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看着李拙的双手，感受着浓郁的气血，终于点头。
“听说李师傅能空手接白刃？”
李拙笑了笑：“有聚气神通，怎么能算空手？”
“……”
谭青把手探进袖中，取出那根乌黑的针，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捻，周身的气血自肩窝涌起。
顺着小臂一路灌入针身。
针尖上先是亮起一点赤红，随后那点赤红顺着针身铺展开来，越铺越长。
转眼之间，一杆赤红色的长枪在他掌中成形。
枪身三尺有余，枪杆上生出一节一节的纹路。
乍看之下，与铁匠铺里打出的真枪并无二致。
长枪成形的那一刻，滩面上的薄雾忽然荡开。
谭青提枪上前，一枪刺出。
枪尖直刺李拙的胸口。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如同金铁交鸣。
枪尖竟然直接弹开！
谭青手腕一麻，向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去，李拙胸口处衣服已经破损，但皮肉上没有任何痕迹。
【横练肉身】！
这种神通可以用气血提升肉身强度。
此人的气血居然充盈到如此程度？
谭青没有做声，收了长枪，手指再一捻。
这一次，针上长出了一柄短刀。
刀身一尺八寸，刀背极厚。
谭青横刀斜削。
刀锋掠过之处，水面上的薄雾被齐齐切开。
切口两边的雾气向后翻卷，过了许久才重新合拢。
刀砍在李拙的肋上。
又是一声铮响。
刀身弹起半尺，谭青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他退开一步，缓了缓手腕。
随后把短刀散了，手指连捻三下。
针上接连长起数样兵器。
先是鞭。
乌黑的鞭影贴着水皮抽过去，滩面被抽开一道水沟，水花向两边溅出去一丈多远。
鞭梢抽在李拙的小腿上，声音发闷。
李拙脚下的淤泥陷下去一寸，随后便站回原处。
再是戟。
大戟当头劈落，戟刃未至，滩底的石子先被气压掀了起来。
噼里啪啦地跳出水面。
戟刃砍在李拙的肩上，随即被弹开，谭青两臂一齐发麻。
接着是锤。
锤头有西瓜大小，通体赤红。
一锤砸下，滩底的淤泥被震得翻涌而起，一圈浑水散出去丈余。
锤头砸在李拙的胸口，闷响如撞大钟。
惊得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过了江面。
李拙的身子晃了半寸，随即站定。
最后是一柄钩。
钩身弯如新月，贴着水皮扫来。
钩尖划过李拙的脚踝，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随即被高高弹起。
李拙站在河岸，任由一件件兵器落在身上。
却不反击。
他的衣袍已经破损，皮肉上却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一刻钟的功夫，谭青换过了六样兵器。
滩上的水面被打浑了，石子被打得四处乱飞，江边的芦苇伏倒了大半。
李拙站的地方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谭青收了针上最后一点赤光，退开两步。
他喘了一口气，看着李拙，缓缓说道：
“李师傅，我这半生的本事，全在这一根针上。接下来这一针，请你接好。”
“请。”
谭青不再言语，将周身的气血向回收拢。
原本外放的赤光退回体内，滩面上的薄雾跟着旋转起来。
在他身周结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随后，他把收回的气血尽数往掌中的针上压去。
浅滩里的水开始朝四面退开，竟然露出数丈宽的干滩。
滩底黑压压的石头一颗一颗露了出来。
江对岸的芦苇伏倒一片，江上的渔船也被船工赶紧摇着退了出去。
针深得发暗，只在针尖上留着一点极亮的光芒。
只见他轻轻一抬手，手中的黑针瞬间出手。
那一针乍看上去飞得很慢。
慢得连滩面上的雾气都不曾惊动。
但是针身上凝聚的气机却重得吓人。
针尖所过之处，空气一寸一寸向下沉。
平静的水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沟。
黑针飞到李拙的心口。
这一次，针尖没有弹开。
针尖抵住李拙的皮肉，僵持了半息。
半息之后，一声闷响炸开。
咚——
以李拙为中心，一圈气浪向外横扫。
滩面上干滩被气浪削过，翻起黑色的淤泥。
四面围着的水墙立起来，高过了人头，随后轰然落下。
把整片浅滩重新灌满。
雾气被一扫而空，芦苇齐齐贴地，许久不曾起来。
江水倒灌进滩口，拍在岸石上，溅起一丈来高的水花。
江面上的渔船被浪头推得直晃，两个船工惊得坐在了船板上。
滩上安静下来。
李拙还站在原地，心口的衣料破了一个洞，洞里露出皮肉。
皮肉上只留了一点浅浅的白痕。
谭青愣了很久，又把针举到眼前看了又看，随后收回袖中。
“我输了。”
李拙活动了一下肩膀，心口的白痕慢慢淡去。
谭青叹了口气：“回去之后，我就把排名让给你。”
他朝李拙拱了拱手，转身往滩外走去。
杨曼走到滩边，把外袍披在李拙身上。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被打浑的滩水慢慢平了下去，滩底的石头重新沉回水里。
李拙走到岸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浅滩。
他感受着疯狂增长的经验，露出了笑容。
……
当日午后，城南榜房。
杨成把“李拙”那根签从板上取下来，捏在手里掂了掂。
武航站在门口，雪还在下。
杨成叹了口气：“谭青输了，没有任何机会。”
武航没有做声，沉默着将李拙的签字摆到第六十一的位置。
随后几天，挑战李拙的人少了很多。
收获经验的速度骤降，让他很不适应。
李拙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挑战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