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心里大致有数，不再纠结小鱼的来历，将它稳妥安置在小锅中，坐回船边，重新挂饵抛竿。
木船漫无目的地漂泊，接下来的四天，秦铮便一直在深海悠然度日。
每日随波逐流，晒太阳、垂钓消遣、
不问前路方位，也不求半点渔获，过得十分随性。
他每日都会投喂给小鱼一些晶核碎渣，几天下来，小鱼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灵动，金鳞愈发透亮。
可它贪食的天性半点没变，无论吃下多少能量，依旧一副饥渴难耐、永远吃不饱的模样。
直到第五日正午，澄澈无垠的海平线上，一道庞大的船影缓缓破开雾气浮现。
秦铮远远望去，是王家商会的商船，正沿着固定航线缓缓驶入这片海域。
上次偶遇商船时，商船正在捕猎一只大型海妖，搞得附近海域的鱼群都消失不见。
这一次，秦铮没有避让，抬手轻控船橹，驾着木船主动朝商船靠拢。
......
商船甲板上值守的船员，很快发现了海面孤零零的小舟。
甲板上众人对视一眼，心底都生出几分疑惑，莫名觉得蹊跷。
外海深海暗流汹涌，海妖横行寻常武者根本不敢独身驾着小小木船深入至此。
几名船员望着船边身姿松弛的秦铮，眼底满是不解。
两船距离慢慢拉近，船员朝下方喊道：“什么人？”
秦铮抬眼看向甲板，语气平淡，道出来意：“买东西的。”
这话一出，甲板上响起一阵细碎的低声议论，没人嘲讽讥讽，只是纯粹觉得费解，想不通这人的举动。
“买货的？”
探头的船员很是费解，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
秦铮在等他通报的时候，听到船上传来更多的议论声。
“深海里跑出来买东西？这也太奇怪了......”
“看着年纪不大，居然独自驾小舟闯外海，胆子也太大了点。”
“咱们商船规矩多，一般不随便搭载路人，也不售卖这些零碎物件，怕是不好通融。”
听着耳边细碎的嘀咕，秦铮面色不变，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卡片。
这只当初得到的兑换卡，正好能来用证明身份。
看清只是普通兑换卡，甲板上的议论声渐渐停歇。
众人也收起了多余的好奇与诧异。
这种兑换卡办理门槛不高，没有等级区分，仅仅代表持有者在商会留有记录。
船员们各司其职，依规办事，态度平常，既不轻视也不刻意恭敬。
那船员转身离开，其余人守在船边，静静等候指令。
片刻后，商船管事王寅快步走出甲板，目光平和地落向下方的小木船。
王寅微微拱手，态度稳重得体，分寸拿捏得当：“在下王寅，执掌这艘商船事务。
“看阁下持有商会客凭，是需要临时登船落脚吗？”
秦铮单手搭着船舷，身子微微斜倚，“嗯，上去再说。”
王寅核对完凭证，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举止从容平和：“既然是商会登记客人，按规矩可临时登船休整，请。”
秦铮足尖轻点，轻巧跃至甲板上。
王寅迎上来，将他引至甲板侧边的客座，示意船员端来茶水。
“请问阁下？”
“买个锅......或是其他一些容器。”
闻言，王寅愣了片刻，神色疑惑，“买锅？”
秦铮点点头。
他的确是来买锅的，
带上船的那口锅，这些日子都用来养金色小鱼，连熬汤的工具都没有。
王寅神色古怪，
眼前的客人行为甚是奇怪，仿佛不按寻常路数出牌一般。
他看一眼秦铮，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沉默片刻后挥手叫人送来一口崭新铁锅。
“多少钱？”
“不要钱......权当是商会送给客人你的。”
王寅略略笑道。
走船几十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行为如此奇特的客人。
“哦，最好。”
秦铮点点头，王家商会的东西，白给没理由拒绝。
收好锅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示意王寅稍等片刻。
旋即走出船舱，折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自己的那口小锅。
将锅放到地上，秦铮抬手指了指锅内小鱼，顺势向王寅询问它的品种与来历。
王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锅中通体鎏金的小鱼，认真端详少许，缓缓开口：“从外形和习性来看，这应该是我们商会俗称的寻宝鱼。”
怕秦铮不太了解，他随口解释起来。这鱼在外海并不算稀罕，常年跑远洋的船员大多都见过，只是没有正统典籍定名，寻宝鱼是他们行内的通俗叫法。
寻宝鱼看着孱弱不起眼，实则性情凶猛，天生以各类低级海妖为食，在外海属于随处可见、却少有人深究的特殊小鱼。
最奇特的是它的体质，仿佛永远吃不饱，对妖力、晶核能量有着极致的渴求。
它终生都在不停捕猎海妖、吞噬晶核，无休止地寻觅能量，从无饱腹之时。
谈及此处，王寅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常年混迹深海的行业感慨：“也正是这份无休止的渴求，注定了它们大多结局凄惨。
“这片海域里这种鱼很多，可大多都是一个下场......无休止的饥饿驱使它们不停厮杀掠食，最后耗光所有体力，活活饿死......此种情况甚是常见。
“我们之所以叫它寻宝鱼，也是因为它总能找到一些低级海妖群。”
王寅说着，掀开一只大型玻璃柜的黑布。
缸里，正有一只金色大鱼来回游曳，和金色小鱼长得差不多。
“这便是C级寻宝鱼。”
“有时商船找不到鱼获，就会放它入海。”王寅笑呵呵道：“寻宝鱼总能帮商船找到不少鱼获。”
“它入海之后，不会逃走？”
“不对，你的寻宝鱼怎么长这么大......”
秦铮不解问道。
“这便是寻宝鱼的特性，等级越高，体型便就越大......
“我们王家在宁安城中，养着一只A级寻宝鱼，体长已过十四米，是至今为止，江南东区最大的一条。”
说到这，王寅得意笑了笑，语气中满是傲然，“至于如何追踪入海的寻宝鱼，我王家，自然是有办法。”
秦铮看了看那只大鱼，又垂眸望着锅里不停啄食粉末的小金鱼，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探究意味。
他这下彻底明白，这小家伙的饥饿感是本源天性。
终生捕猎、终生吞噬，最后反倒会因无尽贪欲耗尽自身，活活饿死，性子矛盾又怪异。
秦铮没有接话，安静听着王寅诉说深海近况。
王寅见他对深海异闻颇有兴致，便顺势聊起近期的海域局势，也算给这位临时客人解闷。
“这段时间外海很不太平，我们商船的航线一直在加急运转，整船人手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整的空隙。”
他抬手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以往这片海域，低级海妖零散出没，偶尔遇到中级海妖就算大风险。
“可近半个月，大型海妖频频现身，不止数量暴涨，实力也愈发凶悍。”
秦铮抬眼，淡淡问道：“是海域异动，还是有什么变故？”
“不好说。”王寅轻轻摇头，语气谨慎，“商会探查过数次，没有找到源头，只能暂时判定是深海暗流异动，惊扰了底层海妖族群。”
“如今每条远洋商船都配了额外的护卫武者，即便如此，沿途依旧时常遭遇突袭，损耗不小。”
说话间，甲板上始终忙碌不停。
船员们来回奔走，检查船械、紧固帆绳......一个个步履匆匆、神色紧绷。
整艘商船全程高度戒备、连轴运转，处处都透着一股紧绷感，足以见得如今外海局势的凶险棘手。
闲聊之际，王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秦铮身上，心底暗自打量揣测起来。
他本人是实打实的B境武者，常年带队远洋闯海，阅人无数，对武者气息、修为深浅的感知十分敏锐。
可这一刻，他完全看不透秦铮。
秦铮身姿松弛、气息平缓，周身无半分凌厉武道威压，看着平平无奇，像是没经历过厮杀硬仗的普通武者。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青年，敢独身驾一叶小舟，穿梭在危机暴涨的外海，全程神色淡然，不见一丝慌乱怯意。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心性与过人胆识，绝不是普通年轻武者能够具备的。
王寅心底反复斟酌，慢慢修正着自己的判断。
能孤身闯荡凶险深海、不惧海妖突袭，必然拥有极强的自保能力。
结合对方的年纪与内敛气息判断，大概率是刻意藏锋的B境武者。
甚至有可能是半只脚踏入A境的顶尖高手，只是性子低调，不喜张扬外露。
深谙处世分寸的王寅没有贸然探问对方修为，只是维持着得体的距离，平稳交谈。
思虑片刻，王寅诚恳开口邀约：“如今外海妖乱频发，局势凶险，你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留在船上暂住几日。
“船上护卫齐全、航线稳定，食宿完备，远比独自驾小舟漂泊安稳安全，能避开不少突发风险。”
面对好意邀约，秦铮只是微微抬眸，疑惑问道：“免费？”
王寅尬然一笑，“自然不是......不过客人即是王家的客人，每日只需要一颗C级晶核就......”
“那就不用了。”秦铮随意摆摆手。
他目光重新落回铁锅内的金色小鱼，眼底的探究之色愈发清晰。
商船虽安稳稳妥，远不如独自随波逐流自在逍遥。
而且，他本来就看不上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