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鹏惊怒交加,掌风带劲,拍开鬼月的手,低吼道:“七星堡的高手、城里的教众,全被那该死的鬼面人杀绝了!我手下连半个可用之人都无!”
“鬼面人!又是这鬼面人!”
鬼月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险些呕出血来。
张云鹏面色铁青如铁:“若不是你去招惹他,又屠了血刀门、七星帮,他怎会如疯犬般死咬我们不放?如今青州府援兵迟迟不到,我已成了孤家寡人!只能派人去龙脊山求援!”
“求援?哈哈哈……”
鬼月发出凄厉惨笑,笑声里满是绝望:“没用的!全完了!我们能拦镇魔司,难道对方不会拦青州府的人?你派去龙脊山的人,怕是早死在路上了!我们已无路可退!”
他猛地凑上前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云鹏,声音似从九幽爬起:“听着!我拼死拦下的镇魔司三人,已经快到了!”
“况且……我得了确切消息,镇魔司一位‘镇魔使’已动身前来!”
“等他到了,别说你我……到时他与那月满空里应外合,就是我师父凌空玉,也插翅难飞!”
轰!
这番话如惊雷炸在张云鹏脑海。
先前局势失控,他尚觉有一线生机。
可鬼月带来的消息,却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所有退路、所有侥幸,全被斩断!
“开启‘九幽锁灵大阵’!”
鬼月歇斯底里低吼:“我们别无选择!”
“不行啊!两位大人!”
密室里,原本因二人争吵瑟瑟发抖的几名拜月教高手,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劝阻:“人手差得太远,强行开阵锁不住怨煞!到时候怨煞失控反噬,最先遭殃的便是我们啊!”
“闭嘴!”
鬼月状若疯魔:“怨煞脱困又如何?遭殃的不过是这群蝼蚁百姓!”
“如今唯有借大阵与怨煞之力,血祭北城,才能在那镇魔使到来前,找到掩盖钥匙的阵法!”
“也只有开启这大阵,才能阻拦镇魔司追杀而来的那三人!”
“我师父在龙脊山找了这许久都没寻到,那东西定然在青阳古城!”
“这是最后机会!要么现在开阵搏一线生机,要么……我们各自逃命,等着被镇魔司碾碎!”
张云鹏脸色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最终,疯狂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他重重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在七名手下绝望恐惧的目光中,张云鹏与鬼月强行下令。
七人明知此举无异于自杀,却在两位已然疯狂的上位者逼迫下,只能战战兢兢领命,如赴刑场般,各自赶往“九幽锁灵大阵”的关键节点。
此时,县衙内,陆涛面色阴沉,快步走出。
他绕进一条小巷,袖袍里的青蛇立刻飞射而出。
“老娘才歇得片刻,这便又要寻他去……”
青蛇嘟囔着,语气满是无奈:“早晚要被你们玩死!”
她嘴上抱怨,速度却快得惊人。
没办法……
方才在县衙,她感应到一个气息不稳的神通境强者到来。
那人刚到没多久,躲在县衙的七名拜月教教徒,就匆匆出了门。
这分明是要出大事!
青蛇也顾不上暴露,将遁法催到极致,蛇身裹着一团黑雾,风驰电掣般冲向楚家老宅。
不多时,她便到了楚家老宅外。
刚沉心修炼的楚凡,感应到离开没多久的青蛇又归来,立刻从屋内冲了出来!
……
正午时分,青阳古城北城。
本该最炽烈的阳光,却骤然隐去。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
不是乌云蔽日,却是种沉得让人心里发慌的昏暗。
像有张无形巨幕吞了光线,只留窒息的灰蒙。
“天怎地黑了?”
“体内气血兀自翻腾,胸口闷得发慌!”
“喘不过气了……”
“出什么事了?心跳得快要炸开!”
北城街道上,百姓们惊恐抬头。
随即,他们一个个只觉体内气血不受控地加速,浑身燥热却四肢冰凉。
一股无形压力罩下,人人如负千斤重担。
举步维艰不说,连呼吸都滞涩起来,胸口憋得似要裂开!
恐慌如瘟疫般瞬间蔓延!
下一刻,更让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呜——!
一声嘶吼,不似人喊,也不似兽嚎。
满是怨毒与痛苦,像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又像从九幽之外飘过来,直透每个人的灵魂。
一团浓如泼墨、翻滚不休的黑气,从北城中心冲天而起!
黑气里,一条条绕着黑雾的巨大锁链,锁着个身形扭曲不定、模糊难辨的影子。
那影子没个定形,一会变作男人,一会变作女人,一会又变作孩童……
无尽怨念、憎恨与毁灭欲在其中翻腾,让整个青阳古城的人都心头发颤!
片刻后,那影子化作个小女孩模样,总算稳定下来。
她那双猩红“眼睛”扫过下方,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砖石蒙上层灰败。
许多人身上腾起血雾!
血雾翻涌着,朝着那巨大的小女孩身影汇聚而去!
“怨煞!是怨煞!”
“天啊!有人要血祭青阳古城!”
“快跑!往北城外面跑!”
“来不及了……大阵已开,外面能进来,里面出不去了!”
“是拜月教!只有他们这般丧心病狂!”
青阳古城内,各大世家、帮派的强者纷纷被惊动。
他们站上高处,望向北城那冲天怨气,无不面色剧变,骇然失声!
而北城之内各帮派各家族的人,更是面无血色……
大难,已临头!
……
楚凡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怨煞黑影,还有笼罩北城的无形力场,瞳孔骤缩。
青蛇小白刚传完消息,大阵就开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努力过,拼命过,却还是没能拦住这一切。
这世间,谁又真能掌控所有事?
可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青阳古城里,拜月教根本没足够人手开启并维持大阵!
按小白所说,该是去拦镇魔司的鬼月回来了。
可只有鬼月一人。
加上张云鹏和另外七个开灵境,满打满算也才九人!
就算他们不知道那十几处节点的人已经被杀,但这大阵需好几位神通境来维持……
仅凭张云鹏和鬼月两个神通境……
张云鹏和鬼月是疯了吗?
这般仓促开阵,根本困不住那恐怖怨煞!
到时候张云鹏与鬼月首当其冲,一不小心,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们如此狗急跳墙,竟不惜冒这巨大风险?
“该是丁戬他们要到了。”
纸人开口道:“鬼月和张云鹏,如今是孤注一掷了。”
“他们怕丁戬三人,只能强行开阵。”
“大阵一开,便是丁戬他们来了,也不敢进来——进来便是死路一条!”
进来也是死路一条么?
楚凡感受着越来越重的压力,脚下一点,转身奔回屋内,背上坠日弓与雷刀。
这一刻,他真切懂了“垂死挣扎”四个字的含义。
他如今的动作,不就是“垂死挣扎”么?
可,不挣扎又能如何?
坐以待毙?
那不是他的风格。
楚凡戴上恶鬼面具,朝着北城中心快速冲去。
此刻的北城,已化作人间炼狱。
昏暗天空下,怨煞的嘶吼与人们的哭喊、尖叫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