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手中那面似有无尽冤魂哀嚎的万魂幡:“入幡中与红媚儿作伴,也算稍有价值。”
“除非你们是我的人,受我制约,否则,我断无可能放任你们留在此地。”
“给那老怪物作了进补的点心。”
话已说尽。
选择,似乎从来便不存在。
夏秋脸上血色早已褪尽,只剩惨淡灰白。
他望着悬浮的血色契约,又看了看楚凡冰冷无情的面容,最后目光掠过那令人神魂战栗的万魂幡。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如何选择?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逼出一滴殷红精血,屈指一弹。
血珠飞向血色契约,瞬间被其吸纳。
契约文书光华暴涨,愈见凝实,条款文字仿佛活转过来,散发出更强的约束之力。
紧接着,契约化作一道血光,一分为二,大半没入楚凡眉心,小半钻入夏秋额头。
刹那间,夏秋只觉魂深处陡增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枷锁。
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服从感油然而生,对眼前之人生不起半分反抗违逆之念。
楚凡感受着识海中又多了一道受控魂印,神色稍缓。
这套上古魔契,果然好用。
当初在地脉炎火绝地收了张家影卫唐玉,如今又添剑心岛夏秋。
呼!
他心念一动,五行鼎迅速缩小,飞回掌心,四周景象复归原本的林间空地。
阴冷潮湿的空气重新包裹而来,唯那弥漫的血腥味与淡淡的妖异甜香,尚未散尽。
楚凡瞥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的夏秋,问道:“红媚儿已死,情丝反噬当已散尽。”
“你这身伤,可还撑得住?”
夏秋下意识想低头,身体却因契约之故,在楚凡面前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恭谨。
“多谢楚……多谢主人关心……”
“只是元炁损耗过巨,脏腑略有震荡,服一颗疗伤丹药便好,不碍事。”
“称我‘楚大人’即可。”楚凡淡淡道:“我对豢养奴仆并无兴致。”
“此番行事,只为应对秘境危局。”
说着,他拿出“万象镜”,对着四周环境一照,将周围环境复刻进了万象镜。
随后,他才看向夏秋说道:“我这‘万象镜’可复刻周围环境,形成幻象,将活物封印进去。”
“三天之后,幻象才会消散。”
“你且进去疗伤,需要用到你力量之时,我自会唤你出来。”
“是!”夏秋躬身低头。
楚凡拿着万象镜,对着夏秋一照。
一道光芒将夏秋笼罩而住,将其收入了万象镜。
楚凡收起万象镜,将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
那里,似有更浓郁的血腥气与古老波动,隐隐传来。
……
玄元秘境,迷魂石林。
此地天穹,永远是沉郁的暗红色,被高耸如林的怪异石峰割作破碎琉璃。
风穿石笋孔洞,发出呜咽似的尖啸,宛若上古怨魂不散的哀歌。
此地每一块岩石皆庞大逾恒,形状嶙峋诡谲。
或如仰天咆哮的巨兽,或如垂首冥思的魔神。
这些岩石表面皆覆着厚厚的、似有生命的青黑色苔藓,更深处,则铭刻着失传的玄奥古符,随石林中异常充沛的天地灵机明灭不定,吞吐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石林本身便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庞大“聚元阵”。
将秘境乃至更遥远虚空的灵机强聚于此,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一口便觉元炁鼓胀。
然福兮祸之所伏,这般洞天福地,自然也滋生无数凶戾妖兽,潜藏于阴影石缝,择人而噬。
但相较于这些活物,石林前端那座由无数高大石像组成的“石像大阵”,才是真正的死亡门槛。
此阵扼守着通往深处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矿脉的必经之路。
那些石像非金非玉,质若石若铁,沉默矗立在乱石之间,姿态各异。
却无一不散发着森寒的杀伐之气。
一旦有生灵气机触发,它们便会“活转过来”,力大无穷,坚不可摧。
更可借阵法调动石林内近乎无穷的天地灵机,力量源源不绝。
最令人绝望者,即便被轰作齑粉,散落的残骸也会在阵法光芒流转间迅速重聚成形,再度站起。
周而复始,不死不灭。
寻常明心境修士陷入此阵,即便能一时抗衡,最终也必被这无休止的消耗拖垮,力竭而亡。
但此刻,在石林深处,大阵核心区域,却有三道身影全然无视周遭疯狂扑击的石像,正死战不休。
他们的战斗余波,远比石像的攻击恐怖百倍。
轰!轰隆!咔嚓!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金石交击的爆响,几乎连成一片。
狂暴气劲宛若无形巨浪,以交战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疯狂席卷。
那些力敌千钧、凶悍扑上的石像,甫一接触这扩散的冲击,便如被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炸裂,碎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簌簌落下。
但很快,地面阵法微光一闪,这些碎石便微微颤动,开始缓慢重聚。
光影交错中,剑气森寒若严冬暴雪,纵横切割,将灰黄天穹割裂;
枪芒如龙,咆哮激荡,卷起阵阵腥风;
还有一道诡谲刁钻的剑影,宛若阴影中的毒蛇,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噬出,狠辣阴险。
又是一次无半分花哨的硬撼!
刺目光华炸开,比雷霆更响的巨响震得整个石林似都晃了晃。
三道身影借反震之力骤然分离,各自落在一根粗大的石柱顶端。
脚下岩石皲裂,气息翻腾。
正是剑无痕、王一伊,以及镇南王府的林霄!
剑无痕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清亮如水,映着他无波的眸子。
他以一敌二,面对王一伊那杆凶悍霸道的亮银长枪,以及林霄那柄神出鬼没的剑,竟不露半分败象,反而隐隐有种冰冷的游刃有余。
王一伊身着暗红色紧身武服,勾勒出矫健傲人的曲线,俏脸凝煞,手中银枪“逆鳞”吞吐暗沉光华,枪尖隐有龙形虚影缠绕。
她胸脯微微起伏,盯着剑无痕的目光锐利若鹰隼,却掩不住一丝凝重。
方才交手,她已试出,这剑无痕的剑,快、准、狠到了极致。
无任何多余变化,每一剑都直指破绽,让她霸道的枪法有种陷入无形蛛网的滞涩感。
虽心底极不愿承认,可单打独斗,她确实稍逊一筹。
想胜对方极难。
想杀对方更是难如登天。
即便是与林霄联手,亦是如此。
林霄心头亦是剧震……方才几次险之又险的偷袭,都被对方那仿佛背后长眼般的剑轻易化解。
甚至差点被那凌厉的反击所伤。
此人之强,超乎预料。
四周石像还在不知疲倦地凝聚、扑上,但三人皆未多看一眼。
这些死物,不过是激战中的背景与耗材。
剑无痕目光扫过王一伊与林霄,眉峰微蹙,几不可辨。
王一伊较他预想的更为难缠,林霄的剑法亦是不俗。
以一敌二,他胜算亦是寥寥。
缠斗下去,元炁耗损姑且不论,若引来其他变数,或是遭这石像大阵进一步掣肘,于他不利。
念及此,剑无痕不再迟疑,淡漠瞥了两人一眼,身形微动,欲化流光遁去。
“想走?”
王一伊岂肯甘休,冷笑一声,音如金铁交鸣:“问过我手中‘逆鳞’了么!”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跺,身下石柱顶端“咔嚓”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疾射而出!
人与枪似已融为一体,虽距剑无痕尚有数丈之遥,那杆“逆鳞”枪已然笔直刺出!
“吼——!”
枪尖剧颤,一头较先前更清晰、更凶戾的黑龙虚影咆哮而出,龙目猩红,张牙舞爪,裹挟裂空锐啸与沉如山岳的威压,猛轰剑无痕后心!
所过之处,连空中弥漫的浓郁灵机,都被蛮横排开、搅碎!
“这疯女人……真当我惧你不成!”
剑无痕眼中终是掠过一丝被纠缠的怒意。
他疾退的身形陡然一顿,竟以左脚为轴,瞬息间完成一个流畅凌厉的转身。
面对那噬人黑龙,剑无痕手中长剑只是简简单单,自上而下一斩而落!
无绚烂剑光,无繁复剑招。
唯有一斩。
然剑锋划落轨迹之上,虚空似被无形巨手撕裂,天色骤然一暗。
一柄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与杀意构成的半透明“巨剑”凭空显现。
带着断江劈岳的破灭气息,对准那咆哮的黑龙头颅,无情斩下!
巨剑对黑龙!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