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按照昔日的传统,把金榜名单贴在了大堂最醒目的告示牌上,旁边以红绸装饰。
还按照叶行歌的规划,请了个说书先生,在金榜下方手持折扇,绘声绘色讲段子。
而京城的土包子,哪里见过这些五花八门的促销手段。
各种选材精良的江湖菜,也是让食客惊为天人。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节目不够攒劲。
些许食客听了半天,忍不住打岔:
“先生,您这段‘单刀战川口’,不太对呀,我听说叶行歌是青溪人,怎么在您嘴里,就变成了居无定所、孑然一身的游侠儿?”
“而且还‘与人为善、待人亲和’,戏楼那可是近四十号人,当着蛇貂寺的面挨个割喉,这纹背上都能镇鬼了,能是善人?”
头发花白的说书郎,也算是东城名嘴,时刻关注第一手消息,并编撰成话本,这些情报不可能不知道。
但金主爸爸不让讲呀!
原因自然是段子里杀人如麻的活太岁,就是客栈少东家!
消息传开,这帮南来北往的江湖子,拿筷子都得小心翼翼怕摔了,还做个什么生意?
眼见食客不满意,说书郎只能辩解:
“这是适当改编,叶行歌出身平平无奇,实在没啥说头,各位爷听了,恐怕也觉得没意思。”
“改编也不能乱编,我听说呀,这叶太岁是天杀星降世,在青溪就杀人不眨眼,每天不送走两人,晚上都睡不舒坦……”
“对对对,以前二柳乡的刀疤李知道不?就走客栈门口路过瞅了一眼,下午就种田里头了……”
“是啊,我还听说……”
叽哩哇啦……
叶远山站在大堂里,瞧见这阵仗,只觉生意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叶远山为此只能暗暗祈祷,儿子上了金榜后,能消停点,好好沉淀沉淀,别转头又给搞个‘开业大仇宾’。
客栈这几天杀得鸡,都没少东家这两天砍得人多,这不离谱吗?
话说以前在青溪,杀孽也没这么重,怎么到了京城就像是换了个人。
难不成真被花判官下蛊了……
叶远山略微琢磨,又跑到门口,望向楼上:
“老二,今天城里没动静吧?”
老二叶孤城,手持青色油纸伞静立屋檐之上,一袭白袍随风轻舞,眺望雨雾蒙蒙的广袤城池:
“世间千劫,自有定数,山不驻风,人难避命……”
“好啦好啦,你盯着点,别让行歌在青龙坊附近闹事,这好不容易来几桌客人……”
“我尽力……”
……
第79章 单刀战上津!
“驾——”
踏踏踏、踏踏踏……
天空闷雷滚滚,厚重黑云压在广袤江野之上,一匹快马在风雨中朝着上津渡疾驰。
叶行歌骑在马背上,头戴斗笠身披油衣,腰间还挂着夜行尉的黄铜金牌。
夜行尉是正六品武官,虽属观天阁自募,但也得向吏部报备,俸禄由朝廷发放,为此待遇和正常的六品官吏一样,出门可以使用驿马。
两百多里虽然不算远,但下着雨又赶时间,叶行歌为了方便,还是走驿站沿途换马,等抵达位于雍河口时,也才刚过中午,而前方就是名传大江南北的上津渡。
站在河岸看去,可见河面上千帆林立,大型货船几乎阻塞了河道,数以万计的南北走卒,在港口内奔走如蚁,还能看到不少携带刀剑的江湖儿女在其中行走。
叶行歌在附近驿站交还了马匹,便把令牌等物收了起来,如同寻常江湖走卒,穿过人满为患的街市,前往和大漂亮约定的碰头地点。
因为前几天忘川口的动静太大,如今舆论刚传开,走在路上,还能听到街边行人闲谈:
“我就是青溪人,这叶行歌以前外号是‘镇青溪’,行事出了名的狠辣,现在才出名,都算晚了……”
“这江湖可不比小县城,永远山外有山。此子身怀重宝,行事还如此张狂,很难长久,如今江湖下了追杀令,赏五百万钱,要我看,恐怕很难活过七天了……”
“人家连忘川口都杀出来了,待在京城,岂会怕江湖杀手?除非他自己找死,孤身一个人瞎跑……”
?
叶行歌暗暗皱眉,有点不喜欢听这话。
但见几个闲人,看着也不像江湖贼寇,他还是忍痛饶了几人一命,来到了位于河边的客栈内。
客栈中人满为患,半数都是走南闯北的三教九流,也有凑一起窃窃私语商量赏金的小贼。
叶行歌太年轻,打扮又低调,并未引起任何注意,悄然上了二楼,推门进入了一间厢房,本想询问大漂亮情况。
但这抬眼一瞧,就察觉不对!
房间内部整洁宽敞,桌上放着油纸伞,窗户能看到码头和河面,为方便客人观景,窗口处还摆着个茶榻。
换为暗红色侠女裙的大漂亮,此时正跪坐在茶榻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窗外景象,墨黑挽成再脑后,斜插着他送的红玉发簪。
从背后看去,身段大气而又知性,跪坐在小腿上的姿势,更是让本就丰腴的满月,化为了倒过来的大桃心……
嚯~好炮架……
红玉正在打量情况,见叶行歌来了不说话,就回过头:
“你做什么?”
“别动!”
叶行歌制止试图转身的大漂亮,如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蛇虫暗器,缓步靠近。
?
红玉没发现屋里有什么不对,眼神莫名其妙,但还是定身询问:
“怎么了?我背上有东西!”
叶行歌走到背后,仔细扫视满月周遭,本想找个草叶蚂蚁什么的出来背锅。
但却发现大漂亮裙子一尘不染,连根毛都没有。
叶行歌也不能掀起裙子找毛毛,只能手腕轻抬,顺势从袖子里沾了点石灰粉,在大漂亮背后的茶榻上摸了摸,又看向屋顶:
“这怎么会有石灰粉?以前有江湖人住过?”
“……”
红玉深深吸了口气,回身侧坐,摆出‘二甲第八’的高人气态:
“我是内力没了,不是耳朵聋了,你在袖子里摸石灰粉,当姐姐我发现不了?”
“呵呵……”
叶行歌都忘记大漂亮是绝世高手了,夸赞道:
“试下你警觉性罢了,能发现就好。先办正事吧,外面什么情况?”
红玉感觉这色胚就是找借口占便宜,但昨天摸都摸了,看一下又不是大事,想想还是转头,示意河面上的一艘大型舫船:
“情况不太妙,那是秦老三的船,野剑行、黑石双煞都上去了,另外还有青龙枪周烈、百步翎陆峥,以及几个没入三甲的杂毛,正在商量怎么搞你……”
叶行歌略微回想,脑子里闪过以下信息:
秦老三,师出沧江八大派之一的清河山庄,做船运生意,在八大派乃至雍河商会都有关系,是上津渡最有本事的地头蛇之一,本身也有不错武艺。
青龙枪周烈、百步翎陆峥,都位列三甲。
且陆峥还是‘弓手’,手中名兵百步贯甲,凶名奇大……
……
念及此处,叶行歌眼神凝重了几分:
“五个三甲?”
“对。”
红玉微微颔首,语重心长道:
“你价值太高,洞渊湖那边的杀手,几乎全来了,都在找秦老三买门路。至于北方江湖过来的人,应该刚收到消息,来的没这么快,消息还在查……”
叶行歌想过树大招风,但确实没料到能来这么多超级兵。
他接过千里镜,朝着河面打量,可见坊船停在河心,应该是怕交谈被人窃听,船上二十余号打手巡视,门窗都关着,看不到内部任何景物。
叶行歌观察片刻后,询问道:
“有没有二甲下场?”
红玉摇了摇头:
“能冲到金榜上游的,脑子都比较清醒,就你这战绩,正常都会怀疑背后有老魔下大棋,不会轻易试水。
“现在来的,都是些富贵险中求的江湖散人,你依仗神兵利器可以对付,但这一波人凑到一起,确实不太好处理。”
叶行歌清楚敌我差距,在跟前盘坐观察:
“你什么打算?”
红玉趴在窗台上,略微琢磨:
“拖得越久,来的人只会越多。趁着大部队还没到,咱们先把这波人灭了,然后看情况以身打窝,若还有人敢来,那就逐个击破……”
“?”
叶行歌听到这‘谋划’,感觉大漂亮完全没把他当新人,也没把他当人,摊开手道:
“哦,意思是,我一个人急头白脸杀进去,先一挑五屠了坊船,再挨个抓单?”
红玉又没法动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见此眨了眨眸子:
“呃……有点难办?那我们走?”
“……”
叶行歌眨了眨眼睛,寻思来都来了,这波人做掉,运气好他今天都能冲到三百出头,走了怕是可惜。
为此叶行歌还是坐在了跟前,观察上津渡的地势,顺手搂住大漂亮:
“走倒不至于……让我想想怎么打。”
红玉见叶行歌在蹙眉深思,犹豫一瞬,还是当做没看见,但如此并肩观望不过片刻,这色胚手就开始摸桃桃,当即转头:
“你确定是在想事情?”
叶行歌见大漂亮抵触意愿不明显,肯定没松手,只是认真回应:
“上去一挑五肯定是找死,这阵仗只能‘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红玉蹙眉道:“怎么让他们分开?传假消息,最多把秦老三宰了,其他人没法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