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瞬间清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阁下,刚才是一级巫术【精神检定术】?”
他看似只是恍惚了一瞬,实际上精神世界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大量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怪物曾试图冲入他的意识疆域,而他精心构建的【精神塔防术】再度发挥了奇效。
防御塔上的风暴枪齐齐切换成寒冰弹,铺天盖地的冰霜将火焰怪物冻成僵硬的冰雕,紧接着又将它们轰成齑粉。
林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没错。”
这位巫师脸上的表情,却比莫宁更加惊讶:“这种精神防御秘术确实很不错,难怪你能抵挡住邪光污染。”
最近这两天,林特接触过太多遭受污染的学徒。
只要对那些人施展精神检定术,他的意识中便会响起充满狂热的呢喃,还能感应到一股看似圣洁、实则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力量。
林特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在刚才的精神检定中,我从你的精神世界里,看到了非常纯净的精神状态。”
他额外多解释了几句:“只要亲眼目睹过苍穹中那道邪光,即便外表没有呈现被污染的特征,精神世界也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通常可以看到一些类似光带的存在。
“但你的精神世界里,连一丁点残留都没有,倘若不是我刚才对你做过检定,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曾经直面过那道可怕的邪光。”
林特顿了顿,给出了结论:“你的表现很了不起。”
那么多正式巫师和学徒都未能挡住邪光污染,一个一级学徒却凭借某种别出心裁的秘术,完美地抵御了污染,这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莫宁露出谦逊的笑容:“阁下过奖了。”
林特的神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莫宁,你应该可以理解,现在学院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并不多。”
莫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只要看到了邪光,精神世界就会出现不可磨灭的变化,这个特性太可怕了,学院不可能没有疑虑。
圣炎天使突袭巫师世界的那一刻,任何身处学院内部,但身在户外并看到了邪光的人,必然都会被学院在心底悄悄贴上一张“有待观察”的标签。
按这个标准来衡量,超过一半的学徒都属于这个范畴。
所以林特这句“可信任的人不多”,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冷冰冰的现实。
林特径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曾直面过邪光,对邪光应该有特殊的感应,对吗?”
莫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不止有特殊感应,还搞出了一点相当惊人的东西,他需要组织一下措辞,用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说出来。
林特看出了他的犹豫,开口鼓励道:“我对你表达的一切观点保持最大程度的接受。”
这位巫师显然做好了“听到任何超预期信息”的心理准备。
但莫宁的下一句话,依旧让他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莫宁缓缓说道:“阁下,我可能……嗯,掌握了邪光之力。”
为了证明这句话,他举起一根手指。
指尖先是亮起一个迷蒙的光点,紧接着光点缓缓膨胀,化作一枚指尖大小的光球。
它的光芒与普通巫术转化的光明截然不同。
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它不只是亮,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往外渗透的暖意。
这正是圣光,也是不久前还在无数巫师体内肆虐燃烧的邪光。
而此刻,它正安静而驯服地燃烧在莫宁的指尖。
林特只看了一眼,下巴便险些磕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但他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一级巫师,定力远非常人可比,硬生生将震惊压了回去。
这位巫师瞬间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莫宁指尖上的光芒,只是纯粹的圣光,并没有伴随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狂热呓语。
正因如此,他没有将其当作蕴含着污染的邪光,否则他早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扔过去一记一级巫术。
林特直直地注视着莫宁,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全堵在了喉咙口。
莫宁主动开口解释道:“自从上次与邪光污染正面交过手之后,这两天我一直在用术数的方法对它进行研究,最终掌握了这种力量。”
这是千真万确的真话。
但故意漏掉了一个关键步骤——幻影闪电雕一口吞下了那点最精纯的圣光意志核心,经历了一次连他尚未完全摸透的蜕变,他便自然而然地获得了驾驭圣光的能力。
这本质上更接近另一种灵魂巫术的觉醒方式,而非纯粹靠纸笔推导出来的成果。
莫宁再一次确认,这就是自己身为穿越者的独门天赋。
后来他通过术数的方法进行逆向解析,将其补全为一门完整的术数巫术。
他将其命名为——【圣光术】。
其实莫宁对展示这门巫术一直心存顾虑,因为这种力量太容易被误认为是邪天使信徒的铁证。
但对方明确表示“最大程度的接受”,巫术的来历又光明正大,他索性将其展示出来。
莫宁语气诚恳开了一个玩笑:“阁下,请相信我,那位高等传奇级别的圣炎天使,应该没有意愿向巫师传授圣光术,这真的是我本人的研究成果。”
林特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那团圣光看了好几秒,才将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实勉强消化下去。
这位巫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脸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果然是一个天才。”
林特定了定神,重新打开了话匣子:
“本来我想让你多留心本仲裁所的那帮仲裁者,暗中找出可能被邪光污染却隐藏极深的家伙,但你竟然掌握了圣光之力,或许仲裁庭的第三仲裁长阁下,会有兴趣跟你聊一聊。”
在仲裁庭内部,级别高于仲裁官的职位是“仲裁长”,皆由货真价实的二级巫师担任。
作为学院最核心的强力机构,仲裁庭一共设有八位仲裁长,序列从最高仲裁长一直排到第八仲裁长。
这回轮到莫宁吃了一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随手捣鼓出来的这门新巫术,似乎比想象中要重要得多,仲裁庭好像对此有很多想法。
莫宁忍不住问道:“阁下,难道巫师掌握圣光之力的难度很大吗?”
他一直以为学院内人才济济,既然他能在几天内用术数方式解析出圣光术,那些在术数领域深耕了数十上百年的正式巫师们,做到这一点应该没有太大难度。
林特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你是学院里第一个掌握这种力量的人。”
莫宁“啊”了一声,更加吃惊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划时代的学术成果
五分钟后。
第三仲裁长科迪阁下的讲述,解开了盘踞莫宁心中的困惑。
“想要真正理解圣光,你得先明白天使诞生的过程……嗯,我还是用‘天使’这个词吧。
“他们并非生来邪恶,只是在我们巫师看来,那种狂热扭曲到无法用理性去丈量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疯狂。”
这位满头白发的仲裁长,目光柔和而宁静,阅尽数百年沧桑的眼睛里,沉淀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睿智。
根据仲裁庭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他的年纪已超过五百岁。
对任何一个学徒而言,这都是一个足以让人半晌说不出话来的数字。
科迪继续娓娓道来:
“天使位面的那些天使,并非生来就背负着那对光翼,事实上,他们的外形起初与人类并无多大差别。
“每一个拥有成为天使潜质的个体,到了特定的年岁,都会前往聚居点的神恩教堂接受洗礼,那是他们一生中最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
“如果在洗礼中聆听到了神恩,他们便能逐步掌握圣光之力。”
说到这里,科迪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从一个巫师的角度出发,你应该不难猜到,那所谓的‘神恩’,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莫宁一脸恍然:“神恩可能包含了一种精神烙印,这种烙印可以与被植入者的精神、甚至灵魂发生深度融合,从而帮助他们掌握圣光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顺着这条逻辑继续向下推导:
“而这枚烙印,同时还能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地影响被植入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将一个人彻底改造成圣光的狂热信徒。”
科迪的笑容带着赞赏:“是的,这枚精神烙印,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他紧接着说出了更多秘闻:“天使位面存在一个超级精神体,那些预备天使们正是以信仰为媒介,与这个超级精神体持续不断地发生共鸣。
“而共鸣的结果,便是他们的精神结构一点一滴地被重塑,当这种转变累积到某个临界点时,他们便能点燃生命中的第一缕圣光。”
莫宁若有所思地接道:“这个超级精神体,就是天使们所信仰的神明吗?那些精神烙印的最终源头,也来自于祂?”
科迪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一层被尘封许久的秘密:“是的,天使们将祂称为——‘至高光明之主’。”
莫宁终于彻底明白了林特那句“你是学院第一个掌握圣光之力的人”背后所隐藏的全部含义。
圣光,从本质上来说,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极其特殊的灵魂巫术。
它需要的绝不仅仅是术数公式的推导与魔力回路的构建,还需要一种灵魂潜质。
不具备这种潜质的人,即便将术数模型推演得再完美,所得到的也不过是徒具其形的赝品。
而天使们竟然能借助这种匪夷所思的精神烙印,让一个个不具备灵魂潜质的人成为天使,难怪这群鸟人有能力与巫师位面抗衡至今。
科迪见他对这些秘闻兴致浓厚,便又吐露出了更深层的隐秘:
“据说至高光明之主最初并非天然的神祇,它是天使位面的传奇强者们联合起来,以难以想象的伟力创造出的存在。
“祂也确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极大地提升了整个位面的实力。
“然而随着时光的推移,这尊被创造出来的神,逐渐开始失控了。
“祂极度渴望变得更强大,而祂变强的唯一途径,就是收集更多的信仰。
“想要达成这一点,便只剩下一条路——征服更多的位面,拥有更多、更狂热的信徒。
“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位天使的精神都与这尊神明紧密相连,不可避免地会被至高光明之主那永不满足的扩张欲望所浸染,变得越来越狂热,越来越嗜战。
“所以,从至高光明之主诞生的那一刻起,天使位面便注定会成为一个极度渴望扩张、永不停歇的战争位面。”
莫宁听得大开眼界。
他忽然想起本位面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众神时代,瞬间明悟了那个时代最终走向终结的深层原因。
神明们为了争夺有限的信仰,无休无止地争斗倾轧,这是神明文明刻在骨子里的底层代码,连神明自身都无法改写。
而破坏永远比建设更容易,连绵不绝的神战迟早会耗尽整个文明的元气,最终将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旦众神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信仰根基,距离陨落又还能有多远?
莫宁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我认为,巫师位面与天使位面之间的战争,我们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与天使位面那群被信仰烙印驱使着向前狂奔的狂信徒相比,巫师们更像是一群笃信客观规律的唯物主义者。
他们研究万物背后的法则,尊重法则,然后驾驭法则。
他确信,这样的文明,绝不可能输给一群被锁死在既定轨道上的战争机器。
在其他学徒被恐惧和悲观笼罩的时候,他却对这片土地的未来充满了坚定不移的信心。
科迪“噢”了一声,含笑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莫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了一个比喻:“一辆只知道向前狂奔的马车,不懂得改变方向,也不懂得减速,那么它唯一的结局,就是撞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