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爷叫住踩过血泥的秦铮。
“等等，秦铮。“一身是血的江三爷叫住秦铮，“你让我们撤，为什么？”
方才的战斗虽然惨烈。
但他和谢舟联手，极大概率能把银鬃獒王斩杀，少了一只S级妖兽，就能减少不少压力。
而且，这人面对那只墨豹的时候，明明也有能力击杀，最后却是收手。
他完全想不通。
“预感。”秦铮沉思片刻，“如果有S级妖兽死去，剩下的大概会异动...”
江三爷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不确信。
但却没法反驳。
有的武者天生对危险很敏感，眼前的秦铮，兴许就有这样的能力。
如今的情况，质问没有意义。
江三爷没再说什么，沉默离开。
东方渐亮，秦铮回到营帐，脱去染血的上衣。
不久，程亮走进营帐。
“程老哥，情况怎么样？”
“清点完了。“程亮叹了口气，“阵亡三百余人，伤者不计。”
“还能战斗的，不足六成..石墙要重新垒起，人手不够。”
秦铮没有接话。
这个数字，比预想的还要重。
营外的呻吟声时断时续。
他闭了闭眼，那些妖兽离开时的冰冷眸光，却是挥之不去。
下一波兽潮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场景。
不能留到兽群合围的那一日。
不然一旦兽群合拢，四面八方都是妖兽，逃离的难度会更大。
“王显死了没？”
秦铮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样，随口问道。
这人被丢到最前方，凭借他的实力，活下来的概率不大。
“没死...最开始还挺硬气的，后来妖兽多了，就怂了。
“你走之后，他就逃回王家的阵营去了。”
秦铮习惯性摸了摸胡茬。
“秦老弟，这波兽潮，损失最小的就是王家商会。”程亮忽然开口，“他们这次来，带了不少试剂，尤其是恢复类试剂...”
“兽潮冲得最猛那一阵，我看王家不少武者注射试剂，才一直维持战斗状态。”
他一直守在后方，这种事情看得十分清楚。
第109章 悲催的王显，秦铮的打算！
天亮后两个时辰，谢舟把各营的管事叫进了营帐。
秦铮和程老哥最后进门。
谢舟站在桌前，脸上还带着昨夜没洗净的血色。
“江家剩七十五人，武院六十九人，王家商会一百四十人。”他说话时，声音嘶哑，“伤者以武院和江家最多，还能上阵的，不足一半。”
营外空地上，昨夜的尸首还没清完，盖着帐布的尸体，堆了三百多具。
江三爷闭了闭眼，半晌没有动。
听到这些数字，营帐内的人，皆尽沉默。
今晚兽潮还会再来，没人知道大营能不能抵挡得住。
若是侥幸存活，这些数字又会变成多少。
“王家的恢复类和增幅类试剂，全部交出来。“秦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王显脸上。
王显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秦铮，这批试剂是我王家花真金白银制出的，你一张口就要全拿走，没有这么样的规矩”
秦铮往前迈了一步。
王显退后半步，脸上那点笑没了，像是记起了什么。
角落里，江三爷的声音沙哑，“交吧，人都死了，还守着这些箱子做什么。”
见王显还要争，谢舟抬手压住了他的话：“试剂统一调配，突围路上谁需要谁用...
“王管事，你回去清点，一小时后交上来。”
王显过了半晌，目光扫过众人，才吐出一个字：“行。”
“还有一件事。”
“大营和宁安城方向的联系断了。”谢舟的眉头紧锁，“从中午开始就去联系，官府答应的支援，现在无法判断。”
武院的一个导师问道：“官府不是说联络了各方势力，会有人来支援吗？”
“是说了。”谢舟的声音低下来，“可是宁安城也要留人，六个区都在求援，能匀出来的高境武者拢共就这么多。”
“支援能不能来，来的路上有多少人，还要多久...无法断定。”
“大营很难守住。”
谢舟继续说道，“我建议，营里的东西全部舍弃，粮食、辎重、车辆，能不带就不带。
“轻装往宁安城方向突围，杀出重围，跟其他开拓区退下来的武者汇合，所有人都能活。”
话说得很直接。
大营是几方势力经营数月的地方，说舍弃就舍弃。
换作兽潮之前，没人会同意。
今天却是没有人在反对。
江三爷却抬起眼，叹息道，“逃不逃得出去，不由我们说了算。”
秦铮点了点头：“所以要趁兽群还没合围。
“它们今晚还会来，后方一旦合围，以后未必还有机会。”
江三爷垂着眼，没有抬头。
武院的一个导师压低声音：“伤者怎么办？武院和江家的伤者加起来快两百人，抬着走，速度快不来。”
谢舟想了想，“能动的自己走，不能动的两人一组抬，担架用竹子扎就行，真到连抬都抬不动的时候...”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转而转向程亮，“宋老师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程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武院要是多一个 S境，突围就多一分把握。她醒得越早，咱们越稳。”
“想当初，我破 S境的时候，足足用了九天。”
一旁的秦铮一怔：“这么久？”
“破 S境，是拿真气淬炼肉体。“谢舟解释道，“真气反复冲洗，肉体反复变强，直到能扛住S境的磅礴真气。
“淬炼的快慢全看天赋，天赋高的或许只有一两天，天赋低的十天半月也未必够，最后打破桎梏...当初我用了九天，在S境里算是慢的。”
秦铮往前倾了倾身，“那宋老师？”
“宋老师走的是另一条路。“谢舟的语气淡下来，“感悟试剂，是取巧的路数，绕开淬炼那道桎梏，直接破境。
“她现在就处在这个过程里，试剂炼化得差不多，才能破境。”
秦铮恍然，但是想不通宋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以她的天赋，早晚都能破境，不必走这条捷径。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
一个满身泥水的武者闯进来，是江家的斥候。
“往宁安城的方向，摸出去四十里，没见妖兽群活动。”
帐里众人的神色刚松，然而这人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绷紧。
“但是路上全是车辆残骸，少说二十几辆...“
帐里静下来，雨声落在帐布上。
江三爷的眉头拧起来：“那些车的车辙，往哪个方向？”
斥候咽了口唾沫：“都往东南，朝着宁安城去的。”
帐里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率先离营的那两批人，大概没有顺利撤走了。
宁安城方向没有妖兽群活动，不代表路是通的。
谢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武院的一个导师低声：“那路，还走得通吗？”
“走不通也得走。”谢舟的拳头抵在桌沿上，“守在这里，一旦兽群合围，一个都走不了...离开，才有活路。”
江三爷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谢舟站直身体：“不等了，下午就走！
“江家武者打头，负责开路，武院居中，护住伤者和非战斗人员。
“王家商会殿后，收尾断后。”
“出了这片原野往东走，四十里外有片密林，林子里有条旧河沟，可以暂避一时，到那里再整队。”
秦铮没有再多想，谢舟已经挥手让众人散去：“都回去准备，天黑之前，各营收拾利落。”
众人陆续出了营帐。
小雨断断续续，天色阴沉。
营里到处是踩出来的泥脚印，不久后收到突围指令的武者们把该弃的东西扔在帐里，把该带的绑在身上，大营中只有搬动东西的闷响。
...
二十分钟后，王家营帐那边，引擎声率先响起，轰鸣盖过营里的动静，车轮碾着泥地打滑，猛地抓地。
然而车队没有往宁安城方向拐，而是直接转向西南，一头扎出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