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老魔恶事做尽，何时成了正义使者，在我等面前装腔作势？！”
地魔却不理会他，只转头向楚凡恭声道：“此处三万余人，所有人的底细皆记录在册，其中只有三百四十三人从不滥杀无辜。这三百余人，虽都是魔道出身，手上却没有人命血债。”
“但属下曾找他们谈过，他们宁死也不肯降服。”
“这些人里头，以这段迎风为首，其余那几根硬骨头的，也都铁了心肠。”
“属下敬他们是条汉子，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并未挑断他们手筋和脚筋，只封印了他们修为。”
“嗯。”楚凡微一颔首，眼中精光一闪，“杀神领域”已然展开，将下方三万余魔头尽数笼罩！
那数万魔头霎时齐声闷哼，面露痛楚之色！
他们的身子同时矮了下去，便如一座大山压上了肩头。
有些修为浅的，直接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随即，包括段迎风在内的三百余人，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怖力量摄住，缓缓腾空而起！
“最后再问你们一句。”
楚凡漠然盯着那三百四十三人，说道：“可愿臣服？”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便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
无人答话。
他们只冷冷望着楚凡。
三百多双眼睛，没有一双带着乞求之色，尽是硬邦邦的恨意与倔强。
而下方那三万余人，包括那两名第九境五重天强者，皆是匍匐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心！
他们趴在泥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身子不住发抖。
所有人都能清晰觉出，只需楚凡一个念头，他们便要灰飞烟灭！
那种执掌生死的压迫感，如一座大山压在灵台之上，教他们连一丝抵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段迎风冷笑一声：“你要杀我等易如反掌，你的天赋与实力，也确教我等佩服！”
“但是楚凡，你这种双手沾满血腥，浑身缠满怨魂的恶魔，没有资格做镇魔司的镇魔统领，更没有资格进武圣殿！”
“你比我们都要邪恶！”
“给我个痛快，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昭华郡主秀眉微蹙，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位前辈既将楚凡说成恶魔，晚辈忍不住想问一句，楚凡在何时何地杀过无辜之人？”
她语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她站在楚凡身侧，目光直视段迎风，没有半分退避。
“楚凡为这一方天地的生灵，与上古邪神死战之时，你们又身在何处？”
“他没有资格进武圣殿，谁有？！”
王一伊与李擎苍几人，同时转头望了昭华郡主一眼。
温柔良善的郡主，从小到大不曾流露过这般怒意。
她总是浅浅笑着，说话轻声细语，连与人红脸的时候都极少。
可此时此刻，王一伊几人都清清楚楚觉到了郡主身上那压抑不住的恼怒。
那怒意便如一团冰火，在她眼底深处静静燃烧。
只因那段迎风说楚凡是恶魔，说楚凡没有资格做镇魔统领，没有资格进武圣殿……
段迎风也沉默了。
他闭紧了嘴，眉头深锁，似在思量什么。
三大绝地将楚凡说成万魔之魔，残暴疯狂，反掌之间灭杀碎星海十余万魔道强者。
那些传言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仿佛楚凡便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可楚凡究竟在哪里杀过无辜，谁也说不上来。
楚凡灭掉碎星海那十余万魔头之前，曾将数百无辜者送出大阵之外，此事也尽人皆知。
其后，楚凡遣地魔与人魔等率大军征讨三大绝地，收服各方势力，也并未对老弱妇孺下手。
那些被收服的城池，没有一座发生过屠城惨事。
而楚凡屡次进入封印之地，斩杀上古邪神之事，整个昆墟界无人不知。
昭华郡主又道：“楚凡从不曾将自己当作什么正义使者，也从不曾向人提过‘正义’二字。”
“可他所作所为，无愧于己心，无愧于天地，无可指摘！”
“你们这些魔头，更没有资格对他说三道四！”
她说完，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红晕。
昭华郡主这简简单单一番话，让得方才还状若疯狂的段迎风眉头深锁，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久久没有言语。
他在寂灭荒原上纵横多年，见识过无数人心险恶，可昭华郡主这番话，他无法反驳。
便在此时，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楚凡面无表情，已伸出了右手！
他坐在那把黑铁椅上，身子未曾动弹半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骤然降临！
他右手掌心，散发着骇人气息的万魂幡凭空显现，在他掌上缓缓旋转。
那万魂幡通体漆黑，幡面绣满狰狞鬼脸，正自无声地扭动。
万魂幡上的鬼雾自幡面倾泻而下，便如一条黑色长河，在牢狱上空蔓延开来。
而楚凡身上的杀意，凝如实质！
“杀神领域”将在场所有人身上的杀意尽数抽出，凝于他一身，教此刻的他便如一尊杀神临世！
那些个疯狂霸道的魔头，只感应到楚凡身上那杀意，便是心神剧震，周身发抖！
这一刻，不单是下方那些魔头眼中现出绝望，便连镇守在牢狱四周的强者，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饶命！楚大人饶命！我们愿降！”
“臣服！我们甘愿臣服！”
“不，不要！我们……”
一个个狂妄嚣张的魔头面色惨白，连声求饶！
那三万余人趴在地上，哭喊着、哀告着，便如被收割前最后的悲鸣。
段迎风望了昭华郡主一眼，长叹一声，闭起双目。
其实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手中沾满血腥的凶徒？
这三大绝地，哪里有什么无辜之人？
事到如今，再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逞一时口舌之快，也不过是临死前发泄一点情绪罢了，被昭华郡主这般一驳，反倒像个笑话。
这本就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道。
而三大绝地这被外界称作“魔窟”的所在，更是将弱肉强食演绎到了极致！
在此处，弱小便是原罪！
楚凡杀他们，无论怎么杀，都不会有错。
就在段迎风叹息之声响起的瞬间……
轰隆！
一座巨大黑色石碑轰然落下，将数千魔头径直砸成了粉屑！
那石碑遮天蔽日，便如一座小山猛然压下，连惨嚎都不曾来得及发出，数千魔头已成了一地烂泥。
随即……
嘭嘭嘭嘭嘭！
下方一尊尊魔头，尽数爆开成了漫天血雾！
没有半分征兆，也没有丝毫挣扎，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掌给生生捏爆了一般！
五层“杀神领域”，杀第九境五重天如屠猪狗！
一道道凶魂，被万魂幡所化的漩涡吞吸而入！
那些魂魄欲要四散逃窜，却被那漩涡牢牢吸住，发出无声的哀嚎，一个接一个被卷入幡面之中。
而那无尽魔炁，则翻翻滚滚，朝着镇魔碑顶端的古井汇聚而去。
古井井口泛着一层幽幽光华，便如一张巨口，将所有的力量尽数吞没。
段迎风等人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
他们紧闭双目，可那声响却听得真真切切。
血肉炸裂之声，魂魄被吞噬的嘶鸣，便如烧红的烙铁一般，直直烫在他们耳中。
他们这几百人，委实算得上铁骨铮铮的硬汉。
能在三大绝地活到如今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们见过无数死人，也亲手杀过无数人。
可心性再坚韧的硬汉，一想到自己死后，魂魄都要被吞进万魂幡，永生永世不得翻身，又岂能无动于衷？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了还不算完！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那是没修过行的粗人才会说的话。
段迎风方才那番豪言，也不过是逞一时嘴硬罢了。
脑袋掉了，还有魂魄在。
魂魄都被拘了去，还谈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魂魄被封入万魂幡，比死上一百次、一千次，都还要可怕万倍！
呼！
一阵狂风拂过，吹得段迎风等人长发乱舞。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们的魂魄，也没有感到半分撕扯之力。
段迎风等三百多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下方，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