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左诗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凌驾于天神兵之上的神器，果与上古之神脱不了干系。
可，是不是太离谱了些？
除了楚凡之外，王一伊他们也都有？
凌驾于天神兵之上的神器，在人族这边已烂大街了么？
楚凡这家伙当真该打啊……
左诗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在“雷音绝域”中一刀将“梦境之神”劈成飞灰了……
若是留下那“梦境之神”的神体，是否也能用来炼制神器或丹药？
那也可是一尊上古之神。
哪怕是被封镇了不知多少万年、神力已流失大半的堕落之神，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神！
且显然比那火神阿塔拉斯强了太多太多！
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楚凡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也掌控不住那“天殛刀”。
左诗心中暗叹一声。
得寻个机缘跟楚凡聊聊。
瞧瞧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换一件神器过来。
那物事连上古之神都能杀，比天神兵强了不知多少倍，妖族若是能弄到一件……
这时，昭华郡主轻声说道：“殿下，这些东西非同儿戏，我们不好外传，不过你可以寻黄大人他们聊聊。”
她这句话，算是替左诗搭了一级台阶。
左诗感激地冲着昭华郡主点了点头，面色也缓了下来：“黄大人方才已告知于我了，多谢。”
江远帆听得一头雾水，望了望这个又望了望那个，正想问一句，却被胖子一把捂住了嘴。
胖子压着嗓子在他耳边说道：“这些个隐秘，知晓得越少越好，知道多了小心性命不保。”
众人：“……”
楚凡当年的这几个小伙伴，倒是有趣得紧。
这时，玄心剑宗宗主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说不上哪儿不对劲的神情：“不知为何，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哪儿不对劲？”
王一伊与李擎苍等人都是一愣，左右瞧了瞧，没发觉什么异样。
玄心剑宗宗主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忽地一拍大腿，恍然道：“夜见那臭小子呢？”
就在他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显了出来。
夜见的身形自虚空中一点点浮现，像一道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末了露出他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望着自己师尊，语气淡淡的：“在呢。”
“……”所有人都无言了。
这师徒俩……
一个呢，一天到晚隐匿身形，走路不出声，用饭不露面，影子都寻不着。
另一个呢，自己徒弟半天都没露面，他愣是没察觉！
玄心剑宗宗主老脸一红，端起茶杯狠灌了一口。
“怪了。”王一伊盯着夜见，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那蹩脚的隐匿术，从前根本瞒不过我们的感察，为何这次我竟没发现你躲在你师尊后头？”
李擎苍与风落雁等人也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夜见。
是啊，凭他们如今的实力，纵不催动神识，感知力也是强横无匹，夜见从前那点藏头露尾的本事，在他们跟前根本不够看。
可方才他就在玄心剑宗宗主身后站了半天，他们愣是半个人都没察觉。
夜见傲然一笑。
他唇角方翘起来，还没来得及得意，玄心剑宗宗主抬手便是一肘，重重撞在自己徒弟肚腹间：“问你话呢！”
夜见翻了翻白眼，捂着肚子，闷声说道：“一个月前，楚凡将太虚幻世诀传与我了。”
“你们若能感察到我的存在，那就真是见鬼了。”
“太虚幻世诀”？
难怪了……
王一伊李擎苍等人眼睛一亮！
那是玄清道宗的绝顶武学，是大炎王朝最顶尖的隐匿功法。
据说修到圆满境连天机都能遮蔽，能幻化成世间万物，就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左诗神色一动，说道：“太虚幻世诀？楚凡是玄清子前辈的弟子么？”
“为何在我雷音绝域中，听楚凡称呼玄清子前辈为‘国师’？”
“楚凡并未拜进玄清道宗。”李清雪摇了摇头，道：“可那太虚幻世诀，确实是国师传与他的。”
“这样么？”左诗面露诧异之色。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又或魔族与蛮族，以及各方势力，皆将自己最强的武学瞧得比命还重，绝不会轻传于人。
毕竟，那是他们的立根之本，是宗门世家延续数千年的根基所在。
像玄清道宗的“太虚幻世诀”，莫说是其他宗门的人了，纵是玄清道宗弟子，除非禀赋极高且对宗门贡献极大，否则也不可能有机缘修习。
玄清子前辈竟如此看重楚凡么？
众人见左诗面露诧色，脸上都浮出了蒙娜丽莎似的笑意。
他们也猜到了左诗的心思。
只有他们最是清楚。
楚凡在无形之中，已破了修习界这个传承数千年的规矩。
当初镇南王将大炎王朝皇族最强拳法“皇极镇狱拳”传与楚凡，王一伊和李擎苍他们彼时也是万分震惊的。
那“皇极镇狱拳”，从未传与皇族之外的任何人。
这是皇族的铁律，多少代人都没破过。
可镇南王传了。
此等事放在整个昆墟界的修习史上，也算闻所未闻了。
左诗默然片刻，说道：“玄清道宗的‘太虚幻世诀’当真了得，当初在那暗月幽林外面，一群第九境四重天强者打得天昏地暗，楚凡便藏在地底，愣是没半个人发觉。”
昭华郡主问道：“你不是发觉了么？”
“没有。”左诗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猜的……”
“因玄清子前辈，想与我联手，与妖族联手……我与他商谈的当口，梳理了一番整桩事，才大胆揣测，那镇魔碑并未被武圣殿的人带走，而楚凡极可能便是伏在那近处，预备寻机入那封印之地。”
“我以神识查了一遍又一遍，却压根没感应到半分异样。”
“可玄清子前辈认了。”
王一伊瞧了一眼夜见，说道：“这般厉害么……那我也要练一练了。”
夜见霎时就拉下了脸：“平素不是老说我鬼鬼祟祟的么？怎地，自个儿也想鬼鬼祟祟了？”
一直未出声的风落雁，在此际补了一刀说道：“等回了京都，我便与国师说，夜见说太虚幻世诀鬼鬼祟祟。”
夜见立时弯下了腰：“姑奶奶，饶命！”
众人大笑。
左诗忽地又抬起头问道：“一伊，你们当初也入过烬灭之墟，可知楚凡身上是否还有星核火源呢？”
王一伊嘴角一抽，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继而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不知道呢，他杀炎魔之王的当口，我们尚未进去。”
这句话的前面四个字是假话，后半截确是实情。
他们是在楚凡直面阿塔拉斯的当口，因赵天行身上的“缚命长卷”打开了封印之门，方得以进入封印之地的。
昭华郡主垂下了头来。
她自小不会撒谎，做不到如王一伊这般胡说八道时还能面不改色。
楚凡在“雷音绝域”用一块“星核火源”，换了妖族三万五千块“净石”之后，便将此事业与他们说了，也专门嘱托过他们，万万莫在左诗面前露了馅。
他们身上，可都有好几块“星核火源”。
楚凡还想着再拿“星核火源”，将妖族的清浊灵源与净魇灵晶全骗光呢。
……
屋中。
楚凡额头淌汗。
血月的光华自窗外照将进来，正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红的光晕里头。
他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微微发白，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像是在承着某种瞧不见的重压。
那层血月光华打在他脸上，映得他的神情有些诡异。
这是今日第四条龙脉了。
自半个月前起，他便试着每日开辟三到四条龙脉。
开辟龙脉这桩事他已做了许久，从最初一天只勉强开辟一条，到如今熟练度不住提升，每一条龙脉的开辟都变得愈发简单顺畅，不再像当初那般需耗费大半日的工夫去一点一点摸索与贯通。
而神体初成之后，他的神识大幅提升，开辟龙脉之后的倦乏也已大大减轻。
如今一日开辟三条龙脉，几乎已无甚大碍了。
不过，一日开辟三条龙脉尚算寻常。
可开辟四条，却是有些吃力了。
轰！
几息之后，他周身一股气劲猛地炸将开来。
他的衣衫被气劲撑得猎猎作响，肤上浮出一条条细密的金纹，那些金纹像是活物一般在他体表游移，每一条金纹旁边皆伴生着一个个奇奥的符文。
符文亮起又黯下，黯下又亮起，仿若某种古老的吐纳。
今日第四条龙脉，终于开辟出来了。
龙脉的总数，已达到了八百零五条！
楚凡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了床榻之上。
他闭着眼喘了好一阵，胸膛起落的幅度甚大，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濡湿了枕席。
再过一个月，便能达成九百九十条龙脉之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