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拙也专程去往一趟云顺钱庄，办理零钱兑换。
离开之时，他余光扫过屏风后方。
麦先生依旧坐在老位置，低头拨打算盘。
店内伙计推开半扇门窗通风透气。
屋内所有陈设布置，都与昨夜别无二致，毫无异常。
当夜，李拙紧闭房门，点亮油灯，铺开竹纸。
他凭借超强记忆，将三十三页帐本内容逐一誊写。
所有日期、收支数目、经手人名、手印形态，尽数复刻，分毫不差。
一直忙碌至后半夜，整本抄本终于誊写完毕。
他对照脑海记忆，逐字逐句审校一遍，确认内容全无差错。
第三天，他贴身收好抄本，独自前往码头关帝庙后巷。
老叫花子依旧坐在八仙桌旁，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李拙将誊写好的抄本递过去，同时将自己近日完成的另外两件事，细细告知对方。
老叫花子缓缓点头。
下一瞬，他周身的气质骤然全然改变。
佝偻的腰杆笔直挺起，松弛的肩膀沉稳下沉，挺直的脊背紧绷，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弦。
他端正坐于八仙桌旁，双袖自然垂落桌沿，一手轻搭膝头，姿态沉稳端庄。
李拙这才看清他的双手。
十指修长匀称，指腹干净细腻，没有一丝常年劳作的厚茧。
老叫花子的声线也彻底变换，沉稳厚重，字字铿锵落地。
“第一件事，你勘破了铺子的旧底，知晓这处新址，从前住过行里的老人。”
“第二件，你取走目标单据，周遭财物分毫未动，守得住本心。”
“第三件最难，你还原了香灰印记、发丝暗记，完美誊抄账本，全程滴水不漏、无痕无迹。”
他站起身，走到墙根下，挪开布单，掀起地上的青砖。
青砖里面搁着一只扁木匣，他把木匣捧到桌上，掀开盖。
匣子里码着几十样东西。
粗细不一的铁钩、剪得极薄的铜片、几团丝线，两根磨锃亮的竹签、还有一串铜钱，每枚上都穿着银线，线头绕成小圈。
老叫花子捏着一枚穿线铜钱，开口道：
“外人看我们这一行，只看得见手快。”
“行里的手艺粗分为六门，三只手、吊杆、捡履、爬包、探囊、贩香。”
“六门各有各的路子，练到深处各有各的神通。”
“当然了，你如果能成为顶尖的小偷，神通合一，甚至可以偷取世间不存在的东西。”
老叫花子的两根手指夹住银线，手腕一倒，铜钱从指尖消失，出现在他的袖褶里。
李拙从头到尾只盯着他那只手，开着阴阳眼追寻着老者的气机。
但他仍然没有看清钱是什么时候脱手的。
老叫花子把铜钱从袖中取了出来，搁回匣里：
“这叫吊杆。线走腕，钱走风。练这个先练腕上的寸劲，再练指根的活络，最后练眼。哪一天手比眼快，这才算进门。”
他从匣子里抽出一根细钩递到李拙手里，又从桌角拿起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搁在桌面上。
“你先前能打开那几把锁，全凭手上的天赋，但这把锁不一样，你试试。”
李拙捏着钩子伸进锁孔，勾、拨、顶、挑，轮着试了一遍，锁芯纹丝不动。
小半炷香过去，李拙依旧没有打开眼前的铜锁。
老叫花子把他的手拽过来，手背贴着手背，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摆正。
“锁芯里面有珠，不能硬来，再试。”
李拙缓了口气，照着这个路数重来。
铁钩搭上第一颗珠子，卸去半分劲，珠子让了路，再搭第二颗、第三颗。
咔！
锁舌退开。
老叫花子的眼中震颤，这小子的学习能力竟然这么强，真是恐怖。
他沉了口气，点点头：“你手上的功夫比十年的老扒手还厚。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跨过了门槛。”
李拙想起头一回见面，自己的貔貅荷包落在老叫花子的手中，连袋里的小貔貅都没有察觉。
他开口询问这件事。
老叫花子笑着说道：“那是探囊的路数。”
“带绳贴着手腕走，你的眼睛盯着我的脸，绳子就从眼皮底下过去了。”
“手贴着物件走，力道放轻，袋里的活物也当你在替它顺毛。”
“当然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夫，如果施展神通的话，就会更加玄妙。”
李拙点点头，记下了这些技巧。
往后十天，李拙每日来到关帝庙后巷。
吊杆儿练腕，线缠在指根，铜钱甩出去收回来，一天几千回。
练到第七天，一炷香的功夫，铜钱能在十根手指中间换个遍，线不打结。
剪铝、练纸，两片薄铜刀藏在指缝里，贴着旧布面走，剪断里头的暗线，布面上不许起一根毛。
他的手上有武者的根基，力道收得住，这一门练的最快。
十日下来，一件旧褂子里面的衬线断了大半，面上看不出丝毫痕迹。
探囊练心，院子里挂着几十只布袋，袋口系着各种各样的结。
李拙蒙着眼摸到袋口，解开取出东西，再原样系回去。
头一日只解开三个。
第三日解开十个。
等到第五日，几十只袋子一路摸去，一气呵成。
最后两天练翻箱。
老叫花子把一串铜铃挂在门楣里侧，让李拙开门进屋取桌子上的物件，再退到门外。
铜铃挂的雕扇面擦着零碎，手上重一分铃就响。
头几回铃声响成一片。
练到第十天，院里无风，李拙推门进屋取物退出，铃声一声没响。
老叫花子把门带上，看了他半天，赞叹道：
“我三十年收徒，大徒弟练了十年时间，尚不及你这十日。当真厉害。”
老叫花子说罢，拿出一枚铜钱，放进铁匣子中。
又把匣子推到李拙面前，开口道：“看好了。”
老叫花子抽着旱烟，抽了一口，烟圈还没有散尽。
他摊开手掌，铜钱躺在掌心，铁匣子还锁着，盖上的蜡封分毫不动。
李拙把铁匣子翻了两遍，开口问道：“职业神通？”
老叫花子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动用神通，这只是技巧而已。”
“多学多练，你在这一行的路比我要强很多。呵呵，真不敢相信，像你这种人才居然愿意成为小偷。”
李拙并不说话，朝着老叫花子拱了拱手，掉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依旧在房间中练习小偷的技巧，不久之后，他的脑海中传来清晰的声音。
【［小偷］职业经验已满】
【职业】小偷lv10
【职业级别】一阶
【职业特性：妙手】一切手上的技艺，你学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熟。手比眼快，眼比心快。
【职业神通：脱身】绳索、枷锁等束缚加身，你可以不动声色地解开脱出。
【职业神通：探囊】一丈之内，你可以轻松取得想要的任何物品。
注：入了品阶的异宝无法盗取。
【技巧】53→55
【精神】142→145
【法力】580→590
【进阶仪式】盗取三位不同职业异人的贴身之物，即可进阶。
李拙伸了个懒腰，开始思考武馆的事情。
他对于武馆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够让他获得参与百人大战的资格就行。
至于其他的诸如罡武、入了品阶的武器，进阶仪式等等，李拙并不在意。
他现在很有钱。
非常有钱！
还有许多入了品阶的宝物。
只要他想，可以迅速换到适合的罡武与兵器。
不过现在鄂王府的事毕竟刚刚结束，他手中的宝物太过扎眼，暂时不能出手。
李拙根据这个，又和街坊邻里们聊天，排查了整个省城的武馆，最终选定了聚英堂。
聚英堂距离李拙的家并不算远，打铜巷往西走三条街就到了那家武馆。
数天之前，李拙曾经从聚英堂的门口路过，看见大门敞开。
里头的院子中有十几号人正在扎马步。
教席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拿着根竹条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谁塌了腰就抽一下。
墙院不高，也能看见里面的兵刃，刀枪棍棒码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