万倍,如同将一整片星海压缩成拳头大小再释放开来,浩瀚而暴烈,蛮横而压抑。
“这页天书……是镇压封印的核心。”
周山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那位天尊留下的灵藏就是这一页天书残页,但同时,这页天书残页本身便是封印魔龙残魂的核心之物。
那位天尊在镇龙渊深处以混元天书残页为阵眼,布下了一座持续运转万年的封印大阵,将魔龙的残魂镇压在第七层深处的无尽虚空中。
或者说,第七层到第九层,就是一个整体。
如今封印的核心被周山取走,万年封印就此崩解。
石室的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从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裂缝深处涌出的风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与龙息。
那股气息如同从腐烂了万年的墓穴中翻涌出来的瘴气,裹挟着浓郁的怨念与毁灭之意,将整间石室中的空气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裂缝深处缓缓升起。
那黑影初时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但随着它不断上升,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如同一座黑沉沉的岛屿从海底浮出水面。
那是一颗龙头,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如同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般光滑而深邃,边缘处流转着暗紫色的怨气纹路。
龙头上有一对竖瞳,瞳孔深处一片浑浊的暗紫,已经没有了生前的清明与灵智,只剩下万年镇压中积累的滔天怨念与毁灭意志。
那双竖瞳在扫过周山时,整间石室中弥漫的怨气骤然浓郁了数倍,如同将一缸墨汁泼入一池清水中,将一切光与暗都染成了那种深沉而暴烈的紫黑色。
龙头的下方是修长的脖颈,脖颈上缠着一道道由土黄色法则符文凝成的锁链。
那些锁链在龙头升起的过程中被一根根崩断,土黄色的光芒在断裂处迸发出一阵又一阵耀眼的爆闪,如同被绷断的琴弦迸出的火花。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蕴含着那位天尊当年留下的镇压法则之力,万年时光的侵蚀已经让它们疲态尽显,如今失去了天书残页作为阵眼的核心支撑,便如同失去了水源的堤坝,在魔龙残魂积蓄万年的挣扎之力面前逐一崩溃瓦解。
最终一道锁链崩断的声音响起,如同一声沉闷的钟鸣在石室中回荡不散。
那颗龙头完全脱离了束缚,从裂缝深处猛然抬升到了石室穹顶的高度,整个第七层的空间都在它抬首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庞大的龙躯虽然没有完全显现,仅仅只是探出半截脖颈与头颅,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足以让石室四壁上的黑色岩石崩裂成漫天碎石。
魔龙残魂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那嘶吼没有声音,但一圈实质般的紫色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第七层。
那股波纹所过之处,石室四壁上的岩石如同面粉般层层剥落碎裂,穹顶上方的黑色岩层被掀飞了一大片,露出了上方第六层的暗红色天光。
紫色波纹掠过周山身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浓烈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怨念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股怨念中蕴含着魔龙万年镇压的屈辱、愤怒与毁灭意志,如同一头被关在牢笼中太久的猛兽终于脱困而出,要将一切映入眼帘的生灵撕成碎片。
但周山的元神形态在那一瞬间切换到了万法归墟元神,那股怨念之力在触及元神表面时便被消解之力层层剥蚀,如同将一勺滚油泼入一片冰湖之中,虽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却终究无法将整个湖面煮沸。
魔龙残魂的竖瞳在周山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暗紫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骤然暴涨,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从它体内喷薄而出。
那是当年造化境魔龙生前所掌握的洞天之力,虽然残魂之力远不及生前全盛之时,但那股洞天之力的底蕴依然深不可测。
一片暗紫色的洞天以魔龙残魂为中心骤然铺展开来,如同将一片黑夜从虚空中扯落覆盖在了第七层的每一寸角落。
洞天之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紫黑色法则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有拳头般大小,边缘处燃烧着暗紫色的怨气火焰,在空中缓慢旋转着,如同一片由数万枚符文组成的星辰旋涡。
那些符文彼此之间以暗紫色的光丝相连,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周山完全锁死在其中。
周山的身形被那股洞天之力笼罩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过来。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紫黑法则符文如同无数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他,每一枚符文都在散发着压制性的洞天之力,将他身周的空间压缩得不断缩小,如同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掌要将其中的人捏成肉泥。
虚空道体在感受到那股压迫力的瞬间自行运转起来,一层银灰色的光泽从周山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在他的血肉与骨骼之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缓冲层。
那些紫黑色的洞天之力在触及这层缓冲层时被部分抵消,但他能感觉到,虚空道体的承受力正在快速接近极限。
魔龙残魂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紫黑色法则符文骤然加速旋转,如同一场由符文组成的风暴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周山合拢而来。
每一枚符文都在旋转中释放出更加强烈的洞天压迫之力,将周山身周的生存空间从数丈压缩到数尺,再压缩到数寸。
周山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能听到自己骨骼在持续挤压下发出的细微咔咔声,那些紫黑色的法则符文如同一面面无形的墙壁同时向他挤压过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埋入了一座正在不断缩小的铁山之中。
“不能硬抗。”
周山的目光在急速扫过周围那些旋转的紫黑符文时,万法归墟元神在识海中全力运转,消解之力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距离最近的几枚法则符文暂时逼退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