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莫宁身上,语气极为诚恳:“莫宁,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否则我和贝特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贝特望过来的眼神里,震撼仍未完全散去:“我现在才真正明白,难怪仲裁官阁下会对你如此看重。”
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今天这场对抗邪神意志的恶战,莫宁才是绝对的主力。
他奇迹般地施展出了本该三级学徒才能驾驭的【雷霆刀锋术】,挥出两刀硬生生斩灭了邪神虚影,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局。
然而莫宁脸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神色:“两位的【邪神打击术】施展得恰到好处,关键时刻精准地阻止了邪神,否则我的刀未必有机会斩得出去。”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仿佛【邪神打击术】才是决定胜负的那枚砝码,轻描淡写将同僚的贡献推到了一个令人熨帖的位置上。
芬奇愣了半秒,随即咧嘴笑了起来,伸手用力拍了一下莫宁的肩膀:“像你小子这么会说话的人,平时就该多开口。”
贝特耸了耸肩膀,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叹服:“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新人,你这样的人在仲裁庭一定会混得如鱼得水。”
这话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仲裁庭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这里精英云集,能披上这身黑袍的,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正因如此,资深仲裁者们不仅对自身苛刻到近乎冷酷,对同僚的要求同样毫不留情。
新晋仲裁者的头几年通常极其难熬,执行任务时稍有一丝不慎,便会迎来资深者劈头盖脸的严厉斥责。
而新人只能一声不吭地全部受着。
因为任何一丁点疏忽,都可能危及整支小队的性命,所以活该被骂。
可莫宁今天的表现,简直让这两位见多识广的仲裁者刮目相看。
面对邪神意志时的冷静判断,在最致命窗口里悍然出手的果决,还有那手远超自身等级的惊艳巫术,这哪里像个新人?
许多资深仲裁者上场,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漂亮。
莫宁迎上两人的目光,微笑道:“与两位合作非常愉快。”
他当然明白这场食堂之战意味着什么。
从这一刻起,他在仲裁庭这个精英扎堆的地方,算是真正建立起了第一份属于自己的人脉。
在任何团体里,人脉都是极重要的事。
前世如此,巫师世界也没有本质的不同。
普通学徒觉得难如登天的事,有人脉的人只需不经意间打一声招呼,便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举一个例子,将来某一天哪个不开眼的学徒为难安雅,或者给蕾娜使绊子。
莫宁只需在与芬奇和贝特闲谈时,不经意间提上一句,两人便会心领神会,出面“提醒”那位学徒什么叫分寸。
*****
仲裁庭,第四仲裁所。
仲裁官兼一级巫师林特,正坐在桌前,审阅着一份刚刚送达的任务报告。
“任务编号:3-55-134。”
“任务执行者:仲裁者芬奇,仲裁者贝特,预备仲裁者莫宁。”
“任务过程:118期新人食堂发现疑似邪神呢喃事件,任务执行者进入食堂调查……”
按照仲裁庭近乎刻板的规矩,每一位仲裁者执行任务归来,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提交一份严格符合格式的任务报告。
报告的撰写要求苛刻到了极点:不允许掺杂任何主观性描述,必须是类似第三方视角的客观观察。
正因如此,这类报告读起来往往干巴巴的,战斗过程也无非是“某某施展某种巫术,敌方做出某种反应”这样的流水账,连一个修饰词都很难找到。
读起来活像是“你打我一拳,我抡你一拳”的菜鸡互啄,乏味至极。
可林特却读得极其认真,眉梢偶尔微微挑起,目光中渐渐蓄起了一层饶有兴味的光亮。
一分钟后,他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结束了这场无声的阅读。
“啧!”
林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响,嘴角弧度翘了起来:
“两个二级学徒和一个一级学徒出任务,结果反倒是一级学徒成了绝对主力,两个二级的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这种事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尽管报告里通篇找不出“主力”或者“打下手”这样的字眼,可林特一眼就看穿了平淡描述背后的真实画面。
当然,这样的奇事在仲裁庭并非绝无仅有。
学院屹立了一千多年,惊艳到足以打破一切常规的天才,终究出现过不止一个。
林特又小声嘀咕道:“难怪这小子能接到马丁阁下的传承任务,照这么发展下去,搞不好将来他真有机会坐上黑塔学院院长那把椅子。”
他心念微微一动,一根魔笔凭空凝聚出来。
到了正式巫师层次,除了极少数特殊的零级巫术之外,大多数巫术早已不需要魔咒与手势的辅助。
魔笔轻轻落下,流畅地写下了一行审核意见:
【该任务难度较高,显著超出执行者自身实力层级。任务完成度极高,执行者无一人伤亡。综合评价:优异。”】
仲裁庭的任务评价体系,沿袭了考核的分级标准,通常分为四个等级:普通,尚可,优异,以及令人赞叹。
对绝大多数仲裁者来说,每一个“优异”都需要拿命去拼,也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超高评价。
说一句毫不夸张的话,与同僚聊天的时候,说话的音量都可以高一截。
魔笔没有停下,继续向下移动:
【奖励划分:预备仲裁者莫宁,可得50%;仲裁者芬奇与贝特,各得25%。】
林特的语气里满是捡到宝的得意:“当初把莫宁拉到第四仲裁所来,果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这个少年加入第四仲裁所不到半个月,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那么假以时日,以这小子的势头,还会给本仲裁所带来什么?
林特想起另一件事,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过些日子,各个仲裁所就要在议事会上集中述职了,今年第四仲裁所应该能压第三仲裁所一头。”
两个仲裁所都肩负着打击邪神教派的职责,多年以来,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真正停歇过。
可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第四仲裁所绝大多数时候都被第三仲裁所稳稳压着一头。
而这一次,他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扳回一局的希望。
林特犹豫片刻,操控魔笔在末尾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字:
【申请给予莫宁额外嘉奖。】
最后一笔落下,魔笔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光屑。
? 第一百六十章 极限潜力开发,知识祝福,第一个莫宁公式
大白桦林。
结束刺激紧张的战斗后,莫宁径直回到了林中小屋。
羊皮靴踏入大厅那一刻,仿佛一只无形之手拂过肩膀,压力被悄然卸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两只毛掸欢快地飞过来,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扫地滚筒更是兴奋得滚出了残影,咕噜噜地绕着莫宁转了一圈。
短短半个呼吸之间,黑袍上沾染的少许水渍和战斗残留下的灰尘,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莫宁轻吸一口气,白桦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入肺腑,一缕愉悦在心底荡漾开来。
“莫宁先生,日安!”
花朵那悦耳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飘荡开来:“我感觉您的精神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莫宁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先前在食堂里,他借助【雷晶石】的力量,斩出两记不可思议的【雷霆刀锋术】。
刀锋斩落的不止是邪神的虚影,更像是劈开了他自身精神世界中的某一层壁障。
从那之后,他便隐隐感应到,有一股深沉而有力的东西正在精神深处悄然孕育着。
这种事不算罕见。
他阅读过的各种笔记与手札里,巫师或学徒在绝境中施展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由此触发精神蜕变,这样的案例随手一翻便是一大把。
巫师们将这种现象称为——超越极限的施法,开发出了深层次的精神潜力。
简称——极限潜力开发。
人工灵魂又询问道:“您刚刚似乎经历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
莫宁没有隐瞒:“是的。”
他将水下食堂里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最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原本我以为,学院有层层巫术的保护,安全性总归是有足够保障的。
“可加入仲裁庭之后,我才真正明白,这座学院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最近这段时间,他翻阅了不少仲裁庭过往的任务卷宗,看到了太多令人脊背发凉的往事。
在学院的重重防护之内,因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意外死亡的学徒,数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
其中相当一部分,死在与黑巫师、邪神教派相关的突发事件里。
食堂里那一战对他而言确实惊心动魄,可放在仲裁庭的尺度上来看,连一朵小水花都算不上。
毕竟光是档案里有编号的深渊君主和邪神,就已经排到了四位数,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发生得有多么频繁。
花朵用坚定的语气勉励道:“莫宁先生,我亲眼见证您完成过太多次超越学徒极限的壮举,我绝对相信您将来可以将暗地里窥伺这个世界的邪神通通踩在脚下。”
人工灵魂话锋一转,提出一个颇有深意的建议:“局势似乎正在朝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邪神们正变得越来越活跃,您或许可以适当地掌握一些专门针对邪神的巫术。”
莫宁轻轻点头:“确实有这个必要。”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她虽然身居林中小屋,却仍旧与前院长马丁阁下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口中吐露的“局势正在恶化”,几乎可以确定是那位阁下的判断。
而他本人更有切身的体会,他已经两次直面邪神,还在44号学徒镇搜查到了一件与深渊君主密切相关的邪物。
这一切皆指向同一个不言自明的结论——风暴正在酝酿。
至于专门对抗邪神的巫术,在学术上通常被归类为——镇魔系巫术。
除了芬奇和贝特施展过的【邪神打击术】之外,最常见的零级镇魔系巫术还有【恶魔痛苦术】、【恶魔鞭笞术】、【恶魔迟缓术】以及【恶魔斩杀剑】等。
这类巫术大多直指精神与灵魂的领域,学习难度普遍高得惊人。
仲裁庭之所以只从最优秀的学徒中挑选成员,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莫宁在心中默念道:“查看属性面板。”
一行行数据无声地浮现在意识中。
【精神强度:3.73点。】
【体魄强度:0.4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