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了?”见他神色异样,楚凡忍不住问道。
汤庭华语气不确定:“我方才好像瞧见陆峰进了听雨阁……”
陆峰,正是那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
楚凡斜睨汤庭华一眼,道:“你是想去听雨阁寻那云烟吧?”
“不是……大人,我真瞧见了……”汤庭华哭丧着脸,“只是瞧着背影酷似,不敢确定是不是他。”
“我也瞧见了。”云不凡眯起眼睛,“方才我正想与大人说呢。”
“那还等什么?”楚凡挑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
话音未落,他一马当先,径直朝着那灯火辉煌的听雨阁大门走去。
“大人!大人!稍等一等!”
汤庭华连忙快步追上,急声道:“换……换身衣裳啊!我们三人都穿着镇魔司玄甲,还挂着腰牌,就这般进去,被人瞧见,明日整个京都都得传遍了!”
“换什么衣裳?”
楚凡低头看了看身上绣着镇魔纹的玄甲,又拍了拍腰间的制式长刀与镇魔都尉腰牌,道:“我是来打人的,又不是来勾栏听曲寻欢,穿这身正好。”
说罢,他全然不理会汤庭华的哀嚎,大摇大摆地踏着台阶,走进了听雨阁大门。
这一下,直接将听雨阁大厅里的众人都看呆了。
他们在京都混了多年,并非没见过镇魔司的人进听雨阁这等地方,毕竟食色性也,乃是人之常情。
可他们当真第一次见,有镇魔都尉,就这般身着笔挺的镇魔司玄甲,挂着明晃晃的官牌,还带着两个穿镇魔卫服饰的手下,大摇大摆、目不斜视地闯进来!
不知情者,还当镇魔司要抄家封楼了!
“陆峰!滚出来!”
刚踏入听雨阁灯火通明的大厅,楚凡便轻喝一声。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清晰传遍了整个听雨阁。
汤庭华与云不凡跟在身后,瞬时僵在原地。
二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四字:完犊子了……
就凭大人这一句话,他们三个日后铁定成了整个听雨阁,乃至京都所有清吟小班最不受欢迎的人。
得罪里面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尚在其次,好歹他们有镇魔司的身份在,无人敢真的动他们。
可里头这些姑娘,日后见了他们,定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了。
果然……
楚凡这一声喝落,大厅内瞬时一静,随即便起了一阵不满的议论之声。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的书生,从侧旁雅座中走出,拦在了楚凡身前。
他轻哼一声,摇扇而立,满脸鄙夷:“听雨阁乃风雅之地,你这般大呼小叫,真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辱你大爷!滚!”
楚凡眼皮未抬,只冷冷扫了那书生一眼。
那书生本是寻常读书人,未曾修炼武道。
与楚凡眸子对视的刹那,只觉心口似被重锤猛击,胸闷气涌,险些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你你你……”
他持扇指着楚凡,手指颤得似秋风枯叶,“你”了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最终脸色惨白地退了数步,再不敢多言半句。
听雨阁内,顿时喧闹再起。
雅座中诸多世家子弟、富商豪绅,皆对着楚凡三人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有好奇观望者,有愤愤不平者,亦有抱着看热闹心态,盼着事态闹大者。
汤庭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抬袖掩面,生怕被熟人认出。
再看身旁的云不凡,这厮倒机灵,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具青铜面具,“咔哒”一声扣在脸上,只露一双滴溜溜转的眸子,看得汤庭华目瞪口呆,险些当场骂出声来。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摇着折扇,慢悠悠现身于二楼廊下。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楼下楚凡一眼,嘴角微挑,开口笑道:“这位镇魔都尉大人,好大气魄。不知大人寻本公子,有何见教?”
此人,正是楚凡三人要找的工部侍郎嫡子,陆峰。
“咦?”
未等楚凡开口,陆峰的目光已越过他,落在其身后掩面的汤庭华身上,顿时哑然失笑。
他语气满是嘲讽,道:“我当是谁,原是汤兄。怎么,汤兄也来寻云烟姑娘?那可真是不巧了……”
“三日之前,我便递了帖子,包下了云烟姑娘今日的场子。”
“汤兄若想见她,怕是得在门口排队等候了。”
话音刚落,二楼楼道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她一现身,原本喧闹的听雨阁大厅,竟陡然静了下来。
非是刻意的恭敬之静,反倒像是满厅之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眼前佳人。
便是角落里那桌醉汉,也将举到唇边的酒杯,默默放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
只见那女子身着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烟色兰草,无半分多余装饰,却衬得身姿窈窕,宛若空谷幽兰。
她眉眼极淡,淡得似清水调墨,在宣纸上轻轻一扫……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一手扶着楼梯雕花栏杆,一手轻搭身侧,目光落在身着玄甲的楚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听雨阁多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却从未见过,有镇魔都尉身着官服、挂着腰牌,径直闯进来的。
随即,她的目光越过楚凡,落在其身后的汤庭华身上,那双含烟桃花眸中,瞬时水汽升腾,带着几分委屈与思念,轻唤一声:“汤郎……”
就这一声“汤郎”,瞬时便碎了汤庭华的心。
原本躲在楚凡身后、袖袍掩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他,猛地站直身形,放下了遮脸的袖子。
他脸上的窘迫尴尬一扫而空,只剩滔天怒火,双目赤红地盯住二楼的陆峰,咬牙切齿喝道:“陆峰!你对云烟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
陆峰淡淡一笑,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又欠揍:“不过是与云烟姑娘品论琴棋书画,顺带碰了碰她的小手罢了。”
“说起来,汤兄,你与云烟姑娘相识多年,碰过她的小手么?那手感,当真是……妙不可言。”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
汤庭华双目赤红,瞬时抽出腰间制式长刀,刀锋寒光凛冽,直指二楼陆峰,周身气息暴涨,竟要冲上去拼命。
“哎哟!汤大少爷!使不得啊使不得!”
旁侧老鸨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两个龟公冲上前,死死拽住汤庭华的胳膊,急得脸色惨白。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伤了和气倒也罢了,若是惊了各位客官,我们这小馆子可就开不下去了!”
老鸨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要说这听雨阁,乃至京都所有清吟小班,争风吃醋之事,日日都有,早已见怪不怪。
可但凡男子踏入此地,无论原本性情如何,皆要装出几分温文尔雅的模样。
即便要争风吃醋,也不过比谁送的字画珍贵,比谁掷的珍宝丰厚,比谁做的诗词好。
从未有人,跑到这风雅之地,直接拔刀便要砍人的!
真要在此动刀见血,无论是听雨阁,还是京都其他清吟小班,定然会永久将他拒之门外!
汤大少爷往日也是听雨阁常客,怎会不懂这般规矩?
最让老鸨子头疼的是,这三个寻事之人,竟还身着镇魔司官服!
此事若闹大,惊动官府,她这听雨阁,怕是真要关门大吉了!
就在老鸨子死死拽着汤庭华,急得满头大汗之际……
楚凡抬右手,朝着二楼陆峰虚虚一抓,沉声道:“给我滚下来!”
一只元炁凝聚的大手瞬时扣住陆峰,将其猛地往地面掼去!
“嘭!”
陆峰重重摔在大厅青石地上,竟将坚硬的石板,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土坑中的陆峰,嘴角不断溢出血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
他竟……竟在听雨阁内,当着满厅之人的面,被一名镇魔都尉殴打了?!
“给我杀了他!杀了这狗东西!”
陆峰躺在坑中,状若疯癫,歇斯底里地大喊。
下一刻!
两道苍老身影,从大厅暗影中疾冲而出,一前一后,枯瘦手掌化作漆黑鹰爪,带着凌厉破空之声,同时抓向楚凡的天灵盖与后心!
爪风凌厉,还带着一股腥臭之气,赫然是两位明心境三重天的武者!
嘭!
嘭!
两声沉闷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两名扑向楚凡的黑衣老者,身形刚至半途,便似被无形巨力狠狠击中……
他们凌厉的攻势瞬时溃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大厅立柱上,又滑落在地,脑袋一歪,径直晕死过去!
听雨阁大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早已见怪不怪的汤庭华与云不凡,在场之人,尽数惊呆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压根没看清楚楚凡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他依旧立在原地,玄甲上的鎏金纹路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连手都未曾抬一下,那两位气势汹汹的老者,便已倒飞晕死。
陆峰也彻底僵住了。
他趴在地上未能起身,望着晕死的两名护卫,脑中一片空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名护卫绝非泛泛之辈,乃是实打实的明心境三重天强者!
两位明心境三重天强者联手,竟被人一招便打晕了?
眼前这年轻的镇魔都尉,到底是何等怪物?!
陆峰咬着牙,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右手颤抖着指着楚凡,色厉内荏地喝道:“堂堂镇魔都尉,竟擅闯民间楼阁,当众行凶伤人!我定要去镇魔司衙署告你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