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妖怪最小。
是一条鲶鱼。
但散发的妖气却最强。
哪怕李拙只是略微散出神识，但依旧感觉身心俱震。
他站在石柱林子边上。
一动不动。
静静等待着。
许久之后，东边的老鼋才缓缓抬起脖颈。
竟然口吐人言：“那个人明日下来，我算着日子，他的东西应该攒够了。”
白鳝把身子一盘。
同样口吐人言：“他上回走的时候就说明了，凑够一千份才肯动手，凑不够他就不下来，这么短的时间，他真的完成了吗？”
螃蟹冷哼一声：“羊城这些日子出了多少怪事，你们没听说吗？他一天换几十桩，攒这些日子当然够了。”
李拙在林子外把妖王的对话记下。
他这才明白，羊城出现的怪事与异人有关。
想必又是奇特的晋升仪式。
实力最强的鲶鱼一直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三位妖王吵架。
很久之后，他才抬起鱼鳍。
其他妖王立刻闭嘴。
鲶鱼开口道：
“我对人族的异人有些许了解，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商人行业的异人，但进阶仪式与行事手段却完全不同。他讲的不是货物和钱财的等价交换，他追求的是差价。”
老鼋把脖颈转过去：
“差价怎么讲？”
白鳝说道：
“我曾经和他做过交易，交易的价值完全不对等。”
“按理来说，商人行业的异人有着非常严格的职业限制，需要双方对等交易。”
“就算是违背这个交易，也需要用到非常明显的职业神通去给世间万物估价。”
“但这种职业神通太明显了，任何异人都能够轻松分辨。”
“但和我交易的异人不同，他非常轻松地在我这里骗走了很大的差价。”
“所以我猜测他并不是寻常商人行业的异人，而是另辟蹊径成为了奸商。”
其他妖怪眉头紧皱：“奸商是什么？”
鲶鱼解释了人族的说法。
其他妖怪点点头。
又叹了口气。
那位异人的交换确实不等价。
但是奸商似乎有一件奇特的能力，可以看出人们缺的是什么。
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不对等的交易。
鲶鱼开口说道：
“我始终无法突破五阶，达到六阶的程度，就是因为缺少某些契机。但这种天地契机对于妖族来说，实在难以把控，我只能求助他。”
螃蟹举起大钳。
钳上有一道旧伤，破口里能够看见白肉。
他说道：“他给我的交易是恢复我的钳子。”
其他妖怪也纷纷开口。
说出了奸商给他们的交易。
奸商确实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但对应的要求却很简单。
对方只要求四大妖王带领着自己的子孙来到羊城水域。
稍微闹出点动静。
但不要太大。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按理来说，奸商的交易完全不对等。
而且奸商要赚取大差价。
但现在看来，奸商并没有赚取什么东西。
四位妖王心里想着。
却更加后怕。
因为奸商很可能赚取了他们想象不到的代价。
话虽如此，在明确代价之前，他们还是没有拒绝异人。
十分坚定地来到羊城水域。
李拙站在远处听了一阵。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便重新回到岸上。
李拙身上的气血升腾，蒸干了衣服。
杨曼为他披上外袍，勒紧腰带。
李拙最后看了眼江面，转身走回城里。
回到打铜巷的时候，街上已经有挑担的开始卖货了。
李拙带着杨曼进了屋子，杨曼正在准备早饭。
李拙坐在桌边喝茶，同时和杨曼说着水底的事。
说完，他把茶杯放下，阳城的怪事就出在这 4个妖王与一个奸商身上。
杨曼端上几碟小菜，开口问道：“主人想要查这个人？”
李拙点头：“没错，必须要查。听那几位妖王的意思，这个奸商已经在城里做了成百上千件事。”
杨曼应道：“属下这就去。”
李拙笑着问道：“知道从哪里下手吗？”
杨曼点头：“我去探查那些被交换了物品的凡人，循着上面残留的波动，找到奸商。”
李拙笑着点了点头，便安排杨曼离去寻找。
杨曼如今已经是三阶巅峰神明，即将进阶，而且她的实力远超表现出来的品阶，并不惧寻常的道士等异人。
再加上阳城大多都是武者，以气血之力御敌，完全奈何不了杨曼。
因此她可以稍微放肆一些，施展出奇异的神通去寻探奸商的痕迹。
杨曼收起了自身阴气，收拾妥当，离开了大门。
她穿了一身青灰的布衣，头上包了块蓝布帕子，手上还装了只菜篮子。
这是她寻常的打扮，任何人都看不出异常。
杨曼从打铜巷出去，朝南走过两条街就是码头。
日头刚升起来，码头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周六指还在挑担子，杨曼挤在卖菜的人堆里。
乍看上去在挑鱼，实际上隔着十来步仔细探查周六指的样子。
那人的左手垂在扁担下，五根手指头看上去非常正常。
杨曼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周六指身上残留的奇异波动，他将波动记在心里往城里走。
街面上卖粥的、卖早点的、开铺子的都已经开了门，杨曼一路走一路看，扫视着所有被换过的人。
走过西关的绣坊，他在门口停了片刻，绣坊的女工已经换了人，原本的工人已经不见了，杨曼随口问了一句，绣坊的老婆子说那渔工回乡下去了，他的眼睛坏了，见风也流泪。
杨曼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走到城北，他的双目绽放出奇异的符文，越过高墙，见到了变好的铜镜。
杨曼见了这么多被换过的人，已经熟悉对方的气息。
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中午，街面上许多人身上都带着这种奇异的气息，最后都归拢着同一个方向。
杨曼顺着这个方向走去，竟然来到城隍庙面前。
城隍庙的空地上摆着许多摊子，卖香烛的、算命的、卖糖人的，一排排。
最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旧木桌，木桌上摊着蓝布，布上摆着符纸、朱砂、桃木剑。
桌后坐着一个老道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破道袍，头发用木簪卷着。
摊前排队的人有许多，杨曼站在队尾。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话，说老道夫的符非常灵验，拥有种种神妙的威能。
轮到杨曼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老道人抬起头，他看杨曼的时间比别人更长，看了半息，老道士将手中的朱砂纸搁在桌上，开口说道：“小娘子不看相，我看娘子身上不缺东西，看也是白花钱。”
杨曼开口道：“我不看相，替我家主人问你件事。”
老道人把手拢在袖子里：“问吧。”
杨曼问道：“这些日子里在城里换东西的人是谁呢？”
老道士听了这话，没有立刻作答，他把桌子上的符纸拢在旁边，把桃木剑摆正：“这话我可不敢说，真说了，明天这摊子就摆不成了。”
杨曼从篮子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桌上，老道人看着钱笑了笑：“钱我也不能收，收了你的钱，我的摊子还是摆不成。”
杨曼知道这老道士打不过那位奸商，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城里的百姓遭受劫难，只能用出这种拙劣的办法。
她笑了笑，不再为难老道人，转身离去。
杨曼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带了些许玄妙的气机。
气机跳动，正在为她指引方向。
杨曼露出笑容，却没有看向道士，只是跟着气机指引的方向，迈步向前走。
不久之后，她来到一座大宅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