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聚在刚跨入门的楚凡身上。
便见楚凡身形挺拔,面容尚带少年清秀,眉宇间却藏着生死磨砺后的沉稳坚毅。
他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自有不凡气度,已非当初初入七星帮的稚子少年。
如今,他已是七星帮在青阳古城血火中屹立的象征,是领七星帮迁入青州、得镇魔司庇护的最大功臣!
更是七星帮弟子心中的支柱!
纵使七星帮初来乍到,在藏龙卧虎的青州城,实力根本排不上号。
但只因帮中有楚凡这位正式“镇魔卫”,背靠镇魔司这棵参天大树,青州各大帮派世家,见了七星帮的人也得客气三分。
这份荣耀,全是楚凡带来的!
“楚凡师兄!”
“参见楚凡师兄!”
无论入帮早晚,无论年岁是否长楚凡一轮,此刻众弟子皆心悦诚服,躬身行礼,齐呼“师兄”。
梁秋和凌风在人群中,口中喊着“楚老大”,眼圈也是红了。
声浪震天……
满是激动与崇拜。
经青阳古城那场惨烈血祭之战,共历生死存亡,如今的七星帮,凝聚力已至空前高度。
而对楚凡的感激与崇拜,正是这凝聚力的核心。
人群中,楚凡见了许多熟面孔。
其中就有原月箭武馆的弟子。
当初七星帮撤离青阳,帮主曹峰力邀老友——月箭武馆陈轩、开山拳馆王开山入伙。
两位馆主念及情谊与时局,便率全馆并入七星帮,做了左右护法。
开山拳馆弟子倒也罢了,与楚凡接触不多。
月箭武馆陈师本是楚凡的老师,且月箭武馆曾助七星帮抵挡拜月教,与楚凡并肩作战过,情谊极深。
人群中更引人注目的,是两道窈窕身影。
一青一白,风情各异,正是迷雾泽的青蛇、白蛇两位灵妖。
曹峰寥寥数语,便将这两位邀来,做了七星帮的供奉。
对她二人而言,入七星帮是次要。
得镇魔司在册妖族的合法身份,能在青州大城自由行走,才是关键。
何况做了供奉,每月有丰厚资源,无需担太多事务,这般美差,何乐不为?
两位灵妖实力堪比开灵境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玄妖,是七星帮如今隐藏的两大底牌。
此刻,青蛇白蛇笑靥如花,扭动水蛇腰,分开人群到楚凡面前。
“公子,奴家等你,心都要碎了……”白蛇声音娇媚,上前便自然挽住楚凡右臂。
青蛇虽稍显清冷,也嘴角含笑,挽住楚凡左臂:“路上可还顺利?”
两位绝色美人一左一右簇拥楚凡,亲昵毫不掩饰。
这一幕,瞬间看呆了周围七星帮弟子。
空气中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不少年轻弟子看得眼睛发直,暗暗咽口水。
忽有清冷声音响起,带几分不满:“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众人望去,只见帮主曹峰、李清雪、曹炎,及左右护法陈轩、王开山等高层一同到来。
出声的,正是俏脸微寒的李清雪。
白蛇闻言,毫不客气甩了个白眼,反倒将楚凡胳膊挽得更紧,挑衅道:“我就拉!你管得着吗?他又不是你相公!”
“你!”李清雪气得俏脸涨红,胸口起伏。
楚凡顿感头大,忙打圆场:“师姐息怒,白姐姐她们非是人族,不懂我人族繁文缛节,性子直率些,师姐莫要在意。”
听到楚凡开口,李清雪脸色稍霁。
她狠狠瞪了白蛇一眼,再看楚凡时,目光柔和许多,微微颔首:“路上没遇麻烦吧?”
“一切安好。”楚凡没提自己被通窍境追杀的事。
曹峰看着楚凡,眼圈竟微微发红。
虽只分别七八日,其间事多,跌宕起伏,恍如隔世。
他怎也想不到,当初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收下的弟子,竟在短短时日里,不仅改了自己与曹、李两家的命,更彻底改了整个七星帮的命!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曹峰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走上前,重重连拍楚凡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李两家的族老看着楚凡,也是百感交集。
老人最是念旧……别人是叶落归根,他们却是老了离乡。
曹李两家从青阳迁来青州,他们也难受了好几日。
直到来了青州——便如木盆里的鱼跳入大河。
这几日,他们可忙坏了,也乐坏了,哪里还有心思念旧伤感?
“好了好了,都散了!该修炼的修炼,该值守的值守,别都围在这!”
王开山挥挥手,驱散围观人群。
只是帮内因楚凡归来而沸腾的喜气,久久不散。
曹峰并曹、李两家几位族老,簇拥着楚凡,往七星帮议事大厅而去。
演武场边缘,开山拳馆一群弟子中,邓荣眉头微蹙,眯起双眼,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困惑。
他喃喃自语道:“奇怪……真是奇怪。每次见着楚凡,我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见过,可脑子就像堵了一般,死活想不起来。”
旁侧师兄弟们闻言,当即哄笑开来。
一个瘦高个伸肘撞了撞邓荣,揶揄道:“哟,邓师弟,这时候想套近乎了?莫不是说楚凡师兄从前与你相识?你们有过什么交集?快说出来,让兄弟们也羡慕羡慕!”
另一个圆脸弟子也凑上来,笑道:“就是就是,莫非你俩小时候,一同偷鸡摸狗过?”
邓荣没好气瞪了他们一眼,眉头拧得更紧:“去去去!我是那攀附之人吗?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如今,是当初在青阳城时,头一回跟着师父去七星帮办事,初见楚凡那天,我就有这感觉了!”
“只觉得他格外眼熟,定然在哪见过,可偏偏……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再者,你们没发觉吗?自从在七星帮,师父因我犯错狠狠揍过我一顿后,他老人家每次一提楚凡,那眼神……总不由自主,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我招谁惹谁了?”
圆脸弟子收了笑,猜测道:“会不会……你从前不小心得罪过楚凡师兄?或是欺负过他?”
“不可能!绝无可能!”邓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霎时色变,声音也高了八度:“我邓荣是那仗势欺人之辈吗?再说,我若真欺负过楚凡,凭师父如今对他的看重,早把我腿打断,逐出门户了!还能留我到现在?”
他仔细回想与楚凡有限的几次见面,补充道:“况且你们看,楚凡每次见我,都笑眯眯的,态度好得很,哪像跟我有过节的模样?”
这时,一旁始终抱臂而立、沉默寡言的开山拳馆大师兄,忽然叹了口气。
他语气带着种“你总算提这茬了”的无奈:“唉……邓荣啊邓荣,我还以为你早该想起来了。没料到这么久过去,你这脑子还是没转过弯。”
“大师兄,你这话……”邓荣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涌上来。
“大师兄……你……你别吓我!我到底做了啥?我真不记得从前得罪过楚凡啊……你快告诉我!”
大师兄望着他,眼神复杂,缓缓道:“倒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的得罪,更谈不上欺负。只是……”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言语,好戳中邓荣的记忆:“约莫一年前吧。那时楚凡师弟,似是想寻个地方学艺,曾来咱们开山拳馆。后来……被你给轰出去了。”
“!!!”
大师兄的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邓荣脑门。
他整个人霎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一副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模样。
尘封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轰然冲开迷雾!
“我……我靠!我想起来了!我总算想起来了!”
邓荣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煞白,声音都带了哭腔:“确有这事!那时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拳馆门口探头探脑,穿得普通,我看他不像是交得起学费的样子,就……就上去盘问了几句。”
“他问我学拳要多少银子,我说了数目,他摇摇头说没有……我……我当时只当他是来瞎晃悠,或是想偷师,就……就语气不好地把他赶走了……”
邓荣哭丧着脸,总算明白师父王开山那“恨铁不成钢”又带着懊恼的眼神是何意。
“难怪……难怪师父如今见了我就想揍,我懂了……我这是把师父快到手的、能光耀门楣的绝世天才弟子,亲手推出门了啊!”
开山拳馆所有弟子,此刻都齐刷刷斜眼瞧着邓荣,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无语,还带着丝“你这小子真是个人才”的慨叹。
这货,居然真干过把如今名震青州的楚凡,从开山拳馆大门赶出去的“壮举”?!
邓荣欲哭无泪,试着为自己辩解:“这……这能怪我吗?我告诉他拜入开山拳馆要多少银子,他说没有,我自然按规矩办事,赶他出去!”
“谁晓得他后来能这么……这么妖孽啊!”
大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几分同情,却也透着无奈:“唉,确实,站在你当时的立场,按规矩办事,似也不能全怪你。可这事偏巧落在你头上,你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结果就摆在这里。”
“你如今瞧瞧月箭武馆那些人……”
“楚凡在月箭武学了‘月蚀箭’,月箭武馆还没并入七星帮时,他们早已称兄道弟。”
“如今月箭武馆并入七星帮,更是亲上加亲。”
“可咱们呢……往后大家都会知道,有个叫邓荣的家伙,当年把楚凡赶出了开山拳馆。”
“……”邓荣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开山拳馆一群弟子也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彻底明白,为何如今师父王开山见了楚凡,表情总那般复杂——七分赞赏里,藏着三分说不出的后悔与肉痛。
楚凡,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便成了他们开山拳馆的弟子!
再看如今月箭武馆馆主、左护法陈轩,每次提赵天行与楚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得意得不行。
听说曹帮主当初,就是把赵天行和楚凡引荐去了月箭武馆,陈轩护法一下得了两大天才弟子,如今做梦怕都能笑醒!
而他们的师父王开山,如今怕是做梦梦到楚凡,都想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还好,还好……”
一个弟子小声嘀咕:“还好咱们开山拳馆如今也并入了七星帮,咱们现在跟楚凡也是师兄弟,这层关系,该能补补师父心里的遗憾吧?”
大师兄最后语重心长劝邓荣:“你啊,往后机灵些,尽量别总在师父跟前晃悠,尤其别在师父和楚凡师弟同时在场时往前凑。”
“师父每次见你,很难不想起当年那桩‘憾事’。”
邓荣快哭了:“这……这也不怪我啊……这能怪我吗?我怎会知道……”
一群师兄弟各自散去,只留邓荣独自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嘴里反复念叨:“这也不怪我啊……这能怪我吗……”
这时,月箭武馆的大师兄俞潇走了过来。
他见邓荣这失魂落魄、念念有词的模样,不免好奇,问道:“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魂丢在演武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