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说话,兜帽下的眼睛机警地扫着四周。
没多久,一个同样穿黑袍的男子过来,蹲下翻拳谱。
“竟这么完整?”
男子声音压得低,满是意外——黑市里的武功谱,多半是残缺的,完整的很是少见。
“什么价?”陌生男子问了一句。
胖子捏着嗓子答:“三十两,不二价。”
“这么贵?”男子皱眉。
“哪里贵了?一直都是这个价……”胖子哼了声,“三十两连武馆门都进不去,进去了也见不着这么全的拳谱。你瞧瞧这‘裂山拳’,从养血到发力,哪样缺了?”
男子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三十两银子,丢给胖子。
胖子把银子塞给江远帆,示意男子将拳谱拿走。
等人走了,两人换了条巷子,胖子又从怀中摸出本《裂山拳》,摆上灰布。
今日半天,已卖了十几本。
以前,三钱银子就是江远帆的全部家当,还被楚凡使诈骗光,挨了一顿揍又倾家荡产
如今两人怀里,随便都揣着几百两银子。
这《裂山拳》,是楚凡从黄家教头身上得的。
他自己抄了不少,还让胖子、江远帆日夜誊抄。
这拳法不算高深,却胜在完整,对想习武却进不了武馆的人来说,就是一盏救命的灯。
这段时间,两人已悄悄卖了上百本,赚的钱对从前的他们来说,是巨款。
即便现在七星帮内乱,风声紧,两人也按捺不住,又来到黑市冒险。
“胖子,差不多了,走。”
再卖几本后,江远帆扯了扯胖子的袖子,声音发紧。
他觉出有些不对——有几道目光,在他们身上停得太久了。
胖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摸了摸胸口——怀里还有最后三本。
他虽不舍,还是点头:“行,收摊!”
两人麻利收了灰布,把钱袋紧紧捂在怀里,埋着头往出口走。
没走几步,两人心头同时一紧。
身后跟着脚步声,不疾不徐,像粘在身上。
侧面巷道口,也有影子晃,若隐若现。
他们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快了。
恶意像冰冷的蛛网,从四面八方向拢来。
“我、我们被盯上了!”
胖子声音发颤,黑袍下的肥肉都在抖。
江远帆手心冒汗——他俩刚突破“养血境”,打普通人还行,在黑市就是底层。
随便来个“练血境”,就能像捏蚂蚁似的捏死他们。
“快走!”
江远帆低喝,拉着胖子拐进条更窄的巷。
怀里的钱袋重得像块铁,烫得心口发慌。
两人慌不择路,像受惊的无头苍蝇,在迷宫似的巷道里乱蹿。
越急越乱,巷道越来越偏,人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
最后,在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他们被堵住了。
前后左右,围上来五六条身影。
个个眼神凶悍,脸上挂着狞笑,慢慢收紧包围圈。
他们有人拿刀,有人拿剑,鼓胀的太阳穴、沉稳的气息,都告诉两人很不好惹。
胖子吓得两腿发软,江远帆面色惨白,背靠着冰冷的墙,绝望地攥紧拳头。
墙皮掉在手里,糙得硌人。
怀里的钱袋,此刻像烧红的烙铁。
千钧一发时,胖子慌乱的目光突然定在巷口,像见了救星。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凡哥!!”
江远帆被他喊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幽暗,哪有楚凡的影子?
这死胖子,都这时候了还骗人!
可这是死胡同,没别的出口啊!
突然……
巷口的暮光斜斜切进来,裹着巷外飘来的馊气。
一个脑袋先探进来,声音里裹着笑意:“你们几个,在这玩啥游戏呢?”
“凡哥!真的是你!”
江远帆眼睛猛地亮了,方才攥得发白的指节终于松了些,眼圈瞬间红透,鼻尖发酸——方才他以为必死无疑,此刻竟像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胖子也忘了抖,盯着楚凡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围堵的汉子们愣了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为首的那个眯眼看向巷口,见楚凡不过是个青衫少年,肩上还沾着点林子里的草屑,脸上的狞笑又露了出来。
楚凡从巷口走出来,青衫扫过墙根的青苔,对着那几人咧嘴笑:“你们,在做什么?”
那笑容里的轻蔑,像针似的扎人——明明是少年模样,眼神却冷得像寒冰。
汉子们心头顿时窝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为首的汉子脸色一沉,眼里凶光毕露,刚要开口:“我们是……”
“你们是来拉屎的吧?”
楚凡突然打断,语气漫不经心。
为首的汉子嘴角一抽,脸色由青转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我们是来……”
“是来拉屎的吧?”
楚凡又接了一句,声音里的戏谑更浓。
“看刀!”
汉子再也按捺不住,哪还顾得上招呼手下,腰间朴刀“呛啷”出鞘,寒芒在暮光里划了道短弧,直劈楚凡面门!
那刀风带着腥气,刮得楚凡额前碎发都飘了起来。
楚凡身形似风摆柳,堪堪避过刀锋——刀刃擦着他的肩,劈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些泥屑。
还没等汉子收刀,楚凡的手掌已摁上他的面额,指节微微用力,便将他的脑袋往墙上狠狠一砸!
“咚!”
闷响如鼓,墙灰簌簌往下掉,混着几点血丝。
汉子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额角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血珠渗进墙缝,又滴落在地,腥气瞬间漫开,混着巷子里的霉味,让人作呕。
其他几人见状,顿时炸了锅,齐声喊着扑上来,像饿极了的恶狼。
有的挥拳,有的抬脚,拳脚带风,朝着楚凡身上招呼。
死胡同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连光芒都似暗了几分,杀机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胡同尽头的江远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也没察觉——楚凡虽厉害,可在如此狭窄的地方对上那么多人,万一有个闪失……
胖子更是肥肉发颤,却死死攥着钱袋,不敢往前挪半步,只盯着打斗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楚凡脸上的笑一收,眼神骤然冷厉。
他侧身避开左边砸来的拳头,同时抬起右脚,狠狠踹向最前面那人的小腹。
“嘭!”
闷响里还带着点骨头的脆响,那人像被抽了筋的虾米,身子弓成个圈,带着风声撞向后面的人。
三四个人叠在一起,“哎哟”声接连响起,摔在地上时还撞翻了旁边的破木箱——箱子里的烂布和碎木片飞了出来,散了一地。
剩下的两个汉子脸色煞白,这才知道碰到了硬茬。
寒毛从后颈竖起来,脚底板都发虚,可这死胡同前后堵死,根本没地方逃。
他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想拼个鱼死网破。
楚凡却没给他们机会,身形突然鬼魅般一闪,快得像道影子。
拳头带着风砸出去,正是十二形拳里的熊形崩拳,拳风沉猛,直取要害。
“嘭!嘭!嘭!”
闷响接连响起,每一拳砸在身上,都能听见内脏的震动声。
汉子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便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胸口抽搐,有的蜷缩着身子,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胡同里静了下来,只剩地上几人的粗重喘息,还有血腥味在空气里飘。
楚凡低头扫了眼地上的人,声音冷冷的:“将身上的财物留下,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以后让我遇到你们,遇到一次我就打你们一次!”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摸出怀里的碎银和钱袋,战战兢兢放在地上,手都在抖。
江远帆和胖子这才敢跑过来,胖子蹲在地上,麻利地将财物往自己怀里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江远帆则站在楚凡身边,眼神里满是感激,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汉子们看着财物被收走,也不敢多言,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挪地从楚凡身旁走过。
他们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楚凡,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可就在他们快走到巷口,指尖都要碰到巷外的暮光时——
眼前人影一闪!
楚凡突然跳到他们前面,脸上又露出了笑:“嘿,这么巧啊?又见面了!”
“啥?”一群汉子呆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