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宋兰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年轻武者连忙行一礼,“宋营长,我叫周新,您叫我小周就行。
“这次来是秦老大,哦,也就是秦奋,让我来给宋营长送一封信。”
信?
宋兰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从头看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但在看到后面那张纸条后,唇角轻轻勾起,竟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营帐里几名武者都朝这边看过来,神色里带着惊讶。
谁也没见宋营长笑过。
有人甚至抬手揉揉眼睛。
王喜作为武院的教授,半个月前被调到前线,与宋兰一同坐镇营帐,抵御兽潮,算是副手。
“宋老师,是官府准备开展支援吗?”他坐在宋兰身侧,开口问,目光里带着期许。
“一件小事,不值一提。”宋兰摇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王喜有些意外,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她手边那张纸条,看清上面那行字,更是奇怪,却没有多问。
宋兰很快收敛笑意,把那行字又看一遍,随手把纸条折好,与信纸放在一处。
“小周,你回去告诉秦奋,事情我这边都清楚,让他不必担心。”宋兰把信和纸条一并收进怀里。
小周如释重负,行一礼,转身走出营帐。
“话归正题。”她抬眼,扫过帐内众人,语气重新沉下来,“东南方向虽然平静,西侧近来却不太平,接连有人报说不明动静,值守工作不能放松。”
“要不要往西侧加派人手?”江三爷沉吟片刻,询问道。
“先探明再说。”宋兰摇摇头,“贸然调人,东边反而空虚。”
江三爷的目光在帐内扫过一圈,落在那几排空着的床位上,眉头拧得更紧。
那些床位大多空着,半个月前还躺满伤兵,如今抬出去的多,抬回来的少。
他压低嗓音:“东边稳得住,我不怕。
“我怕的是西边的兽潮,连着报上来都说不清是什么。
“万一真是兽潮绕道,咱们连堵口的人手都凑不齐。”
宋兰把水碗放回桌上,指腹在碗沿上慢慢划着,“越是大股的兽潮,越藏不住行迹。
“斥候传回的消息含混,恰恰说明对方零散,或是藏得深。
“零散的不成气候,藏得深的,派大队人马过去也是打草惊蛇。”
“东南方向的兽潮看着凶,打到现在,来的始终是低阶妖兽成群,高阶的只在后方压阵...这样的仗,拼的是补给和耐心,不是一时胜负。”
江三爷仍不放心:“可高阶武者都调去了前线,留守的人手本就不够,真要出变故,这座营撑不过两天时间。”
宋兰摇头:“所以更要亲自去看,寻常斥候过去,未必看得明白。
“王教授是武院里出来的,念能力也足够突出,让他走这一趟,胜过加派一队人手。”
江三爷沉默片刻,退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算是同意。
宋兰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押运补给的队伍不能停。
“东边越是僵持,后头的粮草越不能断..西侧若真有埋伏,第一个要断的就是这条路。”
她重新拿起战报,“王教授,这一次,恐怕要麻烦你亲自去西侧一趟,那边似乎有鬼祟出现。”
“好。”王喜没说什么起身出门。
门外,小周还没走远。
“等等,小周,官府那边,是有什么行动要开展吗?”王喜叫住他,语气里带着试探。
“没有啊,就是秦奋秦老大让我来给宋营长送信的...不说是官府的人,门口的守卫也不放我进来。”小周脸上的神情一片茫然。
“那信里说的是什么事?”
“啊,你说这个啊。”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关于秦哥的事。
“具体怎么样,信里写得明白,我一个送信的,也说不上来。”小周挠挠后脑勺。
“秦哥?”王喜的眉毛一挑。
“哦,就是秦铮。”
听到这个名字,王喜愣了一瞬。
秦铮这小子竟然还活着?
第123章 重回大石城
这半年来,听闻不少秦铮这小子的事,尤其是一个月前,只身闯进兽潮腹地,带着一身伤回到宁安城。
王喜脸上露出喜色,连日绷着的眉头也松下来。
这一个月来,一直没有秦铮的消息,连宋老师也没提过这个名字,他还以为这小子伤得太重,至今还躺在床上养着,甚至……
没想到,今天忽然又听到音讯。
王喜捋一捋胡须,笑意多了些。
这小子果然福大命大。
在前线呆了这么久,能从兽潮里活着出来的,没有几个。
想到半年前,秦铮替自己捕捉鬼祟的时候。
当时王喜就觉得,这年轻人行事与寻常武者不同,虽然眉眼之间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懒散,可办起事来,又从不含糊。
相识大半年里,两人竟然没有坐下来好好喝过一回酒,想到这里,王喜心里也浮起欷歔。
正好,过几日就轮到他回宁安城休整,正好找秦铮坐坐,喝杯酒倒也不错。
毕竟。
半年之内从 B +境一路突破到 S境,中间藏着多少故事,就算是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也很是好奇。
“小周,你等一下。”
王喜叫住正要出帐的年轻武者。
小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教授?还有什么吩咐?”
“你的那位秦哥,现在还在宁安城中?”
小周挠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秦哥他……不在城里了。”
“走了?”
小周点点头,“是啊,前天就走了。”
“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王喜不太相信,秦铮的伤他曾听别人提及过,据说很严重,基本可以断定会境界倒退。
小周觉得这件事本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索性就将经过都讲了出来。
从最开始被送到官府,再到后来离开。
期间一些事没有太过详细,但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
说到秦哥最后离开的时,小周隐隐有些羡慕。
毕竟秦哥留的那张纸条,可是相当的潇洒。
虽然内容实在有点...不堪入目。
王喜听完,好半天没有开口,摇一摇头,脸上浮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这秦铮做事,果然还全凭自己的心意,来去都不与人商量,半点规矩都不讲。
可转念一想,他若肯安安分分守规矩,也就不是他了。
“行,我都知道。”王喜朝他摆手,“你回去吧。”
小周悬着的心才放下,朝王喜点点头,转身走出营帐。
...
昼夜轮转。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
宁安城西面的大海上,一艘暗红色的小船随着风势轻轻漂荡。
小船通身暗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多时,船尾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上,四头 B +级的赤纹鲛忽然浮出水面。
这种海妖是武者最为头疼的妖兽,善于配合,就算面对高等级的海妖,也有一战之力。
四头海妖体长接近两米,脊背上生着暗红色的纹路。
鳞甲表面凹凸不平,泛着幽冷的光泽,游动时搅得海水翻涌。
这几日漂在海上,陈斌几乎每天都要同海里的妖兽过招,枪法比起先前已有可见的长进,不再处处被动。
它们轮番逼近,把船尾围成半圈,进退都有章法。
陈斌的目光落在最靠前的一头身上,估量着出手的时机。
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在四头赤纹鲛之间来回移动,陈斌神色却是未见慌乱,只是心里清楚,四头一旦合围起来,比单打独斗难缠得多。
他往船尾挪半步,让后背靠着船篷,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身后。
谁也不肯先动,陈斌也不急着出枪,只把枪尖放低,等它们露出破绽。
最后,还是一头赤纹鲛抢在最前面,尾巴卷起一道水墙,朝着船尾拍下来。
水墙拍下时带着风,船板都被震得一颤。
陈斌脚下换一个方位,贴着船舷绕开,枪尖顺着力道斜斜挑出,正落在这头海妖的侧腹,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暗红的血水立刻漫进海水里,腥气被风送得满船都是。
其余三头被血腥气一激,同时朝船尾扑来。
陈斌退后半步,枪杆架住一头海妖拍下的鳍,顺势一送,将另一头逼得重新落回水里。
落水的赤纹鲛尾巴甩在船帮上,撞得船身一荡。
陈斌稳住脚下,枪尖重新指向水面。
下一瞬,又一头海妖却是趁着空隙从他肋下掠过,利爪在船板上留下几道深痕。
其中一道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花,洒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