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蕾娜的声音,另一个是菲比公主。
莫宁被这两道声音猛地拽出了深邃的术数深海,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仅仅看了一眼,他的一双瞳孔便骤然缩紧。
远处石堤后方那片广袤的沼泽中,竟腾起了一道由淤泥凝成的黑色巨浪。
没错,就是巨浪!
只是粗略估量,那道浪潮至少拔起二十米高,气势惊人的超过了石堤的顶端,像一堵正在无声崩塌的墨色城墙。
可想而知,驻守在石堤上的众多学徒和军人,此时眼睁睁看着巨浪,心底该有多么震撼。
“嗡——”
房间极轻微地震颤起来,这显然正是沼泽那边传来的震动。
放置在桌上的精美水杯里,平静的水面已漾开一圈圈极细密的涟漪。
莫宁猛然站起来,一张脸沉肃到了极点。
此前的推演结果早已指明,巴姆巨沼最快便会在今日发生异变,捕食者菌落的力量将被激发出来,促使沼泽开始疯狂吞噬邻近的陆地区域。
而眼前这一幕,分毫不差地在现实里上演了。
? 第二百十章 天才的灵感无穷无尽
同一时间。
石堤之上。
“天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帮来自寒石巫师学院的学徒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沼泽深处那道正冲天而起的淤泥巨浪。
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整座石堤都在轻微地抖动,像是有什么沉眠地底的庞然巨物正翻身苏醒。
前一刻,沼泽里还弥漫着浓稠的白雾。
怪物们全然不知死亡为何物,不停地嘶吼着、推搡着,如潮水般撞向石堤防线。
寒石学徒早已开启了零级巫术【雾气透视术】,左手握着刚到手的魔纹枪械,右手攥紧各自的魔杖,正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嘭——嘭——”
蟒蛇枪上安装的【魔力瞄准器】投射出的一根魔力红线,落点移动到哪里子弹便命中哪里,百米范围内几乎称得上百发百中。
卡拉左手一枪爆掉一只沼泽蜥人的脑袋,右手魔杖顺势一甩,一枚炽烈的爆炎火球便划过一道弧线砸入怪物群里,“轰”的爆成一蓬刺目的火光。
他兴高采烈地吼道:“我们寒石学院必须把魔纹枪械引进来!”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今天学徒们装备了上千把魔纹枪械,收割怪物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大截。
而多出来的击杀数量,毫无疑问就是魔纹枪械的成果。
所以前几天卡拉说的还是“可以考虑引入”,此刻措辞已换成了更为肯定的“必须”。
可就在下一刻,战场陡然风云突变。
一道无形的魔力波动无声地扫过整片沼泽,笼罩在战场上空的浓雾竟诡异地向下塌陷了一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雾气压得抬不起头。
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让笼罩在战场上的喧嚣瞬间哑了一瞬。
那些正怒吼着发起死亡冲锋的怪物们,全都惊疑不定地停住了脚步。
片刻之后,雾气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驱赶着,开始急速消散。
“轰——”
一道由淤泥凝成的黑色巨浪陡然从沼泽深处拔起,高度一路狂飙到骇人的三十米,朝着石堤的方向碾压过来。
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让人类与怪物几乎在同一瞬间都看呆了。
再然后,怪物们先一步崩溃了。
“嗷——”
“咕哒!”
“叽——咕噜——”
一片意义不明的嘶哑嚎叫轰然炸开,怪物们丢盔弃甲,成群结队地朝最近的草甸或水潭疯狂逃窜。
长久在沼泽中生存养成的本能,正在向它们疯狂预警——只要被淤泥巨浪卷入其中,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尽管这是猎杀怪物的绝佳机会,卡拉却一丝一毫动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浑身僵了片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马上从这里撤离。”
傻子都看得出来,淤泥巨浪的高度如此骇人,一旦撞上石堤,必定会瞬间吞没整条堤坝。
届时还留在堤上的人,全都会被淤泥活活卷走。
“轰隆——轰隆——”
淤泥滚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如闷雷在地底炸裂,仿佛有什么可怖的生物正在咆哮。
第二道巨浪已从同一处裂口腾起,紧追着第一道浪的尾巴,朝堤坝扑来。
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沼泽内大片大片的淤泥竟像沸水般剧烈翻涌起来,无数泥泞四散飞溅,最高的直冲到数十米的空中。
“咚——咚——”
伴着闷雷般的巨响,一道道泥柱从沼泽中猛然冲天而起,转眼间便冲到四五十米高。
放眼望去,从淤泥中炸起的泥柱密密麻麻,少说也以十万计。
这一幕宛如末日降临,整座巴姆巨沼,正在走向某种狂暴的毁灭。
原本训练有素的王国军人们,面对这等超出想象的恐怖景象,不可遏制地混乱起来。
有的士兵满脸恐惧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有人脸色苍白连连向后退去,眼中只剩下滚滚而来的淤泥洪流。
这再正常不过,士兵们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愿意被冰冷的淤泥活活吞没。
就在这时。
巫师塔顶端那只虚幻眼球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宛若闷雷的男声霎时扫过整片战场,压住了所有喧嚣:
“全体撤离石堤,返回达比城!”
这正是镇守巫师塔的哈林巫师的声音。
连怪物都被这场灾变吓得四散溃逃,战斗已被强行中断,留守石堤已毫无意义。
哈林的声音里似乎蕴含着一缕抚平恐慌的魔力,军人们的恐慌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军官们的素养非常高,马上吼叫着发出一道道命令,指挥士兵们一队接一队地迅速撤下石堤。
这条石堤上足足聚集着数万名士兵,倘若全都一窝蜂地乱挤,稍不注意便会酿成另一场惨剧。
卡拉没有立刻撤走。
他是三级学徒中的精英,早已掌握了【飞行术】,被塔灵列入最后一批撤离的名单。
此刻他和同伴卡比一起立在一座防御塔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眺望着那道由淤泥凝成的超级巨浪,毫不留情地将一群又一群怪物卷进腹中。
按理来说,沼泽怪物普遍擅长在淤泥里“潜泳”,被卷进泥浪本该不是什么致命的事,等淤泥冲刷过去再钻出来就好了。
可卡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巨浪所过之处,再没有一只怪物重新从泥泞里挣扎出来。
它们仿佛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这位寒石学徒的面色立即沉了下去。
卡拉最近这几天频繁听过的一个词,此刻瞬间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捕食者菌落吗?”
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便是——淤泥巨浪里裹挟着不计其数的活性菌落,正贪婪地将卷入的一切活物吞噬殆尽。
“嘶——”
卡比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达比城……该不会有危险吧?”
卡拉望着那道仍在不断涌来的黑色巨浪,语气并不乐观:“看来黑塔学院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恐怕这座城市真的危险了。”
他在达比城待了好些天,接触过许多黑塔学徒,从头到尾都不曾察觉学院针对这场灾难有过任何提前的布置。
他顿了顿,又沉声补充道:“搞不好整个巴姆巨沼都发生了异变,周边的城市全都有可能被沼泽一口吞下去。”
卡比听得脸色一变:“还真有可能。”
卡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次黑塔学院有大麻烦了。”
卡比难得替黑塔学院辩解了一句:“不过这也不能全怪黑塔学院,巴姆巨沼数千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只能说邪天使联盟实在太狡猾了。”
卡拉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确实,黑巫师们太狡猾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悄然将对黑塔学院的评价往下压了一档。
此前亲眼见识过魔纹枪械、金属翼飞行团与黑塔之翼飞行团的惊艳表现,本来他还觉得黑塔学院是一座锐意进取的巫师学院。
可此刻,他的想法已彻底调了个头。
黑巫师组织利用巴姆巨沼搅出了这么大的灾变,整座黑塔学院的巫师们竟毫无察觉,只能说水准相当一般。
*****
巫师塔内。
淤泥巨浪从沼泽深处腾起的那一瞬间,整座监控大厅霎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呐!”
“这怎么可能,淤泥居然能掀起这么高的浪头?”
“学院的预警一点没错,沼泽下面果然出大事了!”
这批学徒的权限本就比普通学徒高出了一大截,早已收到了学院下达的紧急通知。
他们不仅知道巴姆巨沼随时可能发生灾难,更在塔灵的调度下将整套应急流程反复演练了不知多少遍。
因此震骇只在他们心头盘踞了短短几息,便迅速被压了下去。
哈林巫师立在环形光幕前,目光注视着影像中一根根从淤泥中冲天而起的巨大泥柱,面上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深沉。
他认真读过莫宁提交的那篇预警论文,其中有一段极其精彩的术数推导,得出的结论曾让他盯着纸面沉吟了许久:
“捕食者菌落的异常变化,将导致沼泽内出现大量魔力富集区。”
这个结论初看时极为违背直觉,沼泽里怎么会凭空冒出那么多富集区来?
可那一行行术数推演摆在那里,每一环严丝合缝,挑不出半分破绽。
巫师界流传着一句老话:直觉会犯错,经验也会犯错,但术数不会。
今天这句话在这片翻涌的淤泥里得到了验证。
哈林瞬间明白:“沼泽里突然喷出的大量泥柱,必定是论文中预言的魔力富集点扰动沼泽产生了奇特现象。”