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苏文琴虽笑意盈盈,脚步却在微不可查地后移,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绝对安全的距离。
其手中大弓虽垂下,却并未松弦,指间元炁含而不发。
就在两人气氛微妙之际——
轰隆隆!!
楚凡右手侧的茂密丛林中,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地动山摇。
那一侧的参天巨木纷纷倒塌,碎石飞溅,声势骇人至极。
紧接着,一头庞如小山的狰狞巨兽,撞碎最后一排树木,带着冲天烟尘,狂野冲上古道!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厚重黑鳞的铁甲鳄,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颤抖。
而在巨兽宽阔的背脊之上,站着一名身着兽皮短裙,肌肤呈健康麦色的少女。
她手中挥舞着一根骨鞭,神情狂野而兴奋。
正是万兽宗,阿玲珑!
“哈哈哈!真巧啊,都在这儿呢?”
阿玲珑一眼便看到了对峙的二人,不但不减速,反而催动铁甲鳄,更加凶猛地冲来。
“阿玲珑……”
苏文琴看到那横冲直撞的身影,原本面对楚凡时的客套笑意,瞬间敛去。
她美眸微眯,舌尖轻轻舔过红唇,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诡谲笑意。
“楚大人刚入秘境,便要葬身于此了呢……”
“不过这阿玲珑定是带了多只异兽进来,却是有些难缠。”
“大家皆为拜月教中人,说不得,我也要放一放冷箭,先将此人除去了!”
第188章 这是人还是太古凶兽?!(1.4W字,爆发求月票)
“风蚀骨林”,为岁月与咒怨所弃之死地。
经年累月,这片荒土始终为厚若凝棉的灰霭死死笼覆。
此石林座落玄元秘境一隅,处处透着悸人心魄的诡异。
入目所及,尽是拔地而起的巨柱,森然林立。
那些石柱如参差锐针,一根根直指穹苍,错落间自成一座浑然天成的迷阵。
此地之风,携砭骨煞气。
狂风呼啸不绝,却难散那粘稠如浆的灰霭,反似无数柄无形卷云刀,千百年来日夜不休,切削着这些石峰。
每根百丈高的石柱之上,皆布满深浅不一的风蚀痕迹,千疮百孔,密若蜂窝。
阴沉天光映照下,宛如一张张扭曲哭嚎的鬼脸。
脚下土地,呈病态鹅黄,质地松软,且散发着刺鼻的腐朽之气。
泥土之中,森森白骨星罗棋布,若隐若现。
或露一截枯槁指骨,或现半个碎裂颅骨,似在无声诉说此地曾有的惊天血劫。
呜呜阴风穿柱而过,发出尖厉凄切的哨音,宛如无数含冤亡魂在耳畔哀号。
这片石林本无名号,因风声若鬼哭,石柱形似白骨,“风蚀骨林”这彻骨寒意的名号,由进入这秘境之人囗耳相传,终得定格。
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刺破呜呜风鸣,自石林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灰暗的石林上空,骤然迸发一团团绚烂夺目却致命无匹的光华。
那是法宝激撞的璀璨灵光,是高深法术互击的绚烂焰影。
金铁交鸣之声如疾风骤雨,铿锵不绝,乃是玄兵高速碰撞的不甘哀鸣。
然这惊天动地的激斗,来得迅疾,去得亦快。
仅数息之间,一切戛然而止,复归沉寂。
那诡谲莫测的风蚀骨林,重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余亘古不变的阴风,依旧呜呜作响,仿佛方才一场恶战从未发生。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自暗处响起。
那声不急不缓,节律分明,每一次鞋底触地,都似一记重锤,精准叩击在人心跳的间隙。
死寂窒息的氛围中,这脚步声宛如死神逼近的倒计时,摄人心魄。
石林深处一片宽敞平地,尘埃渐定。
情丝宗妖女红媚儿,俏立灰霭之中。
她身着艳若流火的曳地长裙,裙摆绣暗金缠枝纹,与周遭灰白死寂的景象形成极强的视觉反差。
而她双手皓白如玉,指尖正轻捻一根几不可辨的红线。
那红线非死物,兀自微微颤动,其上殷红刺目的鲜血,顺着丝线缓缓滑落,未曾停歇。
“滴答。”
血珠坠入鹅黄泥土,瞬间染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在死寂中透着诡异艳色。
红媚儿前方十丈开外,倚着一面残破石壁的,乃是剑心岛年轻一代翘楚夏秋。
此刻的夏秋,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与少年英气。
他右手紧握那柄名唤“断水”的佩剑,剑尖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左手则紧捂腹间,那里衣衫早已碎烂,鲜血如泉涌般从指缝溢出,根本止不住。
“怎会……差距竟至如此……”
夏秋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额角蜿蜒而下,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与不甘。
他乃剑心岛倾尽全力栽培的剑道奇才,自幼于剑道一道便展露惊人天赋,宗门上下向来寄予厚望。
外界更常将他与张家张天羽、镇南王府昭华郡主等顶尖人物相提并论。
他心底亦是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此次入玄元秘境,本欲借此与各路顶尖妖孽一较高下,闯出名声,扬名立万。
却不料,竟是出师未捷身先败。
刚入秘境不久,尚未深入,便遇这情丝宗妖女。
更令他绝望的是,他这引以为傲的剑道高手,在这看似娇弱无骨的女子面前,竟连十招都未能走满,便已身受重创!
那根看似脆弱不堪的红色“情丝”,当真恐怖至极。
它无视剑气层层格挡,无孔不入,悄无声息,如毒蛇吐信般刁钻狠辣,轻易便穿透他护体元炁,更洞穿了他身上那件中品玄兵内甲,在腹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透体之伤。
诡异而恐怖的是,这“情丝”,竟能勾动他心底的情愫与欲望。
他竟对红媚儿再也下不去杀手!
有好几次,他已觅得破绽,本可重创红媚儿,结果却如面对挚爱之人,非但难下杀手,反倒心口剧痛,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正因如此,他节节败退,未接满十招,便落得这般境地!
夏秋背脊紧抵冰冷刺骨的石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声音嘶哑道:“红媚儿……你我入玄元秘境,皆为那虚无缥缈的机缘与珍稀矿脉而来……”
“若我寻得天材地宝,你为争抢而对我下手,这弱肉强食的规矩,我认,亦说得通……”
“可你我才刚入秘境!这鬼地方寸宝皆无,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连影子都未见,你便下此死手……这于你究竟有何益处?”
“有何益处?”红媚儿闻言,嫣然一笑,那笑容明艳动人,却透着一股彻骨阴冷。
“你我心知肚明。”
夏秋默然。
剑心岛能知晓葬仙谷之事,情丝宗凭何不能?
看来,此次入玄元秘境的各方势力,皆非冲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而来。
他们,皆是为葬仙谷!
可红媚儿今日杀了自己,便以为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么?
情丝宗此次仅她一人入秘境,她凭何与势大的张家相争?
又凭何与镇魔司、镇南王府抗衡?
夏秋剧烈咳嗽数声,胸口剧痛令他眼前发黑,却终究难解其中关键。
便见红媚儿轻抖手中红线,震落其上血珠,柔声道:“你于我有用。你的血,你的剑意,乃至你此刻心中的惧意,于我皆是极‘有用’之物,你懂么?”
“为何不主动献身于我呢?”
“糟了……”夏秋心头咯噔一沉,暗叫不妙。
方才红媚儿言罢,他心中竟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献身”的荒谬念头!
这该死的“情丝”,竟恐怖至斯!
比世间最烈之毒更甚!
以他多年苦修的坚韧心性,竟也被这邪功轻易破了心防……
“夏秋,你说啊,为何不主动献身于我呢?人家好难受……”
红媚儿言时,眼眶泛红,泫然欲泣,那模样宛若责怪变心情郎的娇女,楚楚可怜。
这一刻,夏秋心中竟真的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这贱人……”
夏秋猛地咬舌,借剧痛清明几分,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抬眼望去,见红媚儿那双本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里,竟闪烁着悸人心魄的残忍光华。
那不仅是冰冷杀意,更是骨子里透出的变态快意!
这女子,似将杀戮和折磨他人,视作极致享受!
她外表娇媚入骨,柔弱无骨,实则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乃彻头彻尾的疯妇!
见红媚儿踏着优雅步伐步步逼近,死亡阴影如潮水般笼罩心头,夏秋不甘地轻叹一声。
他虽高傲,却非愚钝,更不喜意气用事白白送死。
入玄元秘境,核心是为葬仙谷机缘,此事关乎剑心岛未来气运。
若在此地与这疯妇同归于尽,或白白殒命,实乃得不偿失。
说不得,也只好损失一张宗门长辈给的珍贵符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