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扫过一本本大部头典籍,低声呢喃道:“或许对我来说,这种方法可以有效对抗污染。”
对绝大多数学徒乃至正式巫师而言,研究术数书籍是一件痛苦、甚至相当折磨的事。
但莫宁并不这么认为。
最近几个月的经历让他越来越觉得,消化吸收一个个术数知识点,攻克一个个术数难题,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心生愉悦的事。
于他而言,学习,从来不是为了获取力量或强过他人,而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莫宁心中已有决断,轻声吩咐道:“花朵,将《复杂魔纹组的术数艺术》取来。”
这是他为了魔纹无人机课题借阅的十几本厚厚的术数典籍之一。
“好的!”
人工灵魂轻快地应了一声。
一本厚达1500页的大部头典籍自动脱离书柜,稳稳飞至他面前。
他略作思忖,又吩咐道:“再将高品质的【宁神药膏】拿来。”
这注定是一场至少持续两天两夜的拉锯战,适量涂抹药膏有助于维持精神状态的稳定。
“好的!”
话音未落,魔药已被花朵取至身前。
无需多言,人工灵魂主动揭开罐盖,以一道戏法将药膏均匀敷上莫宁的额头与太阳穴。
清凉之意丝丝渗入皮肤,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翻开了典籍的第一页。
与此同时,花朵已贴心地将一叠空白鳞纹纸备在一旁。
莫宁轻吸一口气,指尖触上那枚漂浮的【魂灵水】——一股带着古怪酥麻的冰凉瞬间钻入指腹。
这药剂的服用法门并非“饮下”,它也无从饮啜。
他将精神力凝成一枚无形的针,狠狠刺破水晶内部那层灵性隔膜。
被封存的能量嗅到血肉的气息,如饿狼扑食,蜂拥着涌入他的指尖,刚一接触便悄然渗入精神世界。
刹那之间,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从心底翻涌而上。
莫宁想要嘶吼,想要撕碎眼前这本书的每一页纸。
在这种状态下强行阅读,无异于逆水行舟;
而若不能尽快沉入书中的术数迷宫,灾难性的后果便指日可待。
但莫宁早有后手。
他迅速取出【沉思之笔】,以意念下达一道指令:“向我释放知识诅咒。”
知识诅咒的效果,是强制精神强度低于15点的目标思考术数难题。
用在这种情况,却再恰当不过。
老实说,他做梦也没想到,第一个领受这道诅咒的竟是他本人。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嗡——”
墨管笔轻轻震颤。
下一刻,一股来自奇异维度的无形力量降临他的大脑,瞬间催生出一种发自灵魂的灼热渴望——学习术数,难度越大越好!
这股渴望是如此汹涌,竟一时将那股烦躁压制下去。
当然,此刻魂灵水刚刚生效,死寂之魂的污染尚不强烈,知识诅咒方能发挥遏制作用。
一旦污染加深,诅咒恐怕也无济于事,毕竟两者的层次相去甚远。
莫宁瞬间进入高度专注状态,视线落在第一页第一行秘灵文上:
“对绝大多数学徒而言,复杂魔纹组堪称噩梦般的存在,它的形态复杂,解析方法复杂,推导出的术数方程同样复杂。
“在这座由高度复杂性构筑的智力迷宫中,寻找一条指向出口的通道,是一场极度艰难的跋涉。
“本书将提供十三种充满术数艺术的手段,助读者穿越这座让人迷失的牢笼……”
随着阅读的深入,莫宁的心神自然而然地沉溺于术数的迷宫。
他喜欢这种沉溺,甚至有点迷恋。
那一缕残留的烦躁,像暴雨中的盐堆,无声地快速消融,他却浑然不觉。
花朵的无形视线悬在半空,紧张地注视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这种“以学习对抗污染”的手段前所未有,连她都被震住了。
这……能行吗?
万一研究途中遇到重大障碍,主人因此心烦意乱,岂不是适得其反,反而给了死寂之魂可乘之机?
可主人的动作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提出任何建议,便见他已将魂灵水的灵性能量吸入体内。
花朵一眨不眨地观察许久,惊讶地发现主人的神色与往常阅读术数典籍时并无二致,甚至专注度还更胜一筹。
这足以证明,他选择的奇怪方法,到目前为止看起来还不错。
这让花朵感到一丝不可思议:“难道真的有人能从艰深晦涩的术数研究中获得‘足够多的快乐’?”
即使是她身前的上一任主人,那位马丁阁下,也仅仅是“不讨厌”研究而已。
离“从中获得快乐”还差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主人已阅读了十几分钟,人工灵魂不曾捕捉到一丝一毫烦躁的情绪。
她反而时不时看到,每当【沉思之笔】完成一个知识点的术数计算,主人掌握了其中奥秘,脸上便会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又过了几秒。
花朵借助某道观测精神强度的巫术,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精神波动正缓缓增强。
他开始消化【魂灵水】的灵性力量了。
吸收速度如此之快,恰恰证明——他找到了对抗污染的有效路径。
人工灵魂罕见地生出一种“认知被颠覆”的恍惚感。
她继续观察片刻,如愿捕捉到新的变化——主人的精神强度已攀升至1.12点,较之前提升了0.01点。
花朵无声地念叨了一句:“真是神奇的莫宁先生!”
她猛然想起一事:“哎呀,忘记给莫宁先生准备蜂蜜白桦汁了。”
这是白桦汁的“升级版”,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大白桦林中寻到一些蕴含微量灵性力量的蜂蜜,再配合几种调料,调配出这种新饮品。
此前莫宁品尝了几次,给出了比较高的评价。
花朵迅速取出饮料,还贴心地在杯中加了一块新鲜制作的冰,轻轻放在莫宁左手边。
她凝视着主人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意识流中掠过一丝愉悦:“希望这微甜的凉意,能给他多带来一分快乐,帮他更好地挡住死寂之魂的污染。”
*****
一个小时的时间,像白桦林中游荡的林风一样悄然淌过。
莫宁依旧保持着高度专注的状态,目光如钉,死死锁在书页上。
死寂之魂的污染一直被他的精神力量死死压制着,未曾泛起一丁点浪花。
唯一的区别,是书页的页码从最初的“1”变成了现在的“26”。
【沉思之笔】仍在鳞纹纸上急速舞动,倾泻出一行行工整的秘灵文。
这已是第三叠手稿。
莫宁精读的23页内容,被拓展成超过280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花朵的意识流中再度涌起惊讶的情绪。
放在以往,面对这类高难度的术数典籍,以主人的超高效率,一小时通常只能翻过十页左右。
但今天不同。
或许是【魂灵水】的灵性力量在暗中助推,又或许是为了对抗污染而不得不激发出全部潜能,主人的阅读效率比正常状态提升了一倍有余。
她悄悄查看了一下主人的精神强度——1.2点。
短短一个小时,又上涨了0.08点。
人工灵魂不免感慨了一句:“真是疯狂的速度。”
至此。
花朵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她心中暗道:“看来主人这一次应该能顺利吸收【魂灵水】中的灵性力量,即便后面状态有所波动,至少也能吸收五成以上。”
根据经验,这应当能将精神强度提升1点。
这已经很不错了!
人工灵魂发现主人手边的蜂蜜白桦汁已快见底,连忙麻利地续了一杯。
时针在表盘上艰难地挪动了九格。
九个小时后,窗外的白桦林已被夕阳笼罩。
晚霞穿过树林,穿透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支离破碎的红色光斑,恍若一幅印象派的画作。
莫宁恍然未觉,心神完全沉溺在魔纹组编织的知识海洋中。
花朵瞄了一眼页码——298!
她忽然觉得,“疯狂”这个词都低估了主人。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的专注度和阅读效率非但没有因疲劳而下降,反而还在缓慢爬升。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沉思之笔】的输出速度也提升了不少——平均每小时能写出320页手稿,上一个小时竟写满了345页。
中途主人停过一次。
确切地说,是三小时二十三分钟前,他忽然站起来,握紧拳头用力一挥,满脸写满了兴奋的潮红。
花朵瞬间明白,他一定是攻克了一道重大难题。
此前主人已隐约流露出些许不耐的迹象,让她看得提心吊胆。
可这一拳挥回去之后,他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先前更加沉静。
花朵又查看了一下主人当前的精神强度——2.16点。
差不多翻倍了!
短短九个小时内,再次暴增了0.96点!
人工灵魂据此做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推断:“莫宁先生这次服用【魂灵水】,精神强度的增幅很可能会超过1.5点的理论极限。”
根据经验,吸收灵性力量的第一天,提升幅度通常占总增幅的七成五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