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曼穿梭在人群中，脚步轻快。
她先到肉铺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大棒骨，又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鲤鱼，用草绳穿了鳃提在手里。
接着是菜摊。
寒冬时的青菜不好买，好在是李拙有钱。
杨曼挑了水灵灵的白菜、清脆的蒜苗、白萝卜，又捡了冻豆腐、粉条、年糕。
装了满满一篮。
杨曼路过点心铺，停住了脚，想了想，又买了两包桂花糕，一包糖炒栗子。
铺子老板娘看着杨曼，笑着问道：“姑娘，这是给夫君买的吧？”
杨曼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付了钱，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回到小院，她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灶间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杨曼炖上了棒骨肉汤，加了姜片、葱段、花椒，用文火慢慢煨着。
汤色由青转白，香气点点溢出，飘满了院子。
接着红烧肉、炸丸子。
五花肉分成两份，一份炖上，另一份切馅，拌了葱姜末，挤成圆溜溜的丸子，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捞出来沥油、复炸，盛了一大盘。
鲤鱼也收拾干净，打了花刀，抹上了盐和料酒腌制，留着红烧。
接下来调饺子馅……
杨曼手脚麻利，很快便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
李拙难得休息，还没有起床。
杨曼想了想，来到李拙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李拙打了个哈欠，走出屋子，果真发现了新气象。
杨曼拉着李拙，将院门屋上都贴上了新的窗花与对联。
窗花是她自己剪的，用红纸剪成喜鹊登梅、鲤鱼跃龙门的样子，透着过年的喜气。
她又从屋里找出早已买好的红灯笼，仔细擦拭干净，挂在廊下。
暖融融的光，将小院映得格外温馨。
暮色渐渐四合。
所有的菜品准备完毕，街道上已经响起联绵不绝的鞭炮声。
杨曼将饭菜端上桌，又摆好碗筷，这才解下围裙，轻轻舒了一口气。
“主人，饭好了。”
李拙看着满桌的热菜，却没有落座。
他站在楼下，望着门外那条青石小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杨曼有些好奇，探头探脑地望去，发现主人手中有一团正在跳动的阴气。
杨曼当然认识，那是袁姑娘的本源气息。
袁姑娘要来了？
杨曼十分惊喜，却没敢站在李拙身侧等着，而是静静退到院内，不敢打扰。
李拙静静站着，衣角被夜风轻轻吹起。
院外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
某一刻，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李拙目光微动，朝着巷口望去。
巷口，袁守真缓步而来。
她身穿青色道袍，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虽然有些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
李拙看着袁守真身上的道袍，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自己随手给袁守真的衣服，没想到她一直穿到了现在。
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没有破损的痕迹。
看起来，袁守真并没有经历什么危险的战斗。
真好！
袁守真看到了李拙，她的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明媚、灿烂，宛如象征着朝阳的神女。
袁守真迈步来到李拙身边，细细打量着，随后说道：“胖了些。”
李拙看着袁守真，笑道：“你倒是瘦了。”
二人相视一笑。
李拙侧开身：“进屋吧，饭已经好了，就等你了。”
袁守真点头应了一声，迈步跨过门槛。
她环顾对联与窗花，目光在红灯笼上停了停，又落回到李拙身上，笑道：“布置得还不错，比义庄的时候讲究了许多。”
“杨曼的手艺，我哪会这些？”
说话间，杨曼已经迎了出来，朝袁守真深深行礼：“袁姑娘，还请入座。”
袁守真看着杨曼，啧啧称奇：“粽子厉鬼居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真是不可思议。”
杨曼浑身一僵。
这一瞬间，她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袁守真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
威压没有任何凌厉之感，也不带丝毫杀气，却足以让任何修行者不寒而栗。
杨曼惊呆了。
哪怕她已经是三阶神明，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超越她在省城见到的任何人。
杨曼坚信，眼前的袁姑娘只要愿意，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好在，威压只持续了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杨曼定住心神，心中感慨不已。
幸好，袁姑娘是自己人……
袁守真朝着杨曼笑了笑，坐在饭桌旁。
八仙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年夜饭。
色香味俱全。
李拙与袁守真对坐，享受着美味的食物。
杨曼是阴神，不需要吃凡间的食物，因此站在一旁为二人斟酒。
暖融融的灯光下，年夜饭吃得非常和谐。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将旧岁的尾巴炸得噼啪作响。
……
吃过年夜饭，杨曼收拾碗筷。
李拙与袁守真并肩走出院门。
“出去走走？”
袁守真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省城的除夕夜，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街面上，各家各户的门楣都挂着红灯笼，烛火透过薄薄的纸，将整条街映得红彤彤的，爆竹声、笑声、孩子的欢笑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炖肉的香气。
李拙与袁守真并肩走在街上，沿着青石路慢慢溜达。
二人一出现，街上的目光便齐刷刷望了过来。
因为袁守真实在太明媚了。
哪怕她身穿浆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也掩饰不住端庄秀丽的容颜。
夜风吹过，秀发飘荡，火红的灯笼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街边的汉子看直了眼，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塞进嘴里，卖糖的老人手一抖，刚吹好的糖人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浑然不觉，只顾张嘴发呆。
几个赶路的孩童撞在一起，跌作一团，却谁也不哭，只仰着头傻愣愣地看着从灯火里走出来的仙女。
“乖乖，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吧？”
李拙感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你这家伙，真是太招摇了。”
“你才是少见多怪。”
袁守真笑着来到卖糖人的老头身边。
老头见她走过来更慌了，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糖：“姑娘，您别过来，这地上脏。”
袁守真蹲下身，从摊子上拿起一只完好的糖人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只画着寿桃形的，问道：“这个多少钱？”
“两、两个大子儿……”
袁守真摸出钱放在摊上，拿起寿桃糖人，来到李拙身边。
李拙看着袁守真，笑道：“你还喜欢吃这个？”
“给你买的，希望你能永远不死……”
李拙将糖人含在嘴中，甜滋滋的。
二人又沿街走了一段。
他们路过一个杂耍摊子，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在场中耍火棍，棍头缠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着了舞得虎虎生风，火星四溅，引来阵阵叫好。
李拙拉着袁守真挤进人群看了一阵。
他是杂耍艺人行业的异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门门道道。
“手法有些生疏，握棍的力道不对，火棍转起来重心偏了，撑不过三圈就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