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城若不点头应允,司主绝不会将囚天镜交予她。
这位武圣殿长老心中亦明,真若将上官云带回武圣殿,即便最终查出他确是投靠了拜月教,以上官家在武圣殿盘根错节的势力,最后恐怕也会大事化小。
真若是那样,她这位师弟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如此,不如直接在路上了结,省却后续无数麻烦。
也唯有这般,方能真正抚平镇魔司与大炎朝廷一众死里逃生强者心中的怨气,告慰那些战死的亡魂。
至于上官家……
便任他们恼怒去吧。
武圣殿纵使不会因一个上官云,便对传承数百年的上官家赶尽杀绝。
可上官家嫡系子弟投靠拜月教、背叛人族,日后武圣殿长老会,又能再信上官家几分?
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他身形一转,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顺着城墙飘然而下,轻飘飘落入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一处无人巷角现出身形,缓步走上大街。
他并未即刻返回汤家山庄,只是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前行。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依旧繁华如旧。
可楚凡的心头,却沉甸甸的,似压着一块巨石,难以舒展。
北境荒原上古魔神破封出世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与镇魔司原本的所有计划。
原本他打算等另外几件神器炼制完成,再动身前往沧澜州,寻找失联许久的丁戬与林月。
他此刻手中,仅有一支由炼器宗师们拼尽全力赶制的“紫霄雷竹箭”,却无与之匹配的长弓。
而“四象镇天弓”,他也早已给了天行。
他原本想着,至少要等同等级别的雷竹长弓炼制出炉,才有足够底气,去应对万妖之国的妖族,以及潜藏在天玄宗的拜月教强者。
可时间太过紧迫了。
司主告知他,用紫霄雷竹为主材炼制的长弓,即便炼器宗师日夜不休,至少亦需一个多月方能出炉。
如今丁戬与林月生死未卜,万妖之国的封印之地尚未寻得,北境荒原的魔神又不知所踪……
他需尽快动身前往沧澜州天玄宗,寻得丁戬与林月,再查清楚万妖之国的封印之地入口。
楚凡一边前行,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沧澜州之行的安排,眉头微微蹙起,心头的烦乱又添了几分。
恰在此时……
一声粗嘎却难掩色厉内荏的怒吼,自他左手边不远处的酒楼中传出,穿透市井喧嚣,清晰传入他耳中:
“放开她!否则我便杀了你们!”
闻得此声,楚凡脚步一顿,轻摇头颅,心头烦乱更添几分。
纵使有镇魔司坐镇,这强者云集的皇城根下,依旧免不了这般恃强凌弱的龌龊勾当。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太平无事。
三大王朝本就已是摇摇欲坠。
上古魔神再临世间,这天地不知要乱作何等模样。
他本无意多管闲事,抬足便要继续前行,可酒楼上,又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年轻男子之声,满是嚣张戏谑:
“宋仁投,就你这废物货色,连我手下一个仆从都敌不过,便是让你杀,你又能奈我何?”
“给我拿下他!把他两条腿都打断!我倒要看看,没了腿,他还怎么英雄救美!”
宋仁投?
这名字,怎会如此耳熟?
楚凡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刻,他便豁然记起——青州城金刚门,那个憨厚耿直的大汉宋仁投!
当年玄元秘境大赛之上,有一场比试,正是他对阵宋仁投。
彼时,他因从金刚门手中得了“金刚伏魔功”,不愿与金刚门之人动手,便直接弃赛认输,让宋仁投白白捡了一场胜绩。
楚凡抬首,目光投向街边那座装潢华丽的酒楼。
只见此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本应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之地,可此刻一楼大门紧闭,二三楼窗户亦尽数封死。
显然是内里之人动了手脚,隔绝了内外动静。
就在他凝神凝望之际。
酒楼上又传来一道他略感熟悉的女子之声,虽带着颤抖,却仍强撑底气,厉声喝道:
“住手!”
“我认识镇魔使楚凡!你们若敢动我们分毫,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酒楼上瞬时陷入死寂。
闻得这声音,楚凡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出,缩地成寸之术瞬时施展,身形倏然消失于原地。
下一刻,他已悬停在三楼那间传出声响的雅间窗户外。
只听雅间之内,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不屑与嘲讽:
“小娘子,竟也知晓镇魔使楚凡大人?拿楚大人来唬我?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界!”
“你们若真认识楚大人,又怎会在城外小镇被几个散修为难,最后只得拿出一堆丹药宝植,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老子在这京都横行十余年,谁敢奈我分毫?”
“别说你们不认识楚凡,即便真认识,他又岂会为了你们几个外地来的泥腿子,与我作对?”
楚凡听到这里,抬脚便向那紧闭的雕花窗扇猛踹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那坚实的实木窗框连同整扇窗棂,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木片四下飞溅,声势惊人!
雅间之内,一众手持棍棒的豪仆正自耀武扬威。
主位上端坐的锦袍青年更是意气风发。
陡然听得这一声巨响,一群人尽皆呆了一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棂破口之处。
便在众人失神错愕的一瞬,楚凡已如鬼魅般穿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于雅间中央。
他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她并未骗你们,她确实认得我。”
“你们,确实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锦袍青年最先回过神来,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闯老子的雅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楚凡身形陡动,原地只余下一串淡淡的残影,人已欺至他身前。
楚凡五指箕张,快如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咽喉,手上微一发力,竟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那锦袍青年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脚在半空不住乱蹬,双手死死扳着楚凡的手腕,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显是做梦也想不到此人竟有如此胆色,敢在京都之地当众对自己下手。
楚凡冷冷地凝视着他,声音里不带半分暖意,便如腊月寒冰:“你在这京都横行十余年,无人敢动你?”
“今天,我便动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收。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响,那锦袍青年的颈骨竟被他生生捏断!
楚凡随手一抛,那具软塌塌的尸身便如破麻袋般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雅间之内,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着便听得一阵阵淅淅沥沥的声响,一股股尿骚臭味接连弥漫开来。
那酒楼掌柜,连同锦袍青年带来的十几个豪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土色,浑身抖得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众人望着楚凡的眼神,便如望着厉鬼一般,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半声尖叫也发不出来。
更有几个胆子极小的,早已双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楚凡再也没看这群吓破了胆的废物一眼,目光转向雅间角落,目光最终定格在最前首的那名女子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青州药王谷,百里冰……
第307章 天行往北境,楚凡去南疆!
此时的百里冰,一身月白华服虽染着尘泥污渍,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松,眼神清亮,无半分慌乱怯懦。
她身侧,还捆着三四名男女,看他们身上的服饰与腰间药囊,皆是药王谷弟子。
那几人见楚凡天降解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个个喜出望外,难掩庆幸。
地上,还躺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汉子。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肩背宽厚,正是青州金刚门的宋仁投。
他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凝着血渍,一双虎目里却依旧燃着不服输的火气。
他身侧的地面上,扔着一根被生生震断的牛筋绳索,断口参差不齐,显是被他以肉身蛮力硬生生崩开。
这位青州金刚门弟子,得了楚凡当年所赠的完整“金刚伏魔功”,苦修两年,肉身强度早已非比寻常。
今日被擒众人之中,也惟有他与另一位金刚门师弟,仗着强横肉身,硬生生震断了捆缚的绳索。
只可惜对方人多势众,修为也远在他们之上,二人拼尽全力,终究未能救走百里冰,反倒被打成重伤。
楚凡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寒光微闪,神色渐沉。
他并指如剑,随意划了数下。
嗤嗤嗤——
几声轻响,宛若利刃切过薄纸,捆在百里冰几人身上的牛筋绳索,应声而断,散落于地。
“你们这些混蛋!”
几个药王谷弟子当即活动着发麻的手腕,从椅上起身,望着地上瘫软的酒楼掌柜与一众仆从,气急败坏地冲上前,一脚脚狠狠踹去,口中还不住痛骂。
那被踹之人吃痛,身子蜷缩得更紧,却硬咬着牙,连一声痛哼都不敢发出。
他们只敢用眼角余光,怯生生瞟着立在雅间中央的楚凡,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怎会不认得眼前这位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