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
竟给秦炼一种浑身上下被完全看透之感。
下一刻，这位太上长老痛快应下：“行。”
待得秦炼坐下，山回道人直接道：“观想之法应是小成了？有何不解？”
秦炼当下将自身对太虚观想法的理解阐述出来。
山回道人听了，先是点头，可紧接着，却是微微皱眉。
而这期间，袁天河，以及另一位老者亦是自发离去，并未打扰。
好一会儿，山回道人突然道了一声：“且住罢。”
他重新打量了秦炼一眼：“你这是……陷入见知障了！”
“见知障了？”
“不错。”
山回道人直言道：“你对‘太虚’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这种认知，有别于太虚观想法的本质，两者相互冲突，形成障碍，若不能打破这种障碍，你永远难以凭借太虚观想图炼出神意。”
秦炼微微一怔。
“我根据你对太虚的描述……”
山回道人随手一点。
石桌上的茶杯中，竟是水汽升腾，并且一阵变幻，直接化为一片冥冥虚空。
这种手段，顿时让秦炼眼睛一睁。
“法力运用的些许雕虫小技罢了。”
山回道人随口解释。
“法力……”
秦炼看着这等变幻，不禁心驰神往。
法力，基本上相当于实质化的思维念头。
一缕神念，即可炼为一道法力。
相较于真气来，法力的变化性、灵动性，高出了何止一丁半点？
当然了，思维念头虚无缥缈，即便练成法力，也不及气血真气霸道绝伦对物质世界直接干涉。
往往需要与道合真，俯察天地自然轨迹规律，练成法术，才能因势利导，引动天地之力，发挥出更胜气血真气的威能。
若无法术傍身……
炼神真人被真气武夫一拳打死也不是空口胡诌。
“这是你认知中的太虚……”
山回道人手中的水汽变幻，渐渐的……
竟然真模拟出了一丝“太空”之景。
而这种景致完全模拟出来后，山回道人看了亦是神色诧异。
好一会儿，他才停顿下来：“或许……你所见之景，未必不是言之有物。”
他想了想：“我纯阳祖师曾神游太虚，言及九天之上，浩荡渺渺，广博辽阔不知几千万里……”
水汽变幻，亦是渐渐形成一片全新景象。
看上去……
竟和秦炼描述出来的“太虚”颇为相似。
只是，秦炼口中的太虚位于无尽星空，但这片新形成的太虚……
日月星辰，似乎都近在咫尺。
有种所有日月星辰都扎堆在“近地轨道”上的感觉。
“百年前，我纯阳有一位赤霄真人，身怀道体却神、气兼修，其中炼气一道修的便是太虚观想图，他曾阴神飞遁，意图深入太虚，事后引得天雷轰交，阴神重创，坐关而死。”
山回道人说着，言语有些唏嘘：“他闭死关前，曾言太虚非虚，驻有漫天星河，因此……”
他看着秦炼描述出来的“太虚”之景：“你坚持你的认知或亦无不可，说不定能完善太虚观想图，修成上品神意，使其威势更进一步。”
“太上长老是让我舍弃太虚观想图的认知？”
“观想图，只是参照，一千人便有一千种体悟、感触，可个人的认知、神意的定性，却都源于你自己。”
山回道人沉吟一番，道：“我练法多年，坐忘峰九大术法传承中，也就对嫁梦之术稍有火候，若你信得过，便在我这小院小憩一场，且让你一梦三秋，重温一番我当年悟道太虚时的体验。”
嫁梦术？
没有道体之人想要练就一些法力极其不易。
山回道人愿意为他施法……
“多谢太上长老。”
秦炼起身一礼。
“哈哈，无需言谢，提携后辈，见证后辈青出于蓝胜于蓝，此我所欲也。”
山回道人大笑一声，直接让秦炼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
待得秦炼凝神入睡，当即定神，运转嫁梦之法。
一时间，秦炼恍惚中仿佛再度化身为一尊意气风发的宗师，于首阳山最高峰的皑皑白雪中枯坐三年，仰观上苍，洞照日月。
于风起风落，云卷云舒中，悟得凡尘百载，不过沧海一粟，人生生于渺小，更应纵情燃烧，证得伟大。
在这种感悟之下，他得以完成精神蜕变，萃取神意，功成二品。
而也是在这种梦境感悟中，秦炼那太虚观想图的进度，亦是节节攀升……
77、87、97、99……
最终迈入大成行列。
在他太虚观想图大成的刹那，他的意识、念头，竟是直接自白雪覆盖的首阳山巅腾空而起，直入青冥，并在进得青冥后，穿过大气，直至宇宙星空。
至此，脚下星辰圆形弧度缓缓展开。
弧线尽头恒星露出一角，随着星辰自转，渐渐跃出，散发万丈光辉。
秦炼张开双臂，任由光芒照耀于身躯之上。
温暖、浩瀚、深邃、无限。
他看着脚下大地……
某一刻，脑海中生出一个奇怪念头。
“这不是蓝星吗？”
可他明明记得，他已经穿越了。
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
可以练武，可以修道的世界！
一念至此，秦炼的身形不由自主的被脚下星辰捕捉，飞速坠去，下坠过程中……
坐忘峰小院内的躺椅上，他亦是睁开眼来。
第28章 明朗
“可看清了？”
山回道人的声音传来。
秦炼微微思索，道了一声。
“看清了。”
他已经看清了成就神意的方向。
神游太虚，深入星空。
让自己置身于无尽星空中，借星空浩瀚、无垠无限，淬炼心神，炼得神意。
这个方向对别人来说，堪称妄想。
可对他来说，却未必不能走通。
实际上他刚才……
都差一点成功了。
仅仅是因为突然从太空中掉了下来，惶惶失措，打破了那种奇妙意境。
可如果他能飞，无惊无措，从容不迫……
在他张开双手拥抱太虚星空那一刻，说不定真已经一鼓作气心意合一，炼就神意，功成二品了。
秦炼思量片刻，定下心来，再对着山回道人衷心一礼：“多谢太上长老。”
“我说了，不必言谢。”
山回道人神色有些疲惫，但脸上却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我助你，仅是因为我乐于见得后辈们出类拔萃，希望推着你们去看一看更高处的风景，见证这片大美天地，无限山河。”
秦炼看着这位太上长老，仿佛能清晰感应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无私的期盼……
那是一种真正希望他们能看到更高处风景的祈愿。
那么浩瀚无垠的一片风景……
山川、河流、树木、花草、鱼虫、飞鸟、清风、日月……
大千世界，瑰丽绚烂，众生风貌，不胜繁数。
后来者，如果不能去看一看，去走一走，去感受一下，那未免……
太可惜了。
“去吧。”
山回道人摆了摆手，闭着眼睛，在自己的靠椅上哼着小曲。
“弟子告退。”
秦炼行了一礼，出了这个小院子。
院外不远，那位刚和山回道人下棋的老者正在数落着袁天河什么。
而堂堂云雾峰峰主在老者面前，却像个晚辈一样，脸上堆着笑容，连连称是。
直到秦炼出了院子后，他才闭口不言。
待得秦炼靠近，他才问了一声：“小家伙，可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