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张天羽面无表情松开手,将手中轻飘飘的干尸,随意掷于满是腐叶的地上。
他缓缓闭目,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道,脸上浮现出一丝陶醉而扭曲的神情。
继而睁眼,目光落于那具尸身之上。
他未动分毫,仅意念一动,一道漆黑如墨的火焰,便从瞳孔深处幽幽射出,轻飘飘落在张天豪的干尸之上。
“呼——”
那黑炎虽无灼人高温,却霸道无匹,触尸瞬间便剧烈燃烧起来。
不过数息之间,地上干尸连同周遭枯叶,尽皆烧成一堆灰烬,风一吹,便散入这无尽的血色丛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天空仍是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宛如一块巨大淤血悬于头顶。
张天羽缓步走在枯黄荒草之上,看似闲庭信步,神色却淡漠得可怖。
他回首望了眼张天豪化为飞灰之处,眼中毫无波澜,只在心底问道:
“老祖,为何控制张天豪疯狂汲取此方天地灵机后,竟这般容易异化成魔?他往日虽心性不稳,却也是族中翘楚,意志力不该如此薄弱。”
“羽儿……”
那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再度在张天羽识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戏谑:“你尚未察觉么……这玄元秘境,早已是绝地。此方天地的灵机,已然被彻底污染。”
“被污染?”张天羽脚步微顿。
这玄元秘境之外的天地,不也遭了污染么?
秘境内外,有何区别?
“确切而言,此地‘污染’较之外界,强上十倍,百倍!”
老祖的声音变得贪婪而兴奋:“于常人而言,这便是穿肠剧毒……”
“张天豪等人本就被我种下魔种,异化成魔不过是迟早之事,我不过是以秘法帮他们暂压罢了。”
“一旦撤去压制,再令他们肆无忌惮汲取此方充满暴戾与怨念的天地灵机,便如干柴泼油,体内‘污染之力’自会彻底释放。”
“这亦是我阻止你汲取此方天地灵机的缘由……”
老祖告诫道:“你是完美容器,不可此刻入魔。你需保持绝对清醒,纵使实力暂滞,亦要静待我将那些‘食物’尽数吞噬,方能为你筑就最完美的魔躯。”
“明白了。”张天羽长长的睫毛垂下,眸光微颤,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深埋心底。
“且去前方黑云谷守候,那是通往葬仙谷的必经之路,更多猎物将会途经此地。”
张天羽微微颔首,恭顺应道:“是!”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两步之际——
陡然!
他神色骤变,脚步一顿,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身后,一道凌厉剑光撕裂红雾,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那剑光虽迅猛,却透着一股虚浮不稳之意。
张天羽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瞬间敛去,袖袍一甩,缓缓转身,脸上已是戒备又惊惶的神情。
“嗡!”
剑光散去,落在他身后六丈开外,现出剑无痕的身影。
这位平日高傲无比的天剑山天才,此刻却是狼狈不堪。
他面色惨白如纸,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而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那里衣衫破碎,鲜红血液正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枯草之上。
“剑兄?”
张天羽故作惊愕,快步上前两步,又恰到好处停在安全距离:“你受伤了?”
他眉头紧锁,似难以置信:“此番秘境之行,各方天骄云集,谁能令你剑无痕受此重创?是昭华郡主,还是萧紫衣?”
“哼!”
剑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道:“是王一伊……四象宫那贱人苏文琴,明面上言称与我结盟,共诛王一伊与林霄,谁知关键时刻反水,与那二人勾结偷袭于我……”
“若非我反应迅捷,动用秘术,此刻怕是早已沦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四象宫苏文琴?”张天羽神色淡漠,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的安抚:“不必太过介怀,皆是些跳梁小丑,日后尽是祭品罢了。”
他瞥了眼四周涌动的灵机,提议道:“剑兄,此地灵机异常充沛,你伤势颇重,不若就此打坐疗伤,我为你护法。”
“待你恢复七八成气力,我二人再寻他们算账。”
说罢,他在距离剑无痕十丈开外的草地上,径直盘膝坐下。
剑无痕见张天羽此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迟疑片刻,生性多疑的他仍往后退了数丈,拉远距离,这才盘膝坐定。
“多谢张兄。”
剑无痕从怀中取出一颗散发药香的丹药,吞服入腹,随即闭目运转玄功。
轰!
功法运转之间,四周天地间游离的灵机,顿时如百川归海般,翻涌着向他汇聚而来。
“好浓郁的灵机!”
剑无痕心中暗喜。
这玄元秘境不愧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在此地修炼一日,怕是抵得外界一月苦修!
此方天地的灵机浓度,较之外界充沛了数十倍不止!
且这灵机入体,狂暴有力,瞬间便冲开他郁结的经脉,令受伤后的虚弱感飞速消退。
“这还只是葬仙谷前厅的外围区域。”
“若能进入真正的葬仙谷,又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想来那里遍地皆是机缘!”
念及此处,剑无痕因受伤而郁结的心境,此刻也舒畅了许多,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因祸得福的快意。
他贪婪吞噬着周遭每一丝灵机,却丝毫未觉,那灵机深处,夹杂着寻常武者绝难察觉的黑暗之力。
那股力量,正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融入他的血肉与丹田之中。
时光缓缓流逝……
这片死寂的丛林里,唯有偶尔掠过的阴风。
一个多时辰之后。
正在闭目养神的张天羽,与潜心疗伤的剑无痕,几乎同时睁眼!
二人目光瞬间锐利如刀,齐齐望向右侧一片密林阴影之处。
“什么人?!”
未有半句赘言,二人同时弹身而起,身形如闪电般朝着那个方向暴冲而去!
嗖!
一道黑影从远处密林中一闪而逝,速度快极,显然对方一直在暗中窥视,察觉暴露便立刻远遁。
二人追至森林边缘,那黑影早已借着复杂地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剑无痕缓缓止步,微眯双眼,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好快的身法,残留剑意凌厉,如电如风……是玄心剑宗的‘玄心剑诀’,那人是夜见。”
张天羽面无表情,冷声道:“玄心剑宗皆是属兔的么?隐匿身形赶路倒还罢了,一察觉不对,连交手的胆量也无,转身便逃……”
“哼。”剑无痕轻蔑一笑,整了整衣袍:“这般只会藏头露尾之辈,根本不懂何为一往无前,不配为剑修……”
呼!
就在剑无痕话音未落,警惕性降至最低的刹那。
原本还在嘲讽对手的张天羽,借着追杀夜见拉近的距离,身形骤然一阵模糊。
“鬼影幻身步!”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剑无痕身后不足一尺之地,右掌裹挟着浓郁黑光,重重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剑无痕后心要害!
“嘭!”
一声沉闷巨响。
“噗!”
剑无痕狂喷一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瞬间冲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他眼前发黑,身躯尚在半空倒飞,却凭着强大本能,强行扭转身躯,不顾一切回手一剑劈出!
这一剑,是濒死反击,锋锐无匹!
然而张天羽早有预料,“鬼影幻身步”再催,身形如柳絮般飘忽,轻轻松松避开了剑无痕这必杀一剑。
紧接着,张天羽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诀,猛地一掌拍向地面。
“起!”
轰!
剑无痕即将落地的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一座黑气缭绕的诡异法阵,凭空显现!
就在他被张天羽掌击之处,竟窜出一条粗大的黑色锁链!
那黑链宛如从九幽地狱伸出的毒蛇,“哗啦啦”一声,径直钻入地面!
“呜啊!”
剑无痕被锁链拉扯得惨叫出声。
那锁链上附着的封印之力,瞬间锁死他全身元炁,半点也运转不得!
旋即,法阵四周泥土翻滚,六根漆黑灵纹柱破土而出,每一根柱身都流转着猩红色符文。
“嗖!嗖!嗖!”
六条同样符文缭绕的锁链从柱上激射而出,“噗噗”几声刺耳闷响,径直穿透了剑无痕的双手、双脚,以及后背琵琶骨!
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呈“大”字型悬空吊起!
“啊啊啊——!”
剧痛令剑无痕面容扭曲,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瞪着缓步走来的张天羽,气怒欲狂:“张天羽……为何!!”
“你我皆是拜月教中人!为何对我痛下杀手!”
他百思不得其解,张天羽何以突然反目。
张家令他们抓捕其他宗门弟子作为血祭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