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陈小宝余光察觉不对。
而后便如见‘天王老子’,猛然起身立正,把天女散花藏在背后,眼神惊恐。
赵大公子和董宝全,见状还以为观天阁主官来了,都是转头。
结果却见门外人群中,挤出了个背着斗笠的游侠儿。
游侠儿扮相颇为简朴,相貌也陌生,手里提着把刀,单手推开挡路的公子哥脑壳,行走半途就解开了包裹兵器的黑布,露出了黑色刀柄及刀鞘。
如此扮相和架势,市井其实常见,多半是对头雇来砍人的刀手。
但这里是玉仙楼,曹家的产业!
敢闹事的,也就陈小宝这种带‘通天纹’的世家子,就没见过底层泼皮敢不长眼。
为此楼外的四五个打手,见状还愣了下,等到游侠儿快走到台阶前,一名打手才反应过来,当即怒目:
“什么人……”
嘭——
话音未落,楼前就是一声闷响!
游侠儿提刀一言不发,只是大踏步飞身而起,便当空横跃丈余,一记飞膝正中拦路打手胸口!
咚!
闷响声中,打手尚未看清游侠儿动作,整个人就已经双脚离地,往后摔入大门,落地滑出数步距离,刚好停在表情震怒的董宝全面前。
哗啦啦……
此景一出,门外顿时响起几声惊呼,准备上前的其他打手,也是迅速后退。
而游侠儿旁若无人跨入大门,半途握住刀柄:
呛啷——
暗色刀身出现在楼内灯火之下。
陈小宝瞧见此景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双膝跪地:
“都是阮金玉搞的鬼!我就是个传话的,被逼无奈……诶?”
话没说完,游侠儿已经走过身前,三步并作两步,双手持刀猝然暴跃,跳劈向董宝全头顶:
“喝——!”
怒喝声如龙虎低吟!
董宝全根本没搞懂什么情况,但能在曹府当门客,本事也不算低,电光石火间腰刀出鞘,在大堂带起一抹寒光!
铛——
金铁交击声中,董宝全手中刀爆出火星!
整个人也在震惊之中,被刀锋裹挟的气劲,劈得往后一个踉跄,撞碎桌椅摔倒在地。
哗啦——
而余光也猛然发现,游侠儿手中刀竟然转为赤红!
刀身之上,散发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势,就好似一头血狼,朝着羊群露出了猩红双眼!
董宝全瞧见赤红刀身,就瞬间明白了来人身份,眼神惊悚满心茫然,却又没时间质问。
刺啦~
叶行歌暴起一刀劈翻董宝全后,就已经顺势下压扫刀。
砖粉飞溅中,大堂地板上留下一条半月刀痕!
董宝全身形被劈倒,面对扫刀后翻试图避让,但身形尚未完全翻起,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
飒——
叶行歌扫刀过后,身形已经往前爆窜,双手持刀前刺,在大堂中带起一线血色刀光,瞬间扫过半个大堂!
噗!
董宝全脑袋尚未完全抬起,就瞧见赤红血线钻入胸腹,继而蛮横气劲就从前方袭来。
哗啦……
所有人注视之下,只见身形高大的董宝全,被一线刀光钉穿胸背,直至胸口卡住护手。
继而整个人就双脚离地,被单刀穿着往后倒飞丈余,直接钉在了雕梁画栋的大堂墙壁之上。
嘭——
闷响声中,董宝全撞上墙壁,口鼻飙出血线。
赤红刀身则直接贯穿木质墙壁,在墙后透出染血刀锋。
滴答~
血液自刀尖滴落,玉仙楼内外也死寂下来……
第64章 皇权特许
“咳……”
董宝全手中刀早已脱落,此刻口鼻淌出血水,试图抬手推搡身前之人。
但一刀贯胸断脊,根本没了反抗之力,只是满眼惊惧与疑惑,想询问对方为何下杀手,却说不出话来:
“咳……嗬……”
叶行歌从跳劈到直刺,其实也就一瞬间的事儿,楼内外好些人,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钉穿墙壁的劫缘刀,鲜血渗入赤红刀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验血’计算死者功力。
叶行歌也有充盈之感,但他肯定比董宝全厉害,反馈远不如逐金郎,估摸只相当于苦练半年。
虽然董宝全还没死透,但只要神效触发,就已经神仙难救。
叶行歌目光没在对方身上停留,松开刀柄,转眼看向了后方。
陈小宝依旧跪在地上,眼神满是惊悚。
赵大公子本来呆立原地,但瞧见此人望过去,眼神又瞬间清澈,学着陈小宝跪倒在地。
扑通~
而楼外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乃至数名打手,则是脸色煞白、鸦雀无声。
叶行歌自然没搀扶阮金玉的跟班,从怀里取出状纸和腰牌:
“本月五月初十,董宝全醉后打杀小二陈苗,并贿赂掌柜李四银五十两,酒客赵松银三十两……
“买通证人作伪证,诬陷陈苗妄议正统,得以脱罪,致使陈苗冤死,其妻在家中自尽鸣冤。
“酒后杀人,属‘故杀之罪’,按大燕律处斩刑;事后贿赂作伪证,罪加一等;间接导致陈氏身死,再加一等;数罪并罚,按律当腰斩弃市。
“理刑司皇权特许,掌先斩后奏之权,为防董宝全畏罪而逃,故将其正法。”
说完之后,叶行歌回过头来,看向快断气的董宝全:
“你对此可有异议?”
“嗬~……”
董宝全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此刻明白自己为何而死,但涣散眼神依旧不解。
毕竟他是曹家的门客!
他可以死于朝堂党争、江湖刺杀,甚至被家主随手打死,但绝不该因为一个小二,被差役当街正法……
他背后可是曹雄……
思绪停留在此处,脑袋耷拉了下去。
楼外诸多围观之人,起初就已经看的满心惊悚,等到发现是‘只杀不判’的观天阁办事后,眼神更加匪夷所思!
要知道曹家可是外戚,皇后、太子的背后靠山,曹雄还位列天下第十、手握重权,打狗也得看主子吧?
你哪怕抓回去偷偷杀呢?
至于在曹家场子里当街行刑吗?
街面寂寂无声。
陈小宝本来跪在地上走马灯,发现兄弟衙门是来抓人的,又蹭的一下站起来,先对针落可闻的门外来了句:
“肃静!”
而后蹙眉转向叶行歌,凝重道:
“叶大人确定有这事?可别闹了误会,这人其实该抓回去审审……”
叶行歌偏过头:
“陈公子要不救一下再审审?”
“呃……不用!”
陈小宝担心把自己审进去,轻咳一声就转开目光,单手负后朗声道:
“我观天阁办事,自然已经查清原委。曹福!给本官下来!”
楼内其实有不少歌女舞姬掌柜,只是都躲在暗处不敢吭声。
听到呼喊,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就快步走出后堂,都没敢看墙上的尸体,眼底有惊怒,但不敢发作:
“陈公子,董先生的案子,由长雍县衙公正判罚,已经结案……”
叶行歌看向曹家的掌柜:
“董宝全当天都没当场受审,如何结案?”
曹福不是武夫,还没认出这‘布衣郎’身份,想了想道:
“曹侍郎有要事安排,董先生无暇抽身,此事是由府上状师代理……”
叶行歌反问:“县衙审案,需‘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人不到,不能审;供不对,不能定。这长雍县令……”
“诶诶诶!”
陈小宝闻声吓了一跳!
毕竟事情查到这,就可以了。
再查下去,县衙、府衙、刑部、大理寺,全得发出尖锐爆鸣!
他叔就是刑部侍郎,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陈小宝抬手打住话语,继而怒目看向曹福:
“你放屁!人没到县衙,如何问案?曹大将军、曹侍郎忠烈无双,岂会无视律令,行以公谋私之事?”
曹福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拱手:
“陈大人所言极是,董宝全只是个仆役,可能有欺上瞒下之处,小的定然尽快查明,给朝廷和死者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