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戬又冷不丁冒出一句,字字戳心:“镇魔司忙活一场,钥匙不也没到手?有何区别?”
“……”月满空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气呼呼看向丁戬,丁戬却眼观鼻、鼻观心,又恢复了沉默是金的模样。
月满空没好气瞪他一眼,下了逐客令:“任务既已安排妥当,你们三个还杵在这作甚?还不速速动身去沧澜州?”
丁戬不多言语,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石浩冲楚凡无奈摊摊手,林月则偷偷做了个鬼脸,两人紧随丁戬之后,快步离去。
曹峰三人见状,看了看天色,又与楚凡对视一眼,也悄然退了出去。
待曹峰三人走后,月满空神色一正,对楚凡道:“凌空玉此番损失惨重,必定会退回拜月教在青州府附近的据点。”
“我反正也要去青州府坐镇,会先行一步追她踪迹。若能追上,直接打死以绝后患;若追不上,那也罢了……”
他叮嘱道:“你料理好青阳古城这边的首尾,尽快去解决翻天刀一伙,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些拜月教的有用信息。之后,便按计划去青州府镇魔司报到。”
说着,月满空跟前,一座阵法快速显现出来。
“大人留步!”
楚凡心头一紧,急忙开口。
他急切问道:“大人,关于‘污染’之事,还请明示……镇魔司可有能净化污染的手段或物事?”
他如今的污染度已达10。
虽暂无不适,可谁也说不清这污染度近期还会不会升高。
若是等到发现不妙,再来找寻法子,怕是为时已晚。
月满空身前的法阵消失。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污染’之事,你无需过分忧虑。”
“我那道神识分身寄在你体内多时,早已将你里里外外探查了不知多少遍。那日你与怨煞分身接触,确有一丝极淡的污秽之气想趁机侵蚀,却被我及时阻断,又以神识之力涤荡干净。”
“至少眼下,你体内并无隐患。”
“并无隐患么?”楚凡仍未完全放心,追问道:“那……镇魔司可有根治‘污染’之法?”
月满空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摇头,声音沉了几分:“镇魔司倒有几分秘法,或是丹药,或是阵法,能暂时压制、延缓污染侵蚀。可要说‘根治’……”
他又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沉重,“难,难如登天。”
“这天地被污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污染纠缠修士无数岁月,至今无人能窥其全貌,更别提彻底清除。”
“只要在汲取天地灵机,便免不了会被污染。”
见楚凡神色愈发凝重,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你如今不过开灵境二重,根基尚浅,元神灵光也未炽盛,远没到要担忧污染反噬的地步。”
“即便你日日以灵药宝植为食,这点积累在漫长修行路上,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指了指楚凡腰间那枚新得的镇魔卫令牌:“这令牌材质特别,是用‘净灵石’混了几种奇异金属炼就。长期戴在身上,自能潜移默化涤荡心魔,抵御微末污染。只是……”
月满空顿了顿,脸上也露出困惑:“只是这净化之力到底有多强,运作机理又为何,便是我也未能全然参透。它更像一种……被赋予的‘象征’,力量源自最初的建立者。”
他越说,眉头锁得越深,似触及了某种更深的忧虑:“楚凡,你可知为何如今不单我大炎王朝内忧外患,便是遥远的大周、大顺,也同样风雨飘摇,显露出王朝末路之相?”
楚凡一愣,老实摇头。
他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七星堡周边,连离青阳古城最近的雁城都没踏足过,更别提大周、大顺王朝了。
月满空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说道:“三大王朝皆设有镇魔司。镇魔司超然物外,不介入王朝兴替、诸侯纷争……”
“这三大镇魔司,追根溯源,皆是那位传说中的武圣大人与其弟子一手创立,旨在监察天下、镇压邪魔、平衡世间。”
“如今三大王朝同时动荡,拜月教这等魑魅魍魉也敢公然出世,究其根源,只有一个……”
“因为,那位以一己之力镇压当世、令群魔蛰伏的武圣大人,已五百年未曾现身了!”
“如今谣言四起,各大宗门、古老世家都在暗中传,说武圣大人早因扛不住‘污染’,已然……陨落!”
月满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愤怒:“没了这位擎天巨柱震慑,三大王朝再也压不住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以及野心勃勃的世家了。”
“妖魔乱世,诸侯割据,天下……已显乱象。”
“据古老典籍记载,若世间秩序崩坏到一定地步,便是传说中沉眠的上古之神,也可能被惊醒,再度降临世间!”
“上古之神?!”
楚凡倒吸一口凉气,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这世上……真有此等存在?”
“拜月教处心积虑寻那‘钥匙’,据零碎情报推断,十有八九与一尊古老上古之神的出世有关。”
月满空面色凝重,“具体关乎哪尊上古之神,他们图谋何事,我需返回镇魔司总部查阅秘典,或许还得请示武圣殿,方能知晓更多。”
“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绝非儿戏。”
说到这里,他脸上忧色更浓。
楚凡心潮翻涌……
不过是因自身隐忧问起“污染”,竟牵出这般惊天秘辛。
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而这一切,似与他体内的镇魔碑有关!
楚凡又想到污染……
便是武圣那般人物,也挡不住污染侵蚀么?
忽然,他想起一事,压下心中震撼,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问道:“大人,那传说中能收纳万物、随身携带的‘空间戒指’,可是真的存在?”
月满空闻言,脸上凝重稍缓,似被这跳跃的问题拉回现实。
他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左手,指了指食指上那枚样式古朴、泛着淡淡银光的指环:“你问的,可是此物?”
楚凡眼睛一亮:“这便是……储物戒?”
“我等称之为‘须弥戒’。”月满空解释,“取‘纳须弥于芥子’之意,内蕴空间,确能装不少物事。”
说着,他心念微动。白光一闪间,楚凡屋内床头那只黑色大布袋,竟瞬间消失不见!
“竟然……”
楚凡眼中闪过惊喜,跟着又垮下脸:“大人,示范便好,东西还是还回来吧。”
“……你小子是半点亏都吃不得啊。”月满空哑然失笑。
白光再闪,那黑色大布袋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
见楚凡眼中满是羡慕与渴望,月满空不由失笑。
他将须弥戒中的私人物品转去另一枚戒指,随手摘下戒子抛给楚凡。
“拿着吧。我已抹去戒中印记,这便算作本使邀你入镇魔司的见面礼,也好方便你日后……摸尸。”
楚凡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住。
戒指触手温润,竟无多少金属的冰凉。
他没料到这位看似威严的镇魔使,出手竟如此大方,嘴角顿时裂到耳边:“大人,这东西很珍贵吧?买一只需多少银子?”
“银子?”月满空道,“这可不是银子能买的……非要买的话,也得用灵玉。你杀了那般多神通境,可曾见谁带过须弥戒?”
楚凡尴尬一笑:“其实我早知此物珍贵——便是那祭神使凌空玉的弟子鬼月,身上也没有呢。”
月满空当即简单传授须弥戒的沟通法门,又叮嘱存取物品时需凝神静气、以元炁引动的要点……
楚凡天赋惊人,很快便掌握了。
他兴奋地拿起桌上从张云鹏等人身上摸来的鼓鼓囊囊的包裹,一一尝试收纳。
看着它们白光一闪便入戒中,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此间事已了。你尽快处理完手头事务,前往青州府。”
月满空最后叮嘱两句,身影渐渐淡化,如同融入空气一般,消失不见。
楚凡独自立在房中,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指上须弥戒。
他微眯双眼,凝神沟通,意识仿佛闯入一处奇异的灰蒙空间。
那空间长约六丈,宽高各三丈,虽容不得活物,却足够装下他这些日子搜刮的所有东西。
看着物品安安静静堆在空间里,楚凡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笑。
往后,总算不用扛着几个大布袋奔波了。
深吸一口气,他摒除杂念,沉下心来,准备探索那源自镇魔碑的神秘功法“魔龙天罡经”。
他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阖,呼吸渐趋绵长。
“十二形拳”与“九重惊雷刀”虽是不凡武技,终究没脱离凡俗樊笼。
而这“魔龙天罡经”,单是开篇总纲描绘的景象,已指向遥不可及的神话领域。
让他心驰神往,又倍感压力。
当初炼化镇魔碑得了此经,可惜那时无元炁,难以上手。
自蜕凡入品、掌控元炁后,又被拜月教之事牵绊,一拖便是至今……
此刻,他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一道道古老晦涩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组合成“魔龙天罡经”第一重的完整要诀。
其意浩瀚,其势磅礴。
“引天地龙炁,开八十一处龙穴,气海化神海,纳万力为神力,铸无上神体……”
这已不是简单的炼炁强身,而是要重塑根基,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天之路!
将凡俗武者的气海,转化为能容纳、转化世间任何能量的神海,再以此为基,缔造传说中的“神体”!
单是这第一步,气魄与难度,已远超楚凡过往认知的任何功法。
他收敛激荡心神,按法诀指引,运转体内元炁。
“魔龙天罡经”第一重,核心是开启周身八十一处隐秘龙穴,引天地间冥冥存在的“龙炁”入体,凝练九层护体“魔龙天罡”。
心随意动,罡气自成,坚不可摧!
待所有龙穴开辟完毕,便是气海化神海、成就神体第一步的惊天蜕变!
开辟龙穴需循三步,步步艰辛……
“第一步,散炁成图。”
楚凡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引导丹田气海中那股溪流般的元炁。
那些元炁不再沿熟悉经脉运行,而是彻底分散,化作无数缕比发丝还细的暖流,强行灌注、充盈向周身所有已知与未知的细微经脉!
这是个极痛苦又极精微的过程。
无数平日不曾触及、甚至有些萎缩的经脉被强行冲开、撑胀,针扎般的刺痛与酸胀感密密麻麻袭来。
他必须保持绝对清醒与掌控,以心神为笔,以元炁为墨,在自身这副无形“画卷”上,勾勒出一幅复杂玄奥的灵阵图——
这阵图,正是后续引龙炁、开龙穴的根本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