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有一种模糊直觉——安雅、菲比公主、蕾娜三人,要么已经与军团长有了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要么将来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在学院里,这类事情实在太过寻常,甚至算不上什么新闻。
他甚至听说过,某位三级学徒与数十名女学徒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所以他自觉地选择了独自干活,刻意与她们拉开距离。
几位少女早已施展戏法,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隔绝在清新的空气里,免受大地精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侵袭。
可波特却浑然不在意。
那股臭味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一下子把他拉回了遥远的故乡。
他的指尖凝出一把由魔力铸成的刀锋,轻车熟路地划开大地精鼓胀的腹部,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入那团冒着热气的腥臭内脏,指尖在里面快速扒拉几下,便准确地捏住了胰腺的位置。
刀锋一转,干脆利落地切断筋膜,再一道戏法跟上,将那块组织瞬间烘干。
这就是大地精胰干,也是灵性力量最富集的部位。
许多珍贵魔药的配方里,都离不开这一味辅材。
波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处理完一具尸体不过短短十几秒。
就在他准备转向下一具时,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莫宁的目光。
莫宁微笑道:“你处理大地精尸体看起来非常熟练。”
波特擦了擦手上的污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以前在家乡经常处理巴姆巨沼里的怪物尸体,早就习惯了。”
莫宁轻轻“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透露出一个消息:
“前几天我在仲裁庭训练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巴姆巨沼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学院极有可能会采取一次大规模行动,到时候恐怕会抽调大量学徒投入巨沼战争。”
波特心头陡然一紧。
这句话显然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一次巨沼战争的规模,将会前所未有的庞大。
而规模越大,意味着倒下的人会越多。
波特的心情有点糟糕:“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莫宁的语气少见地带了一丝沉重:“未来像这样的事情恐怕会越来越多,平静的日子大概就要到头了。”
波特点了点头:“我相信您的判断。”
这位新人低下头,正准备重新投入手头的活计,却忽然听见对方说了一句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果你将来有了孩子的话,或许‘哈利’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波特愣了一下,过了一秒,才郑重其事地点头道:“这是一个非常棒的名字。”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天才,还是让人连嫉妒都生不起来的天才。
而来自天才之口的名字,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音节组合,更是一种莫大的祝福。
尽管他实在难以理解对方跳跃的脑回路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这不重要。
天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日后都会变成人们津津乐道的轶事。
所以他非常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从诞生之初就与这样一位天才扯上一点微妙的联系。
倘若这位天才将来晋升为二级巫师,甚至三级巫师,那么“哈利”这个名字,将给他的孩子带来数之不尽的隐形好处。
可换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学徒说出这种话,那便只是惹人发笑的蠢话。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这一点,波特比谁都清楚。
*****
暮色将临。
黑塔学院。
莫宁穿着仲裁者黑袍,领着安雅等一众新人,穿过林中小屋的空间门,踏入了幽静密林秘法厅。
正值晚餐时分,大厅内人来人往。
新人们在学院里熬了几个月,对于黑袍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于是一双双眼睛带着好奇与敬畏,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而当他们看清黑袍身影竟是莫宁时,大厅里像是被丢了一块石头的水面,瞬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喧嚣。
莫宁离开一段时间,此刻再度归来,带给所有人一次强烈的震撼。
眼前的这一幕,俨然有种“传说踏着暮色归来”的味道。
莫宁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各位,许久不见!”
回应他的,是一大片此起彼伏的问候。
“军团长安好!”
“莫宁军团长,晚上好!”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随着这些声音升高,气氛热烈得近乎发烫。
莫宁面色平静,却在暗中通过仲裁者的权限,悄然向巫灵提交了一道申请。
短短一秒之后。
全体新人收到了指令:
【仲裁庭即将对新人食堂实施全面安全检查,请所有人员在五分钟内立即离开食堂,尚未就餐或尚未完成用餐者,可将食物打包带走。】
这道指令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喧嚣与骚动。
“原来军团长真的成了仲裁者,我刚才还以为是假的呢。”
“谁在学院里冒充仲裁者?你最好去找个治疗师看看脑子。”
“见鬼!我还没吃饭呢,食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废话了,赶紧去打包吧,不然今晚就等着饿肚子吧。”
人群像潮水般朝着食堂涌去,又裹挟着食物匆匆涌出,然后纷纷站在秘法厅围观莫宁。
莫宁倒也没有闲着,不断与往昔的同伴们攀谈,了解一下他们的境况。
他的神态平和,丝毫没有身为学徒的高傲,更没有仲裁者最常见的傲慢。
而有机会与莫宁说话的新人,各个带着荣幸的神情。
五分钟后。
食堂彻底清空了。
又是两道黑袍身影,沉默地踏入大厅。
他们同属第四仲裁所,正是莫宁“摇”来的援军——一个叫贝特,一个叫芬奇。
既然已经意识到食堂内部极有可能存在邪神污染的痕迹,莫宁当然不会蠢到孤身一人往里面闯。
身为第四仲裁所备受瞩目的“新星”,他在仲裁官那里受到的重视程度远超旁人,摇人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申请递上去的瞬间,批准便已经下来了。
此刻。
众目睽睽之下,三道黑袍身影先后迈入拱门,被阴影无声吞噬了。
莫宁穿过熟悉的走廊,再次走进了那座沉在水下的食堂。
夕阳的光芒自水墙上方斜斜洒落,穿过层层水波,在地面碎成无数金色光斑。
这一瞬间,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恍惚的怀念。
从初次为水下风景而惊叹,到如今身披仲裁黑袍站在这里,好像已经走过了漫长至极的一段路。
“从新人汇报的情况来看,食堂内部大概率已经被某种东西渗透污染了。”芬奇的沉稳声音,将莫宁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贝特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食堂一直处于封闭状态,按理说外界的力量很难渗进来才对。”
莫宁沉默片刻,沉声开口:“我大致猜到原因了。”
两位仲裁者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定了他的脸。
莫宁语速极快,将自己的推演一一道出:
“两个黑巫师的内鬼被发现之前,每天都会到这里用餐,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悄悄在食堂里留下用于定位的隐秘印记。
“一个月前,学院将上一期新人与本期新人集中管理。第一天他们就在这座食堂里和我发生了冲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食堂里隐藏的迷锁,临时打开了那道水墙,从外面的湖水中抓出了一条鱼。”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脸上的表情甚至多了一丝罕见的尴尬:
“或许就是在那时候,邪神的力量感应到了定位印记的存在,趁水墙开启的那一瞬,从外界悄然渗入,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眠。
“前些日子,那股力量可能苏醒过来,开始悄无声息地污染每一个前来就餐的新人,这大概就是所有怪事的真正源头。”
两名仲裁者听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芬奇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听说隐藏考核的难度都高得离谱,很多甚至达到了二级学徒的水准,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他顿了顿,认可了这个推断:“邪神的力量向来无孔不入,趁机渗入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贝特则用力憋着笑:“看来有时候表现太好,也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莫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芬奇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真正该为此负责的是学院,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邪神信徒踏进这扇大门。”
贝特适时接了一句玩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也能犯下这种‘天才级别的错误’。”
谁都听得出来,这家伙心里根本没把这当成错误,反倒将其视作一份值得吹嘘的荣耀。
莫宁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曾经在一个哥布林部落里和邪神意志正面交过锋,对邪神之力不算陌生,现在我隐约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探我们。”
两位仲裁者脸色齐齐一变。
贝特面色凝重:“看来这里真的有问题。”
芬奇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两人心底的震动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堂堂二级学徒,感应力竟然不如一个一级学徒敏锐,这种事说出来,脸面终究有些挂不住。
莫宁当然没有把全部的底牌都摆上桌面。
他强烈地怀疑,上一次在梦境中与邪神意志对抗,黑豹一口吞下了邪神意志散逸的灵性力量,这才是引发这一切变化的真正根源。
黑豹诞生于他的精神世界,与他有着密不可分、近乎共生的联系。
正是这种联系,极大地拔高了他对同类力量的感应能力,使其对邪神气息敏锐到了一种近乎直觉的地步。
贝特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完全没有半分端架子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道:“莫宁,你有什么意见?”
莫宁没有立刻正面回答:“我感觉周围的恶意,正在急速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