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玄清镇魔箓”留下的印痕。
它立在虚空当中，周身魂力便似潮浪般澎湃，释放出一股可怖的气息，让无数凶魂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但就是这么一尊强大的君王，却对着楚凡单膝跪下！
它并未发生声音，但楚凡能清晰感受到它传递过来的感激。
“起来吧。”
楚凡轻轻挥了挥手。
那万魂君王缓缓起身，收敛气息，便如一座大山一般，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怨煞，还未顺利突破。
它扭头望了望远处的万魂君王，又仰起头来，眼巴巴地望了望虚空中的楚凡。
那双由无数怨魂凝炼而成的眼眸之中，顿时燃起了一股争胜之心。
“哥……哥哥……”
怨煞的声音在楚凡脑海中响了起来，嗓音是小丫头的嗓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执拗：“我……我要……魂力……”
楚凡微微点了点头。
有了他这位万魂幡主宰的应准，怨煞周身的漩涡霎时暴涨了数倍。
万魂幡中澎沛的魂力，翻翻滚滚朝着它汇聚而去。
这让许多凶魂都露了嫉羡之色。
万魂幡中魂力滔天，可没有楚凡允许，任何一尊凶魂都动不了半分魂力。
这一幕，接续了大半个时辰左右。
怨煞的魂体在疯狂吞噬之下不断膨胀，变作了一个通体覆盖着惨白焰火的硕大怪物。
它的气息在吞噬当中，一度跃过了还未突破时的万魂君王！
突然……
轰！
怨煞周身也掀起了可怖的风暴！
那风暴与万魂君王的不同，不是纯然的墨色，而是杂着无数惨白色的怨气丝线，便似千万根极长的发丝在烈风中狂舞！
风暴之中隐约能听见无数人的哭号声、诅咒声、祷告声……
最末这些声音渐次汇作一处，变作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万魂幡中，第二尊第九境五重天，成功孕育！
呼！
那由无数怨魂凝炼而成的怨煞，在风暴消退之后化作了小女孩的形貌。
她赤着的双足踩在虚空上头，周身都闪烁着金色字符，浑身上下不再有半分戾气。
她疾速飞到楚凡身畔，绕着楚凡飞来飞去，衣角在虚空中翻出一朵朵小花似的弧线，倒像是想要讨得楚凡的夸赞。
“暖暖真厉害……”
楚凡的化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暖暖，是小女孩的名姓。
当初在青阳县，月满空施了秘法，将暖暖的魂魄化作了怨煞的主神识。
从那一霎起，这名字便成了怨煞的名字。
听楚凡夸赞，暖暖愈发欢悦。
她转过身去，叉着腰飘到万魂君王跟前，摆了个挑衅的架势。
万魂君王低首望了她一眼，那双猩红巨眸之中却无怒意，只是接续承纳着玄清道宗强者凝炼的金色字符，不断稳固修为。
金色字符还在不断飞来，一枚接一枚打入万魂君王与怨煞的躯身之上。
它们的气息在这金色符文的淬炼之下，从起初的狂暴沉凝为厚重，又自厚重变得越发内敛，便似一柄被反复锻打之后纳入鞘中的重剑。
原本凶戾冲霄的两尊凶魂，倒仿似正从魔道转向正道。
楚凡在万魂幡中陪了暖暖片刻。
少顷，他的神识退了出去。
外界，雷池之畔。
国师玄清子立在万魂幡正前方，双掌十指如蝶舞花飞，一道道金色符箓自他指掌间飞出，不断汇入万魂幡中。
可边上同样在催动“玄清镇魔箓”的玄度子等道长，光景就全然不同了。
一群老道士围坐在万魂幡周遭，身上的青色道袍此刻尽被汗水浸透，贴在背脊之上，连道冠都有些歪斜了。
显见得，为了帮助楚凡祭炼这魔道凶兵，玄清道宗这一群道长，都累得不轻。
楚凡瞧着这伙老道士为他累成这般情状，沉默片时后，自须弥戒中取出了几样物事。
然后将那些东西轻轻置在玄度子几人身前。
“几位道长辛苦了。”
他轻声说道：“这些东西还请收下。”
“这是……”
玄度子低首一看，眼皮猛可一跳。
他是国师玄清子的师弟，玄清道宗长老，心性非同一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此刻，他眼角却是猛跳了一记。
只见他跟前摆着的物事，正中是五枚拳掌大小的晶石。
五枚晶石分呈青、赤、黄、白、蓝五色。
每一枚都有拳头般大，棱角分明，内里流光运转。
“五行灵髓！”
一群玄清道宗强者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
此物蕴蓄纯然的五行本源之力。
可嵌进法阵壮盛威能，可炼化吸纳提升对应属性的功法威力，也可用在炼制五行类的法宝之上。
玄度子活了这许多年头，也只偶然见识过一两枚。
单独一色，已属罕有。
五形齐具？
他从未见过。
集齐了五形，这五行灵髓足可炼制出一件威能惊人的法宝！
“五行灵髓”旁侧，放着一叠符纸。
符纸呈淡金之色，叠得齐齐整整，棱角对了棱角。
纸面上有天然的道纹，细如发丝，蜿蜒曲绕，盯着瞧久了会觉着它们在缓缓流转。
玄度子指尖触将上去，只觉触感温润，不像纸，倒似羊脂玉。
“这是‘天罡三十六符’的空白符纸？”
玄度子又是一惊。
“天罡三十六符”的符纸，是专门用来绘刻高阶符箓的极品。
用这等纸画出来的符箓，威力比寻常符纸强上一大截，存留的时间也要延长好几倍，一向是有价无市。
除了“五行灵髓”与“天罡三十六符”之外，旁边还放着好几瓶丹丸。
每一瓶里头盛的丹丸，单独拿将出去，都能在第九境强者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这……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玄度子压下心头巨震，将东西往回推。
“道长！”
楚凡笑了一声，说道：“咱们也是老熟人了。”
“我不跟你客套，你也甭跟我客套。”
“这些东西，都是前番青峦山脉一战后，从碎星海那伙魔头的须弥戒中摸出来的。”
“委实算不得什么。”
玄度子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战，他与玄清道宗的师兄弟，也分到了不少东西。
可收获最丰的，自当是楚凡。
那些个第九境四重天强者的须弥戒，多半落到了他手中。
“何况……”
见玄度子呆愣，楚凡又说道：“国师很早就传了我‘太虚幻世诀’与‘玄清镇魔箓’，我也算得玄清道宗弟子。”
“弟子送长辈这么些东西，不是很正常么？”
这话一说出来，玄度子的手再不断回缩了。
周围那一群累得半死的老道士，也尽数抬起了头。
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眼眸陡地亮了。
比方才望见五行灵髓的时间还要亮！
在此之前，玄清道宗与楚凡的关系其实便已甚是亲厚。
楚凡甚至给了玄清子一件“弑神兵”与一件用雷亟木炼制的“天神兵”。
可楚凡亲口承认自己算得玄清道宗弟子……
这层意思便全然不一样了。
楚凡是谁？
他是当今天炎镇魔司的中流砥柱，是手握三件弑神兵、一刀砍翻数千魔头的镇魔统领！
他此刻说自己是玄清道宗弟子。
这句话的份量，可不亚于一件“弑神兵”！
原本累得脊背发酸的一群老道士，霎时间又都来了神采。
玄度子将“五行灵髓”捧在掌心，左瞧右瞧，嘴里还在念叨“这怎么好意思”，嘴角却已翘到了耳根。
一群老道士，也都笑了起来，只觉再累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