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
楚凡吐出二字，缓缓起身。
四周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似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飞入他指间须弥戒中。
他环视周遭，朗声道：“我已凭钢铁意志，压住污染之力。”
众人默然不语。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楚凡周身黑雾确已尽数收回体内。
那原本如沸水翻滚、携不祥与疯狂的黑暗之力，此刻尽皆隐没于他肌肤之下，仿佛从未存在。
这足证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并未紊乱。
但——
那双赤红双瞳之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杀意与疯狂。
那非寻常怒色或战意，乃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之物，宛如深埋地底万载的凶兽，终于睁开眼眸。
瞳孔深处，隐约有细密黑纹如血脉蔓延，转瞬又隐去无踪。
在昭华郡主等人感知中，此刻的楚凡，便如上古大魔降世！
他的眼神，他周身纵使收敛仍令人心悸的气息，皆让人心胆俱寒！
真的是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做到这一切的么？
“愚蠢的凡人啊……”
楚凡微仰头颅，缓缓开口：“我曾见证无数皇朝兴衰，亦亲历诸多种族繁灭，千百年来，唯凡人之狂妄无知未曾稍改，你等对我之质疑，便是明证。”
众人：“……”
楚凡似是压住了污染之力。
却又似未曾压住。
否则怎会说这等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此时——
噗嗤！
一根全由噬魂雾凝聚而成的灰黑锁链，毫无征兆地自楚凡胸口穿透而过！
锁链尖端呈三棱锥状，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怨魂虚影，无声嘶嚎，疯狂抽取触及的一切魂灵之力。
锁链贯穿肉身之际，那些怨魂虚影便如闻血腥的鲨鱼，齐齐转向楚凡心脏之处！
“啊！”王一伊的惊呼方始响起。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昭华郡主瞳孔骤缩，月满空的投影猛地踏前一步……
此刻楚凡气息虽稳，却无人知晓那压制是否牢固。
污染之力最忌刺激，尤以直攻魂灵之击为甚！
那噬魂雾专伤神魂，这一锁链下去，若引动楚凡体内刚被压制的神魔之力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刺激他，与寻死何异！
“……”
楚凡低下头，瞥了一眼胸前透出的锁链尖端。
那灰黑雾气正欲往他血肉深处钻透，怨魂虚影疯狂撕咬他的神魂，却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死死阻挡。
他甚至能听见那些怨魂发出无声哀鸣——它们在恐惧，在惶惑！
楚凡缓缓转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望向王一伊方向，那双血瞳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怒喝：“弄啥咧！”
王一伊手一抖，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手……手滑了……”
“滑你大爷！”楚凡身躯猛地一震！
“轰——！”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轰然炸开！
那根穿透胸膛的噬魂雾锁链寸寸断裂，每一截皆在空中疯狂扭曲，随即“嘭嘭嘭”接连炸开，化作漫天灰雾消散无踪。
锁链虽为专攻魂灵的歹毒之物，但楚凡的“金刚不灭身”乃全方位精进——筋骨皮肉、五脏六腑，乃至神魂识海，皆如琉璃铸就，坚不可摧。
如今又炼化小半司辰仙君神力，那神力虽携污染，却也令他肉身与神魂发生本质蜕变，绝非张天羽那般半吊子吞噬可比。
“没事了……”
见楚凡挨了王一伊一记噬魂锁链，竟未陷入狂乱，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昭华郡主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月满空与冷清秋亦收起戒备之态。
旋即，月满空看向冷清秋，微微颔首。
冷清秋会意，二人同时化作一道流光，分别遁入地上那两枚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玉符之中。
他们本非真身，而是以力凝聚的化身，本就难以久持。
若非担忧楚凡异化成魔，早已回归玉符之内。
楚凡探手一招，无形之力便将那两枚玉符摄至掌心。
镇魔司秘法玄妙，却也仅能将这两位强者的小部分力量带入玄元秘境。
若那两位本尊亲至……不知能否敌得过那司辰仙君残魂。
楚凡将玉符仔细纳入怀中贴身收好。
此番凶险万分，收获却也极为丰厚……
不仅吞噬了张天羽身上那磅礴的司辰仙君神力。
更令自身污染度突破警戒值，于疯狂边缘游走一遭后，寻得以灵蕴提升污染承载上限之法。
这无异于为他开启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通途……
只要灵蕴足够，他尽可无惧异化成魔！
那污染之力，更将成为他最强之依仗！
如今，司辰仙君的神力他才炼化一小半，力量却已是击杀张天羽之前的数十倍！
气海之中，原本的元炁已被浩瀚神魔之力取代，那是一种混沌、古老，携疯狂特质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每一次心跳，皆能感知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只是……
万象镜的镜像空间已然摇摇欲坠。
该离去了……
“我没事，回去吧。”
楚凡双目中血色缓缓褪去。
他未多解释污染压制之事。
但他气息稳定，力量沉凝，已足证一切。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原地，再现身时，已立于葬仙古城的广场之上。
他在残破古城中疾速游走，至各个节点之处，将王一伊、李擎苍等人分别送入对应节点。
最后，他又回到了当初收服苏文琴的那处节点。
当楚凡打开结界门户时，被他从万象镜中放出的三位妖族强者，昂首阔步走入。
他们未发一语，但结界内所有妖族，皆在瞬间明白——楚凡他们是大胜而归！
“吼——！”
“嘶昂！”
结界内顿时喧嚣四起！
诸般形态的妖族发出兴奋嘶吼与长鸣。
一些性情奔放的低阶小妖，更当场现出部分原形，捶胸顿足或振翅飞舞。
他们望向随后走入结界的楚凡，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惧意。
连吞噬了古仙神力的张天羽都能斩杀……
这人族青年，一次次刷新他们的认知！
昭华郡主深深看了楚凡一眼，亦准备走入结界。
突然，楚凡说道：“郡主，能否教我修炼之法？”
昭华郡主止步转身。
楚凡神色郑重：“我已突破至明心境一重天，但明心境二至五重天如何修炼，仅于镇魔司典籍中见其大概，未曾系统修习。”
昭华郡主沉默片刻。
她本欲询问楚凡异化成魔与压制污染之力之事……
但月满空大人与冷清秋大人皆未多问，显是认定楚凡已真正压制污染，至少暂无忧患。
“好。”她微微颔首，径直于结界门户边缘席地而坐。
楚凡借镇魔碑暂闭结界门户，在昭华郡主对面盘腿坐下。
昭华郡主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淡青色光华，于空中虚划起来。
“第四境明心境，乃修行途中首个真正触及神魂之关隘。”
昭华郡主声如清泉，清冷澄澈，在这荒寂古城废墟中格外明晰：“明心，明心，便是要明见本心，开辟魂脉，于气海中央铸立魂坛。”
话音落处，指尖青光于空中勾勒出一幅立体修炼图谱。
图中是一盘坐人形虚影，体内经络分明，气海所在，浮现出一座九层塔坛虚影。
“明心境一重天，你已开辟三条魂脉，此乃根基。”
昭华郡主望向楚凡，缓缓道：“二、三、四重天，每一重皆需于气海内铸造两层魂坛。魂坛以魂力为基，以本源元炁为砖，以心神为引，层层垒筑而成。”
她指尖轻点，图谱中人形气海内，虚幻坛基渐次浮现。
“魂坛铸造，需与魂脉开辟同步而行。”
“每开辟一条新魂脉，魂力便增一分。”
“切记，魂坛稳固与否，及魂脉多寡，直接关乎日后冲击如意境之成败，更系神魂强度——此对抵御心魔、参悟大道，至关重要。”
楚凡全神贯注，将她每一言、图谱每一处细节，尽皆牢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