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行歌 第23节

  其间想过突围,但城门已封,想走只能翻城墙。

  而阮金玉何等眼力?只要往高处一站,翻城墙等于自投罗网,再给他们十条腿,都不可能逃出观天阁四大天王的魔掌。

  为此他们只能赌阮金玉没有确切情报找不到,半途根本没意识到‘花判官’逼近。

  按照正常情况,几人必死无疑,甚至都没提前发觉的机会。

  但不曾想仇人多,也是有好处,后周的谍报头目竟然也摸来了,还和洛玄青撞了个照面。

  察觉朝廷人马被引开,他们趁机翻出了城墙,眼见朝廷鹰犬距离渐远,本以为没人会发现。

  但不曾想刚奋力奔逃,就发现城墙上跃下了一道人影,朝着他们这边追来。

  雍州平原一望无际,又明月当空,出了城根本无处遮身。

  因为对方速度不是很快,他们本想全速甩掉,但后方这追兵,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明知以寡敌众,武艺也算不得高,还脱离大部队,竟然敢跟在后面硬咬。

  三人回头处理尾巴,极有可能被其他绣衣郎追上,但不回头又甩不掉。

  双方如此僵持了十余里地,杨屠燕都跑得胸腔快要炸裂,三人中较弱的镖局副手,甚至开始掉队。

  而后方之人依旧在猛追,那架势完全就是不把他们追上,也要把他们跑死。

  “呼……”

  陈义安提着大刀,七八斤重量平时轻若鸿毛,但此刻左右不均影响平衡,只觉重如山岳,想了想咬牙道:

  “分头走还是先把这人做了?”

  杨屠燕是想分头走,但他一直冲在三人最前面,后面之人也不瞎,都追到这份儿上了,能不追他这带头的,转而去追小喽啰?

  再如此跑下去,后面之人能不能撑住不清楚,已经开始掉队的副手必然先跑吐血。

  眼见县城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也没有其他绣衣郎追上来,杨屠燕骤然放缓速度,下压身形在麦田中滑停:

  “先停下看看。”

  哗啦啦~~~

  陈义安和副手,早已经熬不住,同时滑停借麦子遮掩身形,大口喘息:

  “呼、呼……”

  而随着三人停步,身形消失在原野上,半里开外的密集摩擦声也骤停。

  整片原野都在银月之下陷入死寂,只剩下夜风吹拂金黄麦田,发出的稀碎声响。

  簌簌簌……

  后方半里外。

  叶行歌单手杵刀半跪于地,身上灰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宽厚胸背,汗气蒸腾间,粗重喘气声如同野牛,甚至带着几分沙哑。

  “呼~呼——”

  察觉头颅胀痛眩晕,视野有点模糊,叶行歌知道自己距离炸肺不远了。

  但追不上前面这仨,他炸的就不是肺了,而是下半辈子。

  为此叶行歌喘息十余次后,还是咬牙杵着刀起身,顺着麦田往前方行走,注意着方圆几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红玉时刻在后台注意着动静,此刻很明白孤身追穷寇的凶险,提醒道:

  “不行再想办法,以一敌三没有援军,累成这样很可能出岔子。”

  “他们也累,我就不信跑这么远,他们还能生龙活虎……”

  叶行歌没发现麦田有动静,知道三人肯定猫在消失之处休息,此时也没快跑,而是边走边调理喘息。

  嚓嚓~

  身形穿过麦田,发出细密声响。

  而前方,杨屠燕身形压得很低,目光透过麦田缝隙,能看到一道黑影慢慢靠近,眼神也沉到了谷底:

  “这人有问题,不像是寻常绣衣郎,当心。”

  陈义安也是老江湖,不用提醒,就知道后面这追兵不对劲。

  若是衙门官差追踪,那武艺不能稳杀、还以寡敌众的情况,肯定是敌进我退、敌跑我追,缠住他们。

  彼此距离半里地,他们掉头追回去怕是疯了,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接着跑。

  但此刻对方竟然选择压过来,看模样是准备单刀冲阵。

  这举动风险大破天,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绣衣郎不过十几贯钱俸禄,不可能这么莽。

  甚至连江湖上的寻宝猎人,都不可能这么干。

  陈义安观察一瞬,发现对方根本没想过停步,询问道:

  “是不是你仇家?”

  杨屠燕为报复杀大燕官民无数,仇家太多记不清,回应道:

  “有可能。”

  “怪不得,没点灭门之仇,也追不到这地步。看这架势不可能甩掉,速战速决早点脱身。”

  “走。”

  因为麦田里移动就会被发现,不存在绕后偷袭的可能,拖延太久追兵也可能赶上来,三人同时从麦田起身,持刀摆出了三角阵势。

  哗啦~

  百步开外。

  叶行歌瞧见三个江湖客站起,并未有任何停顿,只是提刀继续前行,观察三人细节:

  居中之人气势很稳,双脚左前右后,刀与胯齐,左手前压,为《秘宗形意》的三体藏刀式,大周官方武学,其打法讲究直线硬进、简洁刚猛,符合杨屠燕出身履历……

  左侧的壮汉,双脚宽于肩,屈膝下蹲,竖刀护中线,落地生根下盘极稳,是八极单刀的站架,打法讲究贴身硬刚、挨帮挤靠,应该是镖局东家陈义安。

  至于右侧双手握刀的中年人……

  杂鱼不提也罢。

  叶行歌走到三十步外,依旧未曾停步,只是前行间沉肩坠肘,右手握住刀柄。

  嚓~

  三尺黑旌刀缓缓离开刀鞘,在银月下显出一线寒芒。

  陈义安双目如虎气势不俗,但瞧见逐渐走近的斗笠年轻人,话也不说直接开干,心头还是多了几分心虚。

  毕竟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敌我悬殊。

  哪怕有血海深仇,必须你死我活,你好歹骂两句,让对手知道你是谁吧?

  这二话不说就单刀赴死,莫不是个疯子?

  杨屠燕目光盯着压过麦田的斗笠客,瞧见黑旌刀,先行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哗啦~

  叶行歌把刀鞘丢进田野,双手持刀竖在身前,脚步略微靠右偏移:

  “我只杀杨屠燕,你们俩可以走。”

  陈义安可以确定是杨屠燕的生死大仇了,此刻仔细打量,没看出此人走哪一派刀法,再度开口:

  “刀剑无眼,动手就生死难料,想报仇也得有把握。”

  叶行歌没有说话,只是注意着前方三人体态细节,稳步前压。

  嚓、嚓……

  陈义安瞧见这有进无退的架势,觉得这人比杨屠燕都像条疯狗,当下也没了话语,只是眼神示意副手摸摸深浅。

  右侧中年刀客,用的也是九环大刀,此刻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咽了口唾沫后,先行压刀近身,其余两人也随之而动……

第19章 分而破之

  呼呼~

  夜风扫过田野,在四人之间带起涟漪般的麦浪。

  从天空看去,三人前二后一,列‘三才阵’缓步前压。

  叶行歌则单刀直入,路线略微偏右。

  彼此距离拉近到七步,右侧中年刀客深深吸气,双足重蹬发出一声:

  “喝——!”

  九环刀以扎刀直刺中线,沿途带起‘哗啦’脆响,蛮横力道犹如在田野间骤然暴起的蛮牛!

  但也在这一瞬!

  嘭~

  叶行歌双腿猛蹬,身形往前崩出,双膝跪地前滑,压倒成排麦穗,避开九环刀直刺,同时单刀上抬,阻隔九环刀下斩。

  刺啦——

  双刃摩擦带出刺目火星!

  中年刀客一刀刺空,下斩尚未完全发力,就察觉横风从肋下扫过,身侧之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喝——”

  陈义安见叶行歌攻侧翼,几乎同时暴起,在叶行歌从副手身体另一侧穿过瞬间,一记刚猛之际的力劈华山,已经当头落下,几乎贴着副手后背,劈向错开身影。

  但跪地前滑的叶行歌,手中刀完全没动,从副手身后滑出,三尺染血刀锋也刚好架在侧上方,只是左手改为了撑住刀背。

  挡——

  金铁交击的爆响声中,巨力传递到刀身。

  叶行歌双手硬撑横刀,前滑身形瞬间转为侧移,膝盖在麦田中犁出黑土。

  飒——

  而杨屠燕处于两人后方,枪理化刀直线硬进,本欲刺斗笠客面门。

  但对面这斗笠刀客,似乎提前就算好了三人会用什么招式。

  斗笠客跪地前滑,从副手右侧闪出,他直刺,只会卡住左侧陈义安的力劈华山,为此改为跟刀横斩。

  飒——

  但短促刚猛的一刀出手,斗笠客手中刀依旧没太多动作,只是横架刀势,略微偏转为斜架。

  挡——

  两刀连续轰击黑旌刀之上,几乎没有间隔。

  而斗笠客身形在冲击力下侧滑,半途双膝弹起,瞬间跃出丈余距离,落地已经右手单刀护中门,左手握拳收于腰间,弓步强停。

  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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