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事她知晓，她也见过许多回。
可这跟楚凡炼化污染神力有甚干系！
这厮到底在绕什么圈子！
左诗觉着自己要疯。
她自幼到大被人夸沉稳，能跟一帮老狐狸勾心斗角而面不改色，可每一回跟楚凡说话，三句之内必定被她自己心里的好奇拽进沟里，五句之内必定被楚凡堵得想咬人。
楚凡扯来扯去，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从污染神力扯到白蛇小青，从白蛇小青扯到汤庭华挨揍，接下去是不是还要扯到镇魔司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叟？
不想说的话，你径直闭嘴不理会我不就成了？
便听楚凡接续道：“可小青只看，只听，从不曾主动去窥探旁人的私隐，不会因好奇而问东问西。”
“有热闹瞧她便瞧，没有她便不瞧。”
“是以整座庄园中那般多人，无有任何人讨厌她。”
“这是你跟小青的不同之处。你一天到晚想窥探旁人的隐秘。”
“……”左诗的脸变红了起来。
那层酡红从颈根处开始往上烧，先漫过耳尖，再攀上脸颊。
这厮绕了半晌，原道是在说她喜欢窥探旁人私隐？！
先拿白蛇小青铺了一大段路的垫，末了落脚处是一个“你跟她不一样”，你爱打听，你招人讨厌……
左诗嘴硬道：“我……我也没说什么，我不过就是好奇问了一句而已。你不想说，不说便是了，恁的小气！”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愈来愈红，红得便连脖颈上都染了一层胭脂之色。
她偏过头去，假作望那远处的深渊，可耳尖上的酡红将她卖得干干净净。
楚凡立起了身来，说道：“其实你这人罢……”
听到这话，左诗身躯刹时绷紧，两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膝上的衣袍，有些紧绷了起来。
她自己也不知在紧张什么，但就是一口气提起来忘了往下放。
楚凡很少去评价一个人。
可此刻，他竟要评价自己？
左诗的呼息都变轻了。
便听楚凡道：“不该打听的便莫打听，若你能做到这一点，我倒觉着你这人便算得上是完美了。”
说完他开启了“葬仙古城”的漩涡之门，抬脚便迈了进去，走得干脆利落。
“……”
左诗瞧着那漩涡之门，有些愣神。
楚凡方才那句话，是在夸她么？
不该打听的莫打听——若能做得到这一点，便算得上是完美了？
意思是说，在楚凡看来她只有这么个短处？
除了这之外，其余方面她无可挑剔？
在他眼中她就这么一处毛病？
若没有这个短处，便堪称完美？
左诗将这句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每嚼一回嘴角便往上翘一分，然后又急忙压回去。
突然。
左诗抬起头来，正巧望见不远处左歌正眯着眼盯着她。
“看什么看！”左诗勃然大怒：“再看把你眼珠子剜出来！”
左歌转头对边侧的左红叶道：“姑姑你瞧，左诗被左少阳那厮暗算受创之时，都能心平气和，可如今被楚凡说上一句，便恼羞成怒驭不住性情了，看样子某些人……”
左红叶望了一眼左诗，又望了一眼正在消逝的漩涡之门，淡然道：“左歌，你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
“……”
左歌委屈地望了一眼左红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与姑姑如今完全站在了左诗那一头。
无论左诗做什么，他们都觉着是对的。
而她，却像是领养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因为左诗与楚凡关系好？
……
“葬仙古城”中。
楚凡操御着“十二都天魔煞阵”，将十二颗镇墟灵晶中的污染神力导入“太初界”。
十二条墨黑大河从镇墟灵晶中涌泄而出，朝他汇聚而来。
片刻后。
他停了手来。
十二条墨黑大河在同一时间断流。
此时的十二颗镇墟灵晶，皆是变得暗淡无光，其内只留下了一小部分污染神力。
楚凡袖袍一拂，十二颗镇墟灵晶立时朝他飞了过来。
它们在虚空中疾速缩小，从拳大缩至拇指粗细，然后一颗接一颗飞进他口中，被他一口吞入“太初界”之中。
按思默特纳琳所言，镇墟灵晶乃是古魔一族炼出来的奇特殊异物事，可储存封印各式属性的天地之力。
“十二都天魔煞阵”便是以十二颗镇墟灵晶为根基布设而成。
十二颗灵晶便是阵法的十二根柱石，柱石立稳了，阵法的骨架子方能撑得起来。
在其内留下一小部分污染神力，思默特纳琳便能借这十二颗镇墟灵晶，在太初界当中重行布设出一座“十二都天魔煞阵”。
不过此刻的“太初界”太过窄小。
而楚凡眼下的修为在“太初界”中定下规则也极是艰难，是以“太初界”还不适合用来杀敌或封镇敌手。
等这“太初界”方圆化作数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后，“太初界”，将化作神之墓地！
便是双角古神那等境地的存在，封入“太初界”内，也是死路一条！
楚凡眼眸微微一缩，目光仿若穿过了虚空，望见了“太初界”中的一切。
只见“太初界”内，污染神力疯狂涌动，便如墨黑汪洋巨浪滔天！
因庞硕污染神力的灌入，“太初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去，不断变大！
光秃秃的墨黑大地一里一里往外延去，虚空之中充塞着一股洪荒蛮莽的气息。
楚凡低下头来望着自己右掌，掌心摊开，五指微张。
旋即，他五指微微一握。
轰！
一股庞硕的污染神力在他掌上炸开，化作一股可怖的劲气。
这股神力正是他从“太初界”中导出。
正如先前的猜测，他能随意调用“太初界”内的力量。
不过这等调用力量的方式，与调用自己神晶中的力量，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
神晶是长在自己体内的物事，与他的所有经脉连接，调用起来便如握自己的拳，念头一到力量便到了。
而太初界是他体内的一方独立的世界，虽然这一方世界也属于他，可调用太初界的力量须先启开通道再抽汲，中间多了一层手脚。
调用“太初界”的力量，快慢要缓慢许多，也麻烦许多。
须先将意念沉入太初界，再在意念中架设一条通径，然后方能将力量引渡过来。
“太初界”的力量，还是要在“太初界”内使用方好。
像方才这般调用“太初界”的力量，实则是将另一方天地的力量以他为载体，移转至这一方天地来。
力量穿过他之时会耗损，会迟滞，会被他自身神体的容量所限。
这番过场，远不及催动神晶中的力量那般顺畅。
可，比往昔那般调用镇墟灵晶中的污染神力，却是要简易顺畅许多了。
是以，只要他的神体能够承受“太初界”内的力量，只要他的“污染度承载上限”能承受住那庞硕污染神力的刺激，他便可源源不绝地将“太初界”中的力量灌入神体，在短时间之内力量暴增！
短短片刻工夫。
楚凡觉着自己仿若又历了一回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这攀升到底有多大，他亦是说不清楚。
可掌御这般强横的力量，便是不用“天殛刀”，他都有底气锤杀那重伤在身的双角古神！
楚凡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葬仙古城”之后，又开启了漩涡之门，走了出去。
“这便出来了？”
左诗望见楚凡跨出“葬仙古城”，顿时便是一怔。
这才过去一小会工夫，楚凡便是再强，也绝无可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炼化那风神化身的污染神力。
那是上位古神的力量，便算只是一具化身，所含的污染神力也不是片刻时间便能炼化完的。
除非他根本未曾炼化……
难不成，他将那些污染神力汇入了“葬仙古城”那座大阵之中？
左诗眯起眼目，目光往楚凡身上扫了一圈，尝试从他身上寻着一些蛛丝马迹。
可她抿了抿嘴，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她将视线放回自己的双膝之上，两只手交叠在膝首，指尖无意识地互相绞着。
她也发觉了，她对楚凡的好奇在与日俱增。
她时时刻刻都在观注着楚凡，看着他的动作，猜测着他所做之事，甚至偷偷盯着他练拳。
起先她这般做，是因她想寻着楚凡变强的原因，是想从楚凡身上学到某些独具一格的修炼法门。
她想从楚凡身上掘出提升修为的捷径，想弄明白他的突破速度为何能快成那般模样。
可到了最后，便连楚凡的日常作息，她都十分在意了。
许多本与修炼无有半分干系的事，她都开始一件一件往心底记……
察觉到了这一点后，左诗眼中闪过了一缕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